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除夕快樂

周圍人潮擁擠, 駱骁也能清晰聽見對方的聲音。

魂牽夢萦的聲音,此時聽在耳裏格外不真實,就像他從來沒醒來過一般。

眼前男生的眉眼都和記憶中的人有些許不同, 可周圍人擠動時撞得他前後挪動是真的, 男生袖口處的油漬也是真的。

他叫他的那一聲, 更是真的。

駱骁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人,太久了,看夠了, 他才收回目光,緊抿着的唇慢慢張開:“謝謝。”

他沒問池越為什麽在這裏,也沒問他為什麽突然失聯了一年多。

男生眼中的光在這一瞬似乎了黯了下去,他從駱骁的語氣中聽到了生疏。

相見的場面和預想中的激動或纏綿都不相同,他的骁骁穿着黑色的T恤, 襯得整個人更加白皙, 頭發打理得挺好,不是從前每天看到的雞窩頭,人也比以前瘦了點,卻長開了許多, 更好看了。

池越突然不知道怎麽跟駱骁再繼續說下去,目光落到駱骁的手上, 他一手捏着餐盤,一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腹部。

餓了?

池越把自己剛買到的飯菜遞給駱骁,駱骁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池越說:“給你。”

沒有太多的解釋, 但話一出口, 駱骁就從他的話裏找到了從前相處的影子。

駱骁問:“那你呢?”

池越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苦笑道:“我衣服髒了, 得回去換身,晚點再來。”

駱骁:“喔。”

應是應了,卻沒接。

池越又往前遞了些,“拿着,你不吃也浪費了,你跟這群餓狼搶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吃上。”

駱骁想想,池越說得也沒錯,說:“那我把錢轉給你。”

說着,駱骁從口袋掏出手機,準備給池越的微信轉賬,只是點開微信的圖标後,他才反應過來,他好友置頂已經不是池越了。

之前手機丢了,駱骁重辦了一張卡,因為之前微信號被洩露了,很多人添加他,他于是順便重新注冊了一個號,現在的號上只有幾個朋友與老師,連群都沒幾個,很是安靜。

駱骁拿着手機有些尴尬,他沒池越微信。

池越看着駱骁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然後有些無奈地擡頭說:“給我一下你的收款碼。”

兩人隔得很近,近到池越都能看清駱骁的手機屏幕,他沒想到駱骁的第一反應是要收款碼而不是微信號,駱骁的微信號顯然是變了,但根本沒想要加他好友。

柯旭堯這時走擠了過來,從上到下把駱骁看了一遍,關切地問:“有沒有被燙到?”

駱骁搖搖頭,池越給他擋得很及時,被打翻的餐盤一點都沒碰到他。

柯旭堯松了口氣,把手裏的燕麥牛奶遞給駱骁,說:“我估計一時半會搶不到飯,你先墊墊肚子。”

食堂邊有兩家賣飲品的小鋪子,這個點飲品店的排隊的人不多。

駱骁餓得失去理智,忘了還有這一茬,他接過柯旭堯手中的牛奶杯,往裏看了看。

“記得你不吃,我沒讓加果幹。”柯旭堯見他神色,搶先說了。

駱骁滿意了。

池越看着眼前的兩人互動,突然有些挫敗,駱骁接柯旭堯遞的東西時沒有半點猶豫的,他把飯菜穩穩放在了駱骁手上。

“不用給錢,一頓飯而已。”池越說完,便大步離開了。

駱骁端着餐盤,有些茫然,心底裏,接受池越的好意他是特別坦然道,但是這麽久沒見,駱骁總覺得該客氣一下。

畢竟,以前是男朋友,所以可以不分你我,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的關系已然不像當時那麽親密。

但是池越好像生氣了。

駱骁的目光跟随池越的身影移動,一直看到池越走到食堂的門口,髒污的衣袖下,他看見池越的一只手有些不正常的泛紅。

駱骁心裏一滞,低看地面,湯湯水水撒了一地,濕漉漉的,那餐盤裏有湯。

池越被燙了,可剛剛他就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是池越?”柯旭堯問。

顯然,柯旭堯也是剛剛才注意到池越,和駱骁的反應一樣,柯旭堯也十分詫異池越會在這裏。

駱骁應了聲:“嗯。”

