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秉燭夜游05

第44章秉燭夜游05

若是有個極相信的人背叛了她的信任,她便覺得每個人臉上都大寫了叛徒二字。

韋湘認定老乞丐坐實了背叛的名頭,心裏涼了七八分,又想起邱婆這至親的人也有着幫兇的可能,心裏就不免生出焦慮來。蓮老六又擠兌她時她也沒幾句搭腔,惹得蓮老六也安靜不少。

才進別院,只見棋畫一人來迎接她,拆了珠釵散了發,對鏡看自己木木的神色時,文琴端了水盆進來了。

“你今兒去哪兒了?怎麽奶奶回來都不知道迎接?”棋畫率先嗆了她一句,文琴不予理會。

韋湘便陡然想起先前從衛燃口中聽見文琴是朱顏的眼線這碼事來。

和老乞丐聯系的大約就是朱顏了,若是朱顏想知道什麽,她自然不會阻攔。反而自己請求出來,朱顏答應得如此爽快,也必定有她自己的打算在。

時至今日,她一直生怕朱顏的什麽法子在自己身上有了成效,便四處奔走勞碌,卻沒想過順着朱顏的意究竟能瞧見什麽?她只要抱定自己不會平白地死了就是了。

想到這裏不禁暗罵自己蠢笨,對文琴也多了些和顏悅色。

回顧之前,她想起之前第一次到蓮老六府邸的路上,才過了那脂粉臭氣的脂粉坊,到了米碗河上見了小船,随口允諾了文琴出來瞧瞧。

這麽一想她簡直迫不及待,但面上還要裝出主子的鎮靜來:“外面的世界好看得很,改日帶你們偷偷出去玩玩才好。”

棋畫抿唇一笑,邊疊衣服邊回頭來笑:“從前三少爺也偷偷出來逛,不過當年老太太管得緊,我也出來不了幾次。這次真能出去,可一定得帶着我!”

“帶你做什麽?你那張臉板得像牆似的,我看你只會掃興,奶奶才不肯帶你去呢!”文琴便又嗆棋畫。

棋畫笑着不作聲,心裏篤定韋湘是要帶她去的。

“那就文琴跟我去吧,棋畫看家,下回帶你去。”

文琴露出得意的笑來,棋畫便愣了愣:“這可是個小丫頭片子!”

“總比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好。”文琴便反唇相譏,兩人又吵起來,惹得韋湘頭痛,把她們統統攆出去,落得自己清淨。

去哪裏呢?她心裏又很疑慮。若是文琴只是來監視她的?而真正要為朱顏做事的另有其人呢?

掐指一算,她點了根蠟燭。

“秦扶搖。”她輕輕喊了一聲,期望秦扶搖能聰明一些知道這是該出現的時候。

但等了半晌,那蠟燭燒了半截,也不見鬼出來,她憤然吹熄蠟燭,為自己這點兒輕賤的期待咬牙切齒。

雖然叫秦扶搖來不是要找她,而是要去找衛燃——但是這麽拿人家使喚似乎也不太妥當,她後知後覺地判定自己是個女扒皮,便極為自覺地躺下了,停了那讓衛燃幫忙查看查看這群人究竟哪個是朱顏的眼線的想法。

背過身子睡去了,窗外有個人影緩緩地晃動,默默地進屋來,掖好被子,将蠟燭端在手裏,端詳片刻,又放下。

蓮老六如幹鳥,坐下總要展開枯瘦的雙翼維持平衡。坐在椅子上像鳥落在地上,輕盈地将椅子挪了那麽半寸左右。韋湘撐臉在對面心不在焉地吃飯,把每顆米都分別夾起來緩緩往嘴裏送。

“這好玩的地方。多。你去玩,沒有。”蓮老六說話刻薄,眼睛一斜,看見文琴,“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腳丫子裹得醜,我認識幾位高人,給你重新裹上一圈,保管你嫁個貴人換條命,不用伺候這醜丫頭。”

醜丫頭自然指的是韋湘。

文琴擺擺手:“老六爺說笑了,我伺候奶奶就心滿意足了,這嫁人的事情還遠着呢!”

蓮老六嗤之以鼻。

“我來的時候見米碗河上有人在船上放風筝,是什麽說法?”文琴高高興興地問,韋湘支起耳朵來聽。

“米碗河不大也不長,使船的好手一甩手打死一大片。開春吶,正是放風筝的好時候。人家別的城郊好風景,咱們外面一堆野墳,放着不好,有那船家招徕客人,就在船上放風筝,放起來就劃船快跑,風筝就飄得高——後來有人不服,久久一起放了,弄到這會兒,花朝節前後河上密密麻麻都是放風筝的。你想去?沒啦,哪有人大冬天這冷風裏給你放風筝,想看?明年去瞧瞧。你這也不像本地人啊,你老家哪裏的?”

文琴便笑:“我自小被賣到這裏來,不常出來玩,以前只是個粗使丫頭,更是不出來了。”

“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不是本地人麽?”

韋湘略略擡擡眼皮:“我怕水,不去。”

蓮老六突然怔了片刻:“是,是,你怕水,你怕水——”他揉揉額頭,“老了,都忘了。”

“我是第一次說。”韋湘道。

蓮老六又長噢了一聲,恍然大悟一般:“我老糊塗了。”

文琴便怏怏不樂起來:“我們來的時候也不見河上結冰,那些船家都是做什麽呢?”

“快到放燈的時候了。放完燈河水就快凍上了,最後一筆,就等着回家過年咯!”蓮老六緩緩起身,“改天想出去放個燈就去吧,替老頭我燒一個,我也快死了。”

“老六爺長命百歲呢!”

“記得替老三燒一個。”

“知道了。”韋湘目送蓮老六出門,回身柔柔地笑,“我們明兒個晚上去,你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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