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行人在機場就地解散,紛紛離去享受一天難得的假期。唯獨李秘書留下了,正忙着打電話确認蔣彧南的司機有沒有把車開來。

炎涼拄着拐杖往通向停車場的通道走,徐子青刻意放慢腳步,在她身旁悉心的陪着。

果真是個好姐姐,這不還沒出機場呢,就已經開始替妹妹争取權利了:“蔣總,炎涼都傷成這樣了,是不是能準她一段時間的假,讓她好好在家休息?”

此時蔣彧南的微笑,是略帶疏離的模式:“那要看炎涼自己是個什麽意思了,她如果想請假,直接通知人事,我會批的。”

語畢瞥一眼炎涼,目光倒不那麽純粹了。

“是麽?”蔣彧南掃向炎涼的目光令徐子青語調稍稍一頓,繼而才重拾笑容,“對了,蔣總,不知你方便麽,我父親設了家宴為你接風,希望你能賞臉。”

“今天?”

“對。”徐子青照顧周到,不忘補充說,“李秘書也一起吧?”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停車場。

除了雙方司機,一共還有四人,李秘書早早地小跑到蔣彧南的車旁,替蔣彧南拉開車門。

徐子青卻似乎在座位安排上犯了難,炎涼腿腳不便,需單獨坐後座,徐子青沒說話,徐子青的司機小林倒先開口了:“要不這樣吧,二小姐坐我的車,大小姐坐蔣總的車?”

徐子青想了想,似乎也贊成這樣的安排,但她表現得十分得體,先詢問蔣彧南的意見:“方便讓我坐你的……”

徐子青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人突然打斷——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炎涼回頭看向徐子青,問到。

一直冷臉沉默的她突然關心起徐子青來,直聽得蔣彧南忽一皺眉笑起來,看着炎涼,明顯帶着一絲不信。

徐子青估計也很詫異,但很快恢複微笑:“為了接你,特地請了假。”

末了轉向蔣彧南,繼續道:“方便讓我坐你的車嗎?”

蔣彧南雖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但在徐子青率先走向他的車時,他的腳步卻刻意慢了一步。下一秒,衆人已聽見炎涼說:“蔣總,我們可能要先回公司一趟了。我那兒有份文件要交給你簽字。”

“是麽?”

雖是疑惑語氣,但蔣彧南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随即而起的笑容,更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炎涼也不等他首肯,已經朝蔣彧南的車走去,與僵在那兒的徐子青擦身而過,目不斜視地坐進。

“不好意思徐小姐,李秘書坐你的車先過去,我待會兒再和炎涼一塊兒過去。”蔣彧南說完,随後上車。

車門外就站着徐子青,炎涼當着她的面,用力關上車門。

車子絕塵而去,徐子青尴尬的臉很快消失在後視鏡中。

一路平穩加速。

異常安靜的車廂內,突然飄起蔣彧南的聲音:“你可真是一招就毀了她用盡心思制造的和我獨處的機會。”

炎涼霸占着整個後座,打了石膏的那條腿橫放在長椅上。聞言,她擡了擡眸,正好與坐在副駕駛座的蔣彧南的目光在後視鏡中相遇。

“蔣總,您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蔣彧南挑眉一笑。

“不錯,原來你也會你姐姐那些裝傻充愣的招數。”

炎涼意思意思地扯着嘴皮幹笑而下,作為回答。

沒想到他話還沒完:“說實話,我是真的更喜歡你姐姐那樣的個性,心裏的想法再惡毒,面上都能對你微笑。你呢,表裏太如一,遲早要吃大虧。”

炎涼心裏鄙夷。

頓了頓,才說:“蔣總,那你可誤會我姐姐了,她是真的心地善良。”

見蔣彧南默默搖頭,炎涼突然巧笑倩兮起來,連聲音都甜了幾分:“倒是我,你就不怕我其實是在你面前玩個性,其實是想吸引你的注意?”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想引起我的注意,那麽我明白地告訴你,你成功了,”他的目光、表情、聲音,統統柔了下去,“很成功。”

一個男人,說着揶揄的話,何以至于能讓人覺得如此的……柔情萬種?

招架不及的炎涼只能選擇避開他的目光。

許久,久到車子已駛進市區,炎涼才找回心中該有的頻率:“随便找個街區把我放下吧。”

蔣彧南随即而起的那抹疑惑,十分似模似樣:“不是說有文件給我嗎?”

炎涼心裏嘆了口氣,要論僞裝,她怎麽會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別裝了,你早知道那是我把她支開的借口。”

蔣彧南以一聲低笑作為回答。

車子在出租車頗多的街口停了下來,蔣彧南攙她下車,炎涼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

短短兩個字,令蔣彧南原本流于表面的笑意滲到了眼底,“你家的家宴也不準備參加了?”

