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程越要訂婚了,事情來得很突然,連他本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一切都注定般不可更改。

“為什麽?”蘭瑠不是質疑,而是義憤,他看出程越沒有訂婚的喜慶樣,反而有一種上刑場的悲壯。

“好吧,我不是訂婚,我只是報恩。”程越苦笑,帶了幾分自我調侃。

蘭瑠莫名點頭,“我就說嘛,都沒見你有女朋友,怎麽突然要訂婚了?可是帶着報恩的心态,你能給她幸福嗎?”

“幸福不是東西,怎麽給啊?”程越笑嘆,“據說只要我答應訂婚,她就覺得幸福了……”

“據說?”蘭瑠不解。

程越點頭,“我也很奇怪,但我幹爸臨死時是這麽說的,其實我連那個幹妹子長什麽樣都忘了,大概她對我一見鐘情吧?”

程越說着就笑,随即低落下來,“不管怎樣,幹爸對我恩重如山,甚至移民時都要帶着我,是我不甘心走,現在他老人家去世了,我又沒能去送,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他安排的婚事,至于能不能讓別人幸福這種事……”

程越笑了笑,“我連幸福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蘭瑠點頭表示理解,雷嘯跟他說過程越的一些過往,一個小時候被當成病痛替身,長大後被當成場面替身的人,能夠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妄談什麽幸福?

“熊瞎子說你以前在程家過得不好,後來是你幹爸救了你,對不?”

程越點頭,随即明白了蘭瑠的意思,“我不否認幹爸對我的恩情,但你也說過,恩情也會成為一種負累,所以我說不知道幸福的模樣并非無病呻*吟,因為除了報恩,我無暇顧及其它,也許幸福問候過我,但我沒理它,呵呵。”

程越笑得苦澀,蘭瑠卻嘟嘴,“我覺得你在影射我,因為我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

蘭瑠一臉憂思,程越想了想,笑嘆,“你還在糾結龍牧要請我吃飯的事吧?上次不是在電話裏跟你說了嗎?他只是想溶入你的朋友圈,也許他以前是瞧不上我,但我也沒有能讓人瞧得上的地方,所以不是他的問題,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他很愛你,你安心接受他給的幸福就行了,別老想着自己要拿什麽東西去換,雖然我搞不懂愛情這玩意,但我知道,它不是交易。”

蘭瑠搖頭,托腮想了半天,還是搖頭,“我不能什麽也不付出就得到,這樣很奇怪,有一種借了百萬高利貸的感覺,雖然債主不催,但我随時都有賣血賣身的覺悟……要怎麽說呢?”

蘭瑠撓頭想了想,卻沒有最終結論,程越拍他一下,“別想了,你說過的啊,處得愉快就繼續,否則就斷絕,如果他的愛成了你的包袱,那就卸載吧!”

蘭瑠愣了一下,點頭說:“是有點包袱的感覺,甚至有禁锢感,總之他讓我有一種落水了快要淹沒至頂,張嘴想喊救命,卻發現灌進嘴裏的水是甜的,很好喝,但也會撐死人,這種感覺,你明白嗎?”

程越笑,“我怎麽可能明白?我只知道你被甜膩了,幸福得要死了,純粹吃撐了沒事幹的胡思亂想!”

蘭瑠氣極,踢了程越的辦公桌一下,“你才吃撐了沒事幹!要不是怕你無聊,我才不來陪你聊天……”

“你是沒生意上門,無聊了才來找我的好吧?”

“我無聊?”蘭瑠瞪眼,“我找你有事商量的,居然說我無聊!”

程越舉手作投降狀,“我錯了好吧?你別又踢又吼,外頭有我兄弟呢,給我點面子,我也再次鄭重回複你,關于龍牧想請我吃飯,因為你不同意而使得他心情不好這件事,我雖然沒有責任,但我願意負責,所以你主動叫他請我吃飯吧,之後你要是還感覺他心情不好,可以不停請我吃,我不介意的。”

程越明顯忍笑,蘭瑠羞窘,讪笑說:“你都這麽義氣了,我肯定也義氣的,只要龍牧心情好起來,我一定參加你的訂婚儀式!”

“成交!”

“什麽呀?又不是交易!”

