第10章

擡起頭,影棚已經沒幾個人了。

泛潮的T恤粘在皮膚上,寧晖然拉着領口抖落兩下,全是牧明毅身上的味,他不敢再動,慢慢背上包,向外走。

劇組當然有車,三輛保姆車,兩輛通勤車,最差還能給報銷打車費動感單車費,但沒一個福利是寧晖然可以享有的。

他不懂,也沒人讓他懂。

好在劇組安排的酒店就在附近,他走着可以。

出來就是晚上,島上的夜跟白天同樣悶熱透不過氣,身上粘膩的汗液被高溫一蒸,寧晖然只覺像穿上一件膠皮大衣,特別難受。

身後有人嘀嘀地按車喇叭,在靜谧小路上很突兀,寧晖然回頭,一輛保姆車。

車窗下落,趙睿探出身,喊他上車。

寧晖然沒猶豫,過去拉門,腳一踏上車就發現坐在最後的牧明毅。

保姆車空間很大,葉菲,化妝師小姐姐和場務大哥坐在兩邊,前面副駕駛是趙睿,車裏的牧明毅突然讓寧晖然感到緊張,心砰砰亂跳,表情沒及時藏住……

“來來來,小弟弟跟我坐,別怕他們。”化妝師裴曉曉看出寧晖然局促不安,含笑招呼他,歸根究底她也是只顏狗,像這樣招人的小美男豈能随便放過。

趙睿向後扭身,手在空中亂劃,不讓裴曉曉得逞:“跟你幹嘛?讓你占便宜?快讓他跟他毅哥哥坐一塊去,你剛才不還叫喚要嗑他倆CP,人來了你搗什麽亂?!”

誰嗑了?!

裴曉曉瞪大眼,趙睿拼命沖她歪嘴擠眼,給她訊息。

車上人見狀全都慫恿寧晖然往後走,坐到牧明毅身邊時寧晖然屁股都是麻的。

車發動,冷氣呼呼吹出來降溫,卻沒讓寧晖然身上少一分汗熱,倒是牧明毅仰着頭,枕在高高座椅墊上合眼睡覺的安靜樣子讓他冷下來不少。

衣服已經換過,一件暗色長袖襯衫,象牙白的扣子規規矩矩系滿在喉結下方,褲子色調同樣深暗,唯一沒換的就是那雙高幫馬丁靴,在這樣一個炎炎夏日,他看起來太過與衆不同,但這就是牧明毅本人,衣服嚴嚴實實包裹住自己,一點點也不外露,讓人無法親近,觸碰不到……

“晖然,你怎麽走着走啊?通勤費可以報,陸凱沒告訴你?”趙睿的聲音在車裏響起來。

晖然?

寧晖然擡起一側眉角。

沒等他說話,趙睿扭頭對負責場務的陸凱一通教訓:“你怎麽辦事的?!寧晖然是主演,戲份比毅哥還多,工作量這麽大你不給他配車?把車鎖庫裏落灰你心裏痛快是吧?!”

場務大哥無比震驚,就在寧晖然進組前趙睿特意明示別給他好待遇,能作踐就作踐,有需求一概當放屁。

這麽不要臉的嗎……

陸凱咬牙切齒,但他不能不給趙睿面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安排馮師傅明天多開一輛去片場,給主演專用。”說着,歉意地向寧晖然點點頭。

寧晖然沒接話。

趙睿立馬搶過話:“也是我不對,老把你當圈內人,很多細節都想不到,照顧不周的地方你多擔待,有什麽要求別湊合,跟你睿哥說。”

這是迄今為止趙睿對自己最NICE的高光時刻,連‘哥’都稱呼上了。

“哪會,您客氣。”寧晖然回答。

別人不清楚,葉菲可記得在試鏡時趙睿對寧晖然使的下作小手段,這個‘您’加重音細品之下頗有些韻味,擺明了不買賬。

葉菲心裏看戲,瞄了眼趙睿。

對方也聽出不對勁,讪讪一笑,轉回身去。

車行駛在路上,發出車輪碾壓瀝青路的細碎雜音,車體有些颠簸,手邊是一個不太大,卻松松軟軟的方形抱枕,寧晖然抱進懷裏把玩,頭放在上面,不一會兒臉轉到牧明毅那一邊。

這個人睡得很沉,像一幅靜止的畫面,只有盯住細細看時才感覺到他前胸一呼一吸的均勻起伏,不像在床上身體滾燙,喘得人心慌意亂,手放在後背側腰都會有細微感覺,有幾次耳根被他輕啄引來一陣顫栗,從脊椎尾骨一直麻酥到頭皮……

呼吸開始不穩,臉在升溫,寧晖然趕緊坐正,突然,一個急剎車,他毫無防備地向前沖去,前面是空的,手腕徒然一緊,有人把他拽回座位。

司機半落車窗沖外大吼,罵送餐的不要命,他媽的趕着投胎,寧晖然卻好像什麽都沒聽到,只是怔怔地低頭從這只手一直看到那張臉……

牧明毅還是閉着眼,只有嘴在動:“系上安全帶。”

寧晖然馬上照做,手腕被放開時還有些殘留的溫度,他舔舔嘴,有些結巴:“毅,毅哥什麽時候醒的?”