“家宴我是從來不參加的。”

他一副願聽詳解的表情,炎涼猶豫之下,終究是說了:“我怕我看到兩個女人以同一個男□子的身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會惡心到想吐。”

炎涼說完已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蔣彧南站在車門旁,目送那一瘸一拐的身影上了出租,這才重新坐進車裏。

他沉着臉坐着,遲遲沒有吩咐司機開車,司機只能不時地察言觀色,竟突然看見這個歷來冷酷的男人眼中轉瞬即逝的一抹悲涼。

司機回想方才炎涼所說,也應景地嘆惋到:“生活在這種家庭裏,挺不幸的。”

“那麽,造成這些不幸的罪魁禍首是不是該下地獄?”

蔣彧南幽幽的說。

他聲音那樣輕,表情裏一絲溫度都不留,吓得司機一愣。

蔣彧南仿佛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很快回過神來,笑了下:“開車吧。”

合作案的成功在公關部的各種疏通下,占了不少媒體的大版面,大肆宣傳的效果立顯,公司持續低迷的股票都反彈不少。

三個月後公司周年慶,恰逢強尼韋爾有行程到國內,公司公關部在蔣彧南的意囑下,廣發媒體邀請函,打算大辦一場。

徐晉夫的病情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炎涼也拆了石膏,時間正好,能雙雙出席周年慶,粉碎流傳已久的父女不和的傳聞。

徐晉夫差遣梁姨往炎涼的公寓送了不少禮服。

梁姨在徐家幫工了幾十年,算是跟炎涼關系最好的長輩,徐晉夫差遣她來做和事佬,也是因為有這個層面的考慮。

可炎涼不買賬,借口加班遲遲不回家,梁姨見不着她的人,但有她家的鑰匙,可兩次放在她家的衣服都被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第三次,梁姨索性直接把衣服送到了炎涼的辦公室裏——

炎涼這回是真的在加班。

一堆的工作,炎涼正盯着電腦處理剛傳過來的行銷企劃,桌上的小鐘指向晚9點。這時,有人敲門。

這個時間點還有人敲她辦公室的門,炎涼先是疑惑:“進來。”

見到推門進來的梁姨,再看到梁姨手中的禮盒,炎涼頓時了然,也頓時無奈了:“梁姨你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去。對着媒體我笑不出來。”

“二小姐,你去年還是學生,還可以說學業忙回不來,可你現在都上了快4個月的班了,真不能像原來那樣跟你爸對着幹。”

炎涼撫了撫額。

“就當幫梁姨一個幫,成不?”

梁姨是看她長大的,她一颦一笑都逃不過梁姨法眼,見她似有不忍,梁姨再接再厲,把禮盒直接放在了桌角:“梁姨答應你,以後都不幫你爸爸做這些你不喜歡的事。這是最後一次。”

炎涼嘆了口氣。

慢悠悠的把眼睛摘了,饒了半個辦公桌,來到放了禮盒的桌邊,有點不情願地拿眼鏡架挑開盒蓋:“這禮服又是徐子青挑的?”

“不不不,這次是我選的。”

炎涼這才願意用手去碰禮服。準确來說是件旗袍。

“我其實也挑不來,可大小姐選的那些西式禮服啊,我真是看不慣,整個背都露出來了,哪裏好看?我倒是喜歡這種旗袍的,設計師說現在流行這種款式,我就拿來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炎涼只嘆父親這招用對了,她對着自己熟悉、愛戴的人,從來說不到三句拒絕的話。她挽住梁姨的手:“喜歡。衣服我收下了,我送您下樓。”

“別別別,你忙吧。我自己走。”梁姨說着已回身朝門邊走去,出了辦公室還不忘囑咐她,“記得試試這件合不合身吧。不合身的話,還得挑個時間請設計師來改。”

見炎涼點頭,梁姨終于放心地關上門。

炎涼看着禮盒發了會兒呆,重新戴上眼鏡。

卻再難把全部神志都投入到工作中,想到要跟徐子青挽着手在記者面前笑,她就煩。煩的她再看不進去文件,丢了筆,扯了眼鏡,仰靠在椅子上片刻,索性起身試旗袍。

炎涼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地上,一身的套裝轉眼被她一件一件地丢在了沙發上,很快最後一件襯衣也脫了,炎涼拿過旗袍換上。

旗袍用着上好的料子,精致的鎖邊和紐扣帶着種舊時代的風情。尺碼确實小了點,露着一雙長腿,紐扣也只扣到鎖骨下方幾寸處,幾乎露了半個胸。

梁姨估計定做時用的是她十幾歲時的尺碼,炎涼無語,想用力扯上紐扣,沒成想一用力,紐扣上的珍珠竟被扯掉了。

珍珠蹦達到地上,一路滾向門邊,炎涼回頭,本是想尋找珍珠,卻在回頭的一剎那就僵住了。

門邊站着蔣彧南。

他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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