“不是嗎?”程越嗤笑。

“當然不是!”蘭瑠習慣性反駁,随即紅了臉,讷讷說:“可能你是對的,不光愛情,就連友情也不是交易,大概……所有感情都不是吧?曾經有人跟我說,就算感情也是一種利益關系,說他喜歡我,而我能預測,所以幫他預測是應該的,我當時覺得他弱智,其實并不完全否認他的觀點,因為想到龍牧對我的好,那其實有點莫名其妙,但其實是我不懂,現在也還是不懂,所以不是他的愛成了我的包袱,而是我對感情的無知,成了我不安的源頭,嗯,大概就是這樣了。”

蘭瑠自我肯定般點頭,然後就說要回去了,程越有事走不開,只能叫一個兄弟開車送蘭瑠回家,蘭瑠也欣然接受,因為可以省一筆打車費,這不丢人,他吝啬,他驕傲!

此時的龍牧卻有點鬼火有點頹喪,小孩留張字條說無聊了去找程越玩,為什麽寧可找別人也不找他?就算不去龍行大廈也可以給他打電話啊,為什麽不找他?

龍牧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覺得應該找小孩談談,正這麽想着,聽小孩哼着哀樂回來了,可見心情很好,究竟那個程越有什麽異能?可以讓小孩心情好成這樣?

“回來了?”龍牧站在書房門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其實有點冷嘲。

蘭瑠也沒意識到,只是習慣性笑着點頭,龍牧也笑,冷笑,“玩得高興嗎?”

蘭瑠嘿嘿點頭,跑去廚房找吃的,随即癟着嘴出來,“你怎麽沒準備晚飯?我都餓了!”

“是嗎?”龍牧心裏壓着火,習慣性提起電話要訂餐,卻鬼使神差放下電話,“我們談談吧?談好了再吃飯。”

“不要!”蘭瑠嘟嘴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你那個朋友不管飯嗎?”龍牧有些氣急敗壞。

蘭瑠愣了一下,嘿嘿笑了說:“他還沒下班呢,我是突然想通一件事才急着回來的,不然應該多陪陪他,因為他……”

“你可以再去陪他!”龍牧冷聲惡氣。

蘭瑠愣了一下又一下,最後還是一臉莫名,覺得龍牧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了,公事壓力吧?

“你慢慢發洩,我出去找東西吃!”

蘭瑠說着要走,龍牧一把撈回來,力道有些失控,甚至聽到了小孩的抽氣聲,但他沒有順着心裏那一疼而滅掉怒火,反而更加用力掐住小孩的肩頭。

“你明知我不高興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為什麽還若無其事一再去找他?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你連無聊了也不願意找我陪,我連個玩伴都算不上嗎?以前沒工作安排時,你都乖乖呆在家裏等我,現在卻一有時間就跑去找別的男人,你是真的無聊了還是膩了?我究竟還要怎麽做啊?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龍牧惡語相對,整個人簡直鬼上身似的,蘭瑠的臉色漸漸冷冽,眼裏卻有驚痛的淚光,也有一絲嫌惡的冰涼。

“你弄疼我了,放手,我不想吵架,我要吃東西,你那些問題很無聊,我不想跟現在的你說話,你放手!”

蘭瑠掙紮無效,本能性擡腿要踢,龍牧心裏想着避讓,身體卻做了該死的反應,搶先一腳踹在小孩腿肚上,聽小孩疼叫一聲,他甚至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龍牧呆滞,蘭瑠抱着腿肚蜷在地上哭,龍牧慢動作一般把小孩抱在沙發上,掀起小孩的褲腳要看,卻被小孩不輕不重甩了一嘴巴,龍牧真的是鬼上身了,順手也搧了小孩一耳光。

蘭瑠愣了一大下才反應過來,但是沒再哭,眼裏泛起冰冷的兇光,唇角勒起一抹譏诮的笑。

“這才是真的你吧,龍牧?以前那些溫柔和包容都是假相!我一直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也一直以為是我不懂感情才會不安,其實是你的真面目讓我本能性畏懼!你的靈魂氣息很恐怖,你是個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我……我要跟你決鬥!”

蘭瑠一骨碌爬起來,一個箭步閃出一定距離,十指交叉合捏了一個手勢,眼神卻是嗜血般的興奮,一抹幽藍在瞳仁裏若隐若現。

龍牧先是驚了一下,随即慢慢眯起眼睛,一種神秘卻不陌生的感覺從他心底深處不斷往外溢,腦中閃過無數奇怪的畫面,紛繁而玄疑,卻似乎并不陌生,仿佛某段遺失的記憶零星回放,令他應接不暇,卻也莫名興奮!

“決鬥是嗎?”龍牧輕笑,眼角劃過一線輕蔑,血樣暗紅替代了黝黑眸色,然而只是一瞬。

蘭瑠使勁眨了眨眼,最終喪氣般放下手來,“不跟你打了,都忘了你始終是人類,怎麽接得住我的招?不過你剛才有點奇怪,那話怎麽說來着?一秒變格格,不過,你是一秒變冥王,只是一秒又變回來了!”