柯旭堯看向食堂大門的方向,池越已經離開了,他又看向身邊的駱骁,男生眉頭輕皺,所有的心思肯定都是跟着池越跑了。

柯旭堯心裏滋味複雜,有池越在的地方,駱骁好像從來都看不見別的人。

駱骁和柯旭堯吃完飯,也沒再看到池越返回,他們出了食堂,往物理實驗樓而去。

今天的展覽駱骁本來是很期待的,但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駱骁有些心不在焉,對實驗模型的興趣就沒那麽濃了,繞着一樓大廳看了一圈,外面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駱骁說:“回去吧?”

柯旭堯一直關注着駱骁的反應,将他今晚的狀态看在眼裏,他又回頭看了眼自己的作品,他之前是想給駱骁演示一下的,現在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駱骁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感覺對朋友的熱愛這麽冷淡很不合适,但他實在提不起勁。

“不好意思,我改天再來細看。”駱骁說。

一樓展廳的模型是定期放出來的,近期估計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柯旭堯卻沒說,他猜最近駱骁都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事物上,便點了點頭:“沒事。”

從物理實驗樓出來,駱骁去圖書館,和柯旭堯分開。

駱骁一個人走在路上,秋天的晚上有些涼風,吹在身上挺舒服,路上遇見幾個跟他打招呼的校友,駱骁也不認識,一一回應,從校醫院門口路過,幾十米後,駱骁又轉身往回走,進了校醫院。

駱骁拿着燙傷藥膏出來的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買這個,只是他總想到池越那只被燙紅的手,就算知道對方只要不傻就會抹藥,他還是沒忍住。

算是買個心安,至于送不送出去,就再說吧!

這夜駱骁有些失眠,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其實這一年裏失眠的次數很多,大多時候他都是在放空,真正像今晚這樣一直在想事情的時候并不多。

駱骁一遍遍回憶池越今天從自己面前走開的身影,他不知道池越在生氣什麽,只是不自覺地想起一年多以前池越離開他上車時的背影,明明兩個場景的池越心情是不一樣的,可是看在駱骁眼裏,并沒有什麽區別。

都是池越跟他的道別,是分開的預兆。

駱骁又在床上翻了個身,對面床邊的夜燈突然亮了,衛子晉下床去了趟洗手間,重新爬上床後沒急着躺下,他看向對床的駱骁,問道:“駱骁,你沒睡吧?”

駱骁低低應了一聲:“沒。”

衛子晉說:“你這隔三差五的失眠,是不是該去找醫生咨詢一下,白天學習用腦那麽厲害,晚上睡眠質量還差,身體熬不住。”

駱骁說:“沒事,我習慣了。”

衛子晉躺回床上:“人家大學都長胖,你倒好,越學越瘦,咱倆一對比,就知道誰是游手好閑的那個。”

駱骁揚了揚唇角,衛子晉罵起自己來還真不含糊。

駱骁繼續醞釀睡意,對床的衛子晉也睡不着,摸出手機刷刷貼子,幾分鐘後,衛子晉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啧啧”兩聲。

駱骁好奇,翻身看向衛子晉:“看到什麽了?”

衛子晉這一年裏早就适應了自己室友的性格,雖然不明白駱骁為什麽能把高冷學神和八卦小能手切換得如此自然,但還是分享道:“今年大一軍訓教官據說比去年咱們的還要嚴厲,每天都有暈倒的學生。”

駱骁:“我知道,校醫院的急救車每天就停在操場邊。”

衛子晉說:“是啊,今兒又倒了一個,聽說隐瞞了身體疾病,還好倒的時候同學發現及時接住了,不然腦袋磕在地上說不定都得開花。”

駱骁:“喔。”

衛子晉繼續看手機,又“啧啧”兩聲。

駱骁:…

駱骁:“你…”

衛子晉不等駱骁吐槽,就接着說:“我看到視頻了,這幫忙的同學長得真挺帥,公主抱的時候男友力爆棚,現在好多人在下面求問那帥哥信息,又是個一來N大就有優先擇偶權的,駱骁,你看不看一眼?”

