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數

“師兄,你喜歡我嗎?”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當然。”

焰眉勾起唇角,有些釋然。

是她一直弄錯了。

喜歡,不是愛。

永遠也不是。

她忽然開口,柔聲在焰卓耳邊低語,“師兄,我等你。”

焰卓眸光大盛,将她抱得更緊,腳下躍起,如驚鴻白鷺般飛快在林間穿梭。

只是,松林迷霧之間,他不曾注意到,焰眉眼中,極力隐藏的融進骨血中的滔天恨意。

大婚當日早上,焰眉便被門外的人聲吵醒。她随即穿衣,洗漱後出了門。

她走出內院,到了前廳。

焰正清面上皆是喜色,看到焰眉,随即皺眉不悅道,“眉兒,你怎麽穿這樣出來了?你今日要給你姐姐送嫁的。”

焰眉一怔,低頭應了。

今日的她,有她的任務。

親眼見證焰卓和焰若水拜堂成親,成百年之好。

她匆匆回了屋,桌上已經擺好了她今日要穿的衣服。

那套衣服很美,佩環流蘇、廣袖羅裙,該有的都有,紅得的張揚刺目。

她自嘲一笑,将衣服換上,往焰若水的閨房行去。

她心事重重,一路上低着頭。

有個師兄忙不過來,不待她反應便将新娘禮服塞給她,令她順路送去給焰若水。

手中的紅衣極豔,做工材質都是上乘,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禮服。

呵,雲泥之別。

她早該認清,她和焰若水的待遇從來便是天差地別。

她也早該明白,她的這個姐姐,遠沒有她想那樣單純。

所謂的姐妹之情,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焰珍那樣欺負她,焰若水從來不曾責罰焰珍。

以前她想不通,只道焰珍為人圓滑狡詐,現在想來,不禁渾身發冷。

這些年,她受到的欺辱,只怕半數都是拜她的好姐姐所賜。

焰眉穿過前廳,走過中庭,仿佛外界喧嚣的人聲都與她無關。

不期然的,她撞上一個人。

面前的藍衫青年,笑得得意。

她看着他,她心中更為厭惡他。

“滾開,好狗不擋路。”雖然焰麟救過她,但焰眉對他一直生不出什麽好臉色。

焰麟目中笑意更盛,頗有些看好戲的意味。

他攔住她,幽幽道:“你還是如此執迷不悟嗎?”

焰眉臉色煞白,劇烈顫抖的雙手幾近将那價值不菲的嫁衣撕碎。

焰麟沒再說什麽,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故作神秘道:“這匕首雖無淬毒,卻可毀人半數妖力。”

他将那匕首塞進了焰眉的手中,眼中鋒芒暗藏,卻低聲對她道:

“送你的小禮物,還喜歡嗎?至于用不用,取決于你。”

他說罷離開,焰眉看着手中精致的銀色匕首怔怔出神。

喜娘從焰若水處出來,見焰眉愣神,連忙催促了兩句。

焰眉神色微凜,迅速将匕首藏好,随喜娘進了屋。

期間,喜娘因事出去了半盞茶功夫,回來時發現,焰眉倒是手腳麻利,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焰若水将紅紗蓋在面上,而焰眉低眉順眼的站在她身邊。

焰若水起身對喜娘道:“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喜娘看看外面的天光,心忖吉時将近,點頭道:“兩位小姐請,姑爺已經到了前廳了。”

這門婚事,說是焰若水出嫁,實際卻算是焰卓入贅。

因此這新婚夫婦拜堂的地點并不在丹陽院,而是族長焰正清的府苑中。

前廳門外,張燈結彩,一派喜氣。

新郎一身紅袍,豐神俊朗。

他幾步上前,牽住了新娘的手,二人緩緩走進了喜堂。

同二人一起進去的還有焰眉、焰珍和喜娘。

此時,焰正清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一臉慈愛的看着步入堂內的愛女與女婿。

焰正清說了幾句場面話,衆看客拍手叫好的、假意奉承的、眼紅嫉妒的,心思各異。

正當一對新人将拜天地之時,新娘卻突然伸手摘掉了頭上的紅紗。

“哎呦!若水小姐,大喜的日子,你這是做甚?”

喜娘大驚,婚禮之時蓋頭掉落是為不詳,她慌忙彎腰去撿那紅紗,欲将焰若水頭臉蓋住。

卻聽焰若水聲如流水,揚聲道:“大喜?今日該恭喜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妹妹焰眉吧。”

喜娘不知就裏,當場愣住。

頃刻間,前廳觀禮的衆人面面相觑,皆不解其意。

只有丹陽院的人紛紛側目望向站在角落、一臉漠然的焰眉。

焰卓更是一臉鐵青,他不知道焰若水為何突然當衆跟她翻臉。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反應。

“水兒!休得胡鬧!喜娘,将蓋頭蓋上,婚禮繼續!”焰正清臉色一沉,厲聲責令。

喜娘見族長發怒,哪敢怠慢,急急上前,卻被焰若水狠狠推翻在地。

只聽得焰若水聲似珠玉相擊,鎮定道:“父親,女兒非是不想成親,只是心中不安,怕夫君日後背叛于我。”

“那你想如何?”焰正清十分頭痛,顯然失去了耐心。

“水兒,我對你的心天地可證、日月可鑒!你說吧!什麽要求,我今日都可答應你!”