蘭瑠說着又冷了臉,“差點忘了還生着氣呢,才不要跟你說笑,只是也不能跟你打,所以冷戰吧,雖然你的真面目是冷血殘酷,但你對我還是不錯的,今天你大概是公事壓力吧?就算我反感把工作情緒帶回家,但也不能這樣要求別人……”

“我是你的別人?”龍牧自我冷嘲,心裏卻是另一番自諷,小孩說他的真面目是冷血殘酷,只怕不止如此,因為剛才腦海裏那些玄乎畫面根本在提示他的另一種真實,不是一秒變冥王,而是……

“小瑠,也許我真是你的別人,或者……仇人。”

“我管你!”蘭瑠氣呼呼坐回沙發上,查看腿肚上的傷,抽着冷氣嗔喚:“疼死我了都!你這個算家庭暴力吧?暫時不原諒你!暫時把你當仇人,反正我只有冥王一個仇人,把你加進去我也記不了多久,所以你快點争取我的原諒吧!”

龍牧皺眉,心裏那股鬼火始終不滅,狠了心坐到一邊,冷瞟小孩一眼,“你要我争取你的原諒,不問問,我是否原諒你嗎?”

蘭瑠翻着白眼切一聲,“你發瘋施暴緩解工作壓力,我都沒還手……呃,還了一下,但也沒接着打你不是?你倒來要求原諒?笑話!”

“我沒工作壓力,中午你要我早點回家,說晚飯出去吃,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結果呢?”

龍牧冷笑,指着茶幾上的字條,“你就留那麽個東西給我驚喜,以為我很高興你去找別的男人嗎?”

蘭瑠愣睜,半天才點頭說:“我明白了,你老說什麽別的男人別的男人,我聽着覺得別扭,現在才反應過來,你是說程越啊!可他是我朋友,我是有事找他商量的,而且要給你的驚喜也跟他有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羞人才讓他主動說出那句話……”

“什麽話?”龍牧冷笑,“他愛你?你愛他?這他媽是人話嗎?”

“你……你說髒話!”蘭瑠匪夷所思,接着就笑,“你也會說髒話啊原來!還會什麽?再說來聽聽!”

蘭瑠興致勃勃,龍牧怒火中燒,只覺得小孩又在惡意打岔,“你愛他嗎?”龍牧壓着鬼火發問,拳頭已經不自主地捏了起來。

“嗯?”蘭瑠奇怪一下,嘿嘿笑,“你變笨了,我怎麽可能愛別人?我只愛自己!”

“我呢?你愛嗎?”龍牧的聲音很冷,因為心在發冷。

蘭瑠嘆氣,“你到底怎麽了?感覺不象工作壓力,也不是氣我留字條的事……”

“你愛我嗎?”龍牧冷聲打斷小孩,心底的溫度也急速下降。

蘭瑠搖頭,“我不想吵架,感覺你一直在挑起戰火,我其實已經很忍耐了,希望你适可而止!”

“需要适可而止的人是你!”龍牧自嘲一笑,“我不是變笨,我一直在犯賤犯傻,其實我早該知道,你不愛我,尤其剛才發生了一些事,我懷疑,你只是來報仇……是的,你不可能愛我,也許……我愛你,只是因為曾傷害了你,對你的好,只是一種彌補……我可能……沒我想像的愛你,但是不管怎樣,現在也差不多了,我們……”

龍牧沉聲長嘆,“分手吧!”

蘭瑠目瞪口呆,半天才說得出話,“你……你說分手?”

“嗯,分手。”龍牧扭過頭去,不讓小孩看見他臉上的淚。

蘭瑠許久才點了點頭,“好吧,但你再說一遍,你知道的,我數錢都數三遍,表示慎重的确認,現在你說分手,兩遍了,再說一遍吧!金悅玉曾問我怎樣才肯離開你,我說只要你說出分手,所以你最後說一遍,我慎重确認,然後……”

蘭瑠吸了吸鼻子,“我會走的,不會糾纏你,其實……為什麽要分手啊?可是你都說出來了,我不想……”

蘭瑠說到這兒苦笑一下,“好吧,分手!”

“小瑠!”龍牧拉住小孩,心裏疼得厲害,卻說不出半句緩和的話,因為沒理由挽留一個似乎不愛自己的人,雖然只是似乎,但又如此切實,除非剛才腦中那些畫面都是假想,可惜不是,而他,真的曾是冥王,或許,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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