駱骁不感興趣,随口道:“不看,能有多帥。”

他這不屑一顧的語氣是有資本的,長相普通的衛子晉不禁羨慕,他要是也長駱骁那樣的臉,肯定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當然沒你帥,但是感覺不一樣,他的帥比較鋒芒畢露。”衛子晉想了想,評價道。

駱骁聽到這話不禁又想到了池越,今天看到的池越,還挺符合這描述。

衛子晉接着說:“好像叫池越,土木學院的。”

駱骁竟然沒有那麽意外,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學校論壇?”

衛子晉:“什麽?”

駱骁:“視頻在哪?”

衛子晉腦海中莫名閃過兩分鐘前駱骁說不看的聲音,想着學神打臉來得一點也不比他們這種普通人慢。

衛子晉:“對,學校論壇,最頂上的一個熱帖。”

駱骁已經打開了手機,衛子晉說的貼子果然就在最上面挂着,駱骁點進去,一樓就是視頻。

視頻裏池越臉色嚴肅,臉頰側面還有軍訓時流下的汗水,他抱着一個暈過去的男生大步朝着操場外的醫護車而去,池越的正臉在視頻裏一閃而過,觀看者依然能從中看出他相貌出衆。

駱骁把視頻看了好幾遍,才看下面的回帖,如衛子晉所說,一堆嚷嚷着十分鐘之內要視頻裏同學信息的,駱骁有些不耐地準備重新回到一樓看視頻,就見到一個網友貼出來的照片,說是後續。

照片裏暈過去的男生被放在醫護車的床上,醫生在做檢查,池越就站在床邊,皺着眉頭看床上躺着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連駱骁都從池越眼神裏看出了擔憂,驟然間心裏被堵了一下。

池越幫同學他覺得沒什麽,但那麽擔憂的眼神,池越什麽時候是對普通同學都那麽關心的人了。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背影,男生和池越一起走在學校的林蔭路上,池越攙扶着男生,男生靠在池越肩膀上,那姿勢太親密,以至于還有嚷着說“有點配”“磕到了”的發言。

駱骁:…

駱骁關掉手機,把布偶魚扔到腳邊,蒙頭睡覺。

配個屁!

駱骁心情不好,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頭發都是炸在頭頂的,像個被雞啄亂了的雞窩,駱骁随便抓了兩把,抱着書往門外走。

衛子晉剛起床,看了眼後忙叫住駱骁:“哥,你頭發沒打理。”

駱骁回頭看了眼衛子晉:“沒必要。”

衛子晉從駱骁眼裏看到了些暴躁,他縮了縮脖子,沒再開口,目送駱骁離開。

與此同時,池越坐在床上,拿着手機正找學校論壇的管理員,讓把昨天那個帖子删了。

他不在意自己受不受關注,卻不想跟不相關的人一起出這個風頭,那個同隊訓練的男生姓甚名誰他都不知道,只是在自己身邊暈倒,他下意識就幫了一下,教官讓他幫着送醫護車他就送了,醫生見他送來的就讓他順便把人送回寝室。

當時那男生在被診治的時候,池越站在旁邊,聽兩個醫生說這男生小時候病多了,身體底子太差,受不了這麽高強度訓練,就不該參加軍訓,去年軍訓強度大都已經出了小事故,今年還這麽折騰,學校也不多考慮一下學生的身體素質。

池越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年被傳得很火的那張軍訓照片,照片裏的主角是他的駱骁。駱骁身體素質也差得可以,怎麽沒有申請取消軍訓?他那麽一個爬景區山都賴在半路不肯走的人,在高強度的訓練下,有沒有受不住。

池越聯系完論壇管理員,剛要放下手機,就見一個電話被撥了進來,是老同桌錢樂成。

錢樂成住在學校旁邊,今年他再次參加高考的時候正碰見錢樂成在學校門口吃苗條,兩人驟然見面都特別意外,池越驚訝錢樂成沒事來附中門口吃什麽面條,錢樂成懷疑時間逆流,不然去年的高考狀元怎麽又參加高考了,不過當時時間緊迫,只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

池越接起電話,錢樂成的聲音傳來:“池哥,你火了啊!”