焰卓雖心中不快,卻還是對焰正清大為忌憚,此時也只當是焰若水任性鬧脾氣。

焰若水唇角上挑,回身看了眼一旁靜立的焰眉,緩緩道:“你若能刺她一劍,對她說,你永不會娶她,你我的親事便可繼續。”

話音剛落,賓客嘩然。

憤怒有之,嘲諷有之,看好戲有之。

焰卓眼角不由抽動,手掌死死按着腰間的佩劍。

焰珍得意地看看身旁的焰眉,只覺得她今日确實安靜的出奇。她伸手故意一推,将焰眉推到了焰卓面前。

喜堂上所有目光頃刻全集中在焰眉身上。

她那樣站着,低着頭一言不發,無助又落魄。

焰若水雙目輕撩,瞥了焰眉一眼,又看向焰卓,在他耳邊低語道:“焰卓,這一劍刺或不刺,在你。嫁或不嫁,在我。”

焰卓如何不知,焰若水說的“嫁”意味着什麽。

她若嫁,他便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她若不嫁,他便要面對焰麟那個勁敵。

到時候,只有各憑本事,勝算遠不如前者。

他英目寒意甚濃,微微顫抖地抽出長劍,指向焰眉。

焰正清冷眼瞧着,竟是沒有出聲。

焰麟遠遠看着喜堂上的劇變,唇畔始終笑意不減,似是在等待一場好戲。

焰寒見情勢不對,急忙上前阻攔,卻被焰珍扣住肩膀,動彈不得。

丹陽院衆師兄弟,雖然頗有些不贊同,卻無人敢出聲。

一時之間,全場靜默,竟無一人替焰眉求情。

“還愣着幹嘛?動手啊。”焰若水看着焰卓,輕聲道。

焰眉滿臉委屈,眼中蓄滿淚水,一直搖頭。想後退,卻被焰珍制住,掙脫不得。

焰卓劍眉緊鎖,幾番掙紮,目光終于将焰眉鎖住。

一聲悶響,刀劍沒入骨肉,焰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左肩上的血洞,未來得及吭一聲,便倒在血泊之中。

意識消弭間,只聽得男人道了一句“我焰卓,永遠不會娶你。”

顫抖、篤定、愧疚、如釋重負。

焰若水早已淚流滿面,她轉頭看向焰卓,顫聲道:“好!很好!你果真……不曾負我!”

她話音剛落,一個藍影倏然飛進喜堂,夾住了受傷的焰眉,口中低咒一聲傻瓜,便向外奔去,幾個起落,躍上屋頂。

“焰麟!你放肆!快去!将焰眉追回來!”焰正清大怒,起身指着站在對面屋檐上的人影。

只見那焰麟放聲大笑,道:“老匹夫,別來無恙啊!一別多年,你還是如此無用,不過人倒是狡詐了,異瞳火狐這樣的絕世好物竟然藏在自己身邊當做女兒養?雪某真是佩服!”

他說罷,轉身縱躍,迅速消失在屋檐之上。

焰正清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陰鸷兇狠,目中殺意頓顯:“給我追!務必将焰眉帶回,至于那個人……抓到格殺勿論!”

衆人領命而去,頃刻,前廳少了大半的人。

焰卓沒有跟去捉人,只是怕焰若水害怕,上前抱住了她。“水兒莫怕,我會保護……”

他剛剛說了一句,只覺腹部劇痛,他低頭,只見一雙白淨的手滿是鮮血,另一端的匕首盡根沒入他的腹部。

鮮血浸透了的喜服,金線織就的祥雲上一片暗紅。

那血是他的。

他猛然推開焰若水,跌倒在地,忍痛看着她,一臉驚疑不解。

焰若水靜靜走過去,似是沒有被方才的意外所震懾,她用帶血的匕首拍了拍焰卓的臉頰,道:“疼嗎?可你這疼,不及我的十分之一。焰卓,這就是你口中的愛,可以刀劍相向的愛!”

焰卓緊緊盯住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趁她神思不穩,迅速奪下她手中的匕首,反手刺進了她的肩。

“你是焰眉!”

衆人再次大驚,目光紛紛向焰若水投來。

只見焰若水仰天大笑,搖身一變,卻換了面貌。

“沒錯,我是焰眉,你剛剛刺的人,是焰若水。”

不等焰卓反應,焰正清已經一巴掌甩在了焰眉的臉上:“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來人把她帶下去!關進水牢!我兒若是折了,你就等着給她陪葬吧!”

作者有話要說:

焰眉:師兄,我作死段數可還行?

焰卓:咳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某藍:誰?誰勝了我?

ps:某藍躺平求收藏!另外,序章的幾百字暫定在本卷結束時候放出來,不會影響大家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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