對方睜開眼,扭頭看他:“你不累嗎?”

“還好。”寧晖然笑,跟牧明毅折騰一下午,有多身心俱疲自己最清楚,可他就是不想承認。

“小弟弟下午發揮得特別棒,看得我臉紅心跳的,”裴曉曉捂着嘴插話,笑出姨母相:“這片子出來告訴我在哪兒能看,我要一飽眼福。”

“是嗎?真的好嗎?”寧晖然沒什麽感覺,只聽見于導說不錯。

牧明毅半瞌眼,沉沉的嗓音:“趙睿不輕易拍馬屁,今天你讓他刮目相看。”

聽到這話,對方回頭沖他們尴尬一笑。

趙睿是在下午吻戲拍到一半進棚的,寧晖然的表現确實給他留下印象,在這個圈子誰也說不好誰會怎麽樣,有可能一夜爆紅,也有可能一夜完蛋,寧晖然會不會就此出道沒人未蔔先知,他能夠做的除了感嘆牧明毅眼光毒辣,技高一籌之外,就是對寧晖然這個人的重新評估,趙睿不得不承認他确實潛力可期。

就是成不了自家旗下藝人,混個好交情,以後走場面也是有好處的。

對所有人反應,包括趙睿,寧晖然一概不感興趣。

他只想聽一個人的評價。

“毅哥呢?覺得我演得好嗎?”

“還好。”

聲音淡淡的。

沒聽到想聽的,寧晖然心情低落,沮喪地垂下頭。

葉菲笑着坐過來,自從給寧晖然上過幾節培訓課,跟他的關系總是比別人好一些,她一把搶過寧晖然的抱枕,打他頭:“你少玻璃心,毅哥哪誇過人啊,這兩個字就是頂級贊美了。”

猛地擡頭,寧晖然眼中閃亮亮。

就在此時,每個人晃動,車停在酒店前門外。

正準備下車,趙睿突然回頭對他老板講話,語氣煩躁:“明毅,要不咱不去了吧,你這麽累,陪那婊.子喝什麽。”

車裏都是牧明毅從智尚天娛挖過來的熟人,連司機王叔也不例外,彼此之間關系深厚,趙睿在智尚時就跟老板蘇璐璐不睦,從暗地裏較勁到光明正大地撕逼,人盡皆知,趙睿也不避諱,每個人聽到這個粗俗字眼都知道他是在說蘇璐璐。

“她專程飛過來,一定找我有事,”牧明毅直起身,解開襯衫腕扣整理表帶:“去吧,畢竟跟她關系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你跟她還有什麽關系?!”趙睿急了,大聲叫嚷:“怎麽着?還非得整出藕斷絲連,膩膩歪歪的樣兒,是不是喝完酒你還得陪她睡啊?”

寧晖然馬上轉頭去看牧明毅。

這個人眉頭皺了一下,嗓音格外低:“你胡說什麽。”

車內氣氛驟冷,沒人說話,趙睿推門下去,砰地一聲關門,隔了幾秒鐘,後門被拉開,他進到車裏。

坐到牧明毅跟前,冷冷看了他一會兒,趙睿突然妥協:“行吧,你要去我也攔不住,可我不想看那臭娘們的臉,我不去,”掃了寧晖然一眼,沒像開玩笑:“你把他帶去,給你擋擋酒。”

牧明毅一口拒絕:“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酒。”

寧晖然張口結舌:“我哪小啊?!”

身份證二十二周歲,天天跟着哥們喝喝喝,哪款酒他沒沾過,不想他去也不能用這個理由啊。

“哪都小,”牧明毅不但接話,還轉臉對寧晖然補刀:“他們不都叫你小‘弟弟’嗎?”

成心把‘弟弟’兩個字說出隐晦重音,大家全都低頭憋笑,葉菲沒忍住噗嗤一聲樂出來,把寧晖然臊了個大紅臉。

這口氣咽不下去,寧晖然沖口而出:“你怎麽知道?你是碰到了嗎?”

身體貼過去,眼光下落在某個部位,牧明毅淺淺地笑:“你想我這樣?嗯?”

“卧槽的!!還開上車了!毅哥猛啊!!”陸凱率先大叫起哄,吹起尖利口哨,旁邊兩個女孩逗得前仰後合,大笑着一起尖叫,司機王叔無奈地出言阻止,問他們下不下車,只有寧晖然陰着臉,扭過頭不看他。

知道牧明毅成心弄出這種效果,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還不許他再說,趙睿重重一聲冷笑,站起來手指他:“行行,你随便行吧,愛咋地咋地,王建成!”他回頭,高喊前頭司機名字:“你不許管他,讓他一個人打車去,喝不死他的!”

說完,第一個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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