池越身子往後挪了挪,靠在牆壁上,姿态懶散,回答道:“別調侃我,你一個C大的,對N大論壇的消息這麽精通,打的什麽主意?”

“我這不是異想天開想考研去N大嘛,多看兩眼,提前了解未來大學。”錢樂成笑道,“我把你拉咱小群裏,曹卓他們想跟你敘敘舊。”

池越:“行。”

聊了幾句後挂斷電話,池越果然看見他進了個小群,群成員五個人,池越關掉群的手一頓,點開群成員列表。

袁宿的頭像就是他和劉雪的合照,秀恩愛秀得毫無心理壓力,曹卓的頭像是萬年不變的柴犬表情包,錢樂成的池越認識,那剩下的一個奶貓頭像的…

池越點開頭像,看見對方的朋友圈裏發了些零零碎碎的事物,有天氣奇觀,也有N大那只愛偷吃的貓,池越可以确定,這個是駱骁的新號。

曹卓:池哥來N大了?

池越退出駱骁的朋友圈,回複道:嗯。

曹卓:你不是被A大錄取了嗎?附中去年光榮榜上都寫了。

池越不太想提這事,但想想群裏還有駱骁在,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池越:沒去,複讀了一年。

錢樂成:A大都不去,學神藝高人膽大,無所畏懼。

池越:說要來N大的。

群裏衆人沉默了幾秒,池越對誰說的這話,自然是毫無異議,至于成人禮後為什麽突然回家備考,後來又被A大錄取,這事兒耐不住深想。

群裏氣氛詭異,曹卓跳出來問:池哥,出來約個飯。

曹卓的學校和N大在一個大學城,錢樂成頓時羨慕:你們三個這麽近,周期表有劉雪,也就我形單影只。

曹卓:那你學周期表談個戀愛。

錢樂成:不談,愛情休想阻擋我考研的腳步。

池越:中午約?

曹卓:中午也行。

錢樂成:你們三個就要面基了嗎?!

池越看着錢樂成的那句話,目光又落在列表裏那個奶貓頭像上。

曹卓:骁兒今天上午有課,就我和池越。

池越:好。

計劃趕不上變化,因為昨天那個同學身體原因,早上學校給大一新生全面體檢,一頓折騰後,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點,兩人改約了晚飯。

等池越趕到約定的地方時,曹卓已經來了,曹卓變化不大,比之前更胖了些,看起來更憨了。

他笑眯眯坐在餐桌旁,見池越過來坐下,将人仔細打量了一遍:“啧,又帥了啊!”

池越笑了笑:“沒,就那樣。”

曹卓點了菜,把菜單遞給池越,池越随便勾了兩樣,聽見曹卓說:“這家店在大學城最出名,他家招牌菜都挺不錯。”

池越聞言多點了兩樣:“那都嘗嘗。”

池越點完菜看了眼門口的方向,曹卓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說:“骁兒不來,他今晚社團聚餐。”

池越問:“什麽社團?”

曹卓:“辯論社。”

池越點點頭,想着回頭也參加一下。

曹卓問:“你跟骁兒現在什麽情況?”

池越也不隐瞞:“昨天剛見一面,沒說兩句話。”

曹卓說:“你倆就這樣了?”

池越苦笑了聲,這話說不清,他跟駱骁沒誰提過分手,但一年多沒見,駱骁對他的态度,明顯不是對男朋友的。

曹卓見狀也挺發愁,他聽這兩句,看不出池越的态度,至于駱骁那邊,這一年來似乎也沒提過池越幾回。

飯桌沉默,隔壁桌酒杯碰撞好不熱鬧。

這邊飯菜上桌,兩人碰了個杯,酒過三巡,話題從高中又聊回了駱骁身上。

池越說:“我看見骁骁跟柯旭堯關系挺好。”

曹卓想了想,點點頭:“嗯,堯哥對骁兒挺好的,估計想追人。”

說白了,曹卓都能看出來柯旭堯對駱骁有好感,不然那麽個冰塊,怎麽誰都不想搭理,就願意跟駱骁說話,其實柯旭堯跟骁兒倆人要是能成也挺好的,畢竟一個喜歡數學,一個喜歡物理,共同語言多。不過這話曹卓也不能說,池越好像還念念不忘的,太打擊池越了。

池越想了想昨天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自己跟個旁觀者一樣,他當初黏着駱骁對他好,能把人哄到自己身邊,這一年多裏,柯旭堯也可以這麽哄走駱骁。

池越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杯酒,喝下去之後覺得舌尖都在發澀,他說:“不知道骁骁有沒有看出來,他對這方面向來不太上心。”

曹卓忍不住替好友反駁道:“他就是不太會表現出來,怎麽可能不上心。”

池越看向曹卓,目光裏都是不贊成。

曹卓喝猛了有點暈,說話也不太過腦子:“池越這麽說就沒良心了,骁兒之前天天跟你膩在一起,連我都不帶搭理的,他那麽懶的一個人,要不是想見你,會有空就回附中跟你住宿舍?會請假不上課提前一天跑酒店等附中舉辦成人禮?你成人禮後就沒影了,骁兒隔三差五旁敲側擊跟我打聽,高考的時候他在校門口坐了一天想偷偷看你,聽說你考了市狀元,他比誰都高興…”

池越垂着頭,筷子在碗裏無意識地戳動,每多聽一句,心裏就被多紮上幾根針,裏裏外外都是疼的。

駱骁說話直白,喜歡卻內斂得很,他肯定特別期待,誰知道等了那麽久,他去年卻沒去N大。

哪怕他跟爺爺僵持争執,複讀了一年重新赴約,但這一年多裏,他的駱骁累積了多少失望和難過,都是真實存在的,無法當做沒發生過。

所以池越看見他跟柯旭堯那麽親密,會挫敗,卻不會生氣,因為他心裏有太多愧疚。

他明明知道爺爺的想法,如果當時不那麽自信,不給駱骁承諾,或許也會好很多,但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曹卓叽叽喳喳說了一堆,後知後覺沒聽到池越的聲音,他定睛看去,池越在這點時間裏又喝了兩杯,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曹卓嘆了口氣,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的矛盾不是見一面就能解決的,無論有什麽客觀原因,一個不告而別,一個裝作遺忘,中間一年多的點點滴滴,已經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鴻溝。

曹卓說:“骁兒這一年變了好多,你要是和他接觸,別太急了。”

池越點點頭:“我知道。”

這時,飯店的玻璃門又被人推開,一群十幾人熱熱鬧鬧走了進來,落在後面的是一身黑色衣服的駱骁,他頂着雞窩頭,臉上沒什麽笑意,不過一左一右的位置依然被人占了,看得出這群人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駱骁。

要是以前的駱骁,眼睛裏肯定有很多新奇,無論來這裏多少次,他都會打量四周;可今天的駱骁似乎有些疲憊,目不斜視地進了包間。

曹卓也看見了,對池越說:“沒想到他們辯論賽在這聚餐。”

池越的目光追随着駱骁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見,他才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接下來曹卓這桌的交談聲就少了,理由是某人的注意力被釣走了。

包廂裏的人熱熱鬧鬧,鬧騰的聲音透過木制隔板傳入大廳,池越偶爾能隐約聽見有人叫駱骁的名字。

曹卓他們早就吃完了,但池越賴着不走,曹卓就跟着坐,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等到天已經黑透的時候,曹卓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只剩下池越。

又過了十幾分鐘,包廂裏的人終于散場了,池越看着幾對情侶先走出來,然後是暈暈乎乎卻還是在笑着交談的人,駱骁就在其中,他沒說話,冷白色的皮膚上泛着紅暈。

路過大廳時被凳子絆了一下,池越看得心口一滞,好在身邊人及時攙扶住了他。

駱骁因為這個小插曲清醒了點,走到飯店門口跟別人揮揮手,有兩個人看他喝得有些多沒走。

一人說:“骁神,我們送你回寝室。”

駱骁搖搖頭:“不用。”

另一人說:“你喝多了,這麽好看的男生在外面不安全。”

駱骁這回仔細想了想:“沒事,安全。”

他因為醉意反應明顯遲鈍,卻還是本能地不願意麻煩別人。

三人正僵持的時候,池越起身走過去,“同學,我要回寝室,正好送骁神回去。”

兩人看向池越,不認識,有些防備,打骁神主意的人太多,是男是女都得提防。

池越看向駱骁,駱骁酒意上頭,看池越出現重影,忍不住伸手去摸,正好摸上了池越的臉。

辯論社團兩人:…

到底誰該提防誰?

池越被駱骁這動作給逗着了,忍不住笑了笑,沒阻止,對兩人說:“我是他高中室友,有身份證,你們要看看嗎?”

兩人還沒說話,駱骁先開了口:“池越?”

池越溫聲應道:“嗯。”

駱骁的手又在池越臉上捏了捏,辯論社團的兩人這回疑心也沒了,道別後離開。

池越目送兩人走遠,看向駱骁,駱骁的手還在他的臉上摸索,池越抓住他的手,問:“怎麽了?”

駱骁說:“你別對別人笑。”

池越心驀地一軟:“好,聽你的。”

駱骁得到回答,這才滿意,哪怕昨天才見過,但在駱骁的記憶裏,池越失去聯系這件事太深刻,以至于喝多了的駱骁根本沒意識到池越回來了,他還覺得眼前的池越是一個幻想。

池越牽着駱骁往學校裏面走,駱骁問他:“去哪?”

池越說:“送你回寝室。”

話音剛落,駱骁不走了,池越疑惑回頭,駱骁有些倔地站在原地:“不回宿舍。”

池越第一反應就是他和室友關系不合,但轉念想想可能性不大,駱骁壓根就不屑和人産生矛盾。

池越問:“為什麽?”

駱骁說:“送我回去,你就走了。”

他依然覺得這個池越是臆想出來的,宿舍裏沒有池越的位置,所以他會像過了十二點的灰姑娘,再次從他的面前消失。

池越不知道駱骁的想法,依然被駱骁這不舍的語氣惹得心疼,又有些驚喜,欣喜于駱骁這個時候依然惦記他,至少他心裏有他。

池越問:“不回宿舍想去哪?”

駱骁沒回答,依然重複說:“不回宿舍。”

他太倔強,池越只能帶着他往反方向走,在酒店開了間房,駱骁頭暈得疼,進門躺在床上就沒了動靜。

池越看着駱骁,無奈道:“不能喝還喝這麽多,誰會照顧你?”

房間安靜,沒人回答。

池越去洗了個澡,出來聞到房間一股酒味,他走到床前,罪魁禍首抱着被子睡,眉頭緊皺着。

池越說:“骁骁,洗澡。”

駱骁哼唧兩聲,翻個身背對着他。

池越無奈,退而求其次,去扒駱骁衣服,誰知道明明睡着了的駱骁卻緊緊抓着衣服不肯讓他碰。

池越叉腰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坐在床邊,說:“不脫你半夜能把自己熏醒。”

又是一番軟磨硬泡溫聲哄騙,池越折騰了半天,駱骁總算是識別了池越的聲音,讓人把自己的衣服給扒了下來,從頭到尾只剩一條遮羞布。

池越去擰了條毛巾給駱骁擦身子,将人塞回被子裏,又把沾染酒味的衣服洗好晾起,才回到床邊。

駱骁睡得不踏實,池越躺上床的時候,駱骁猛地坐起身,吓得池越心跳漏了一拍。

駱骁閉着眼睛說:“衛子晉,我想喝水。”

池越眼皮跳了跳,衛子晉是誰?

跟醉鬼沒法讨論問題,池越下床給駱骁喂了水,駱骁重新躺了下去,池越坐在床邊關燈的剎那,他又聽見駱骁喃喃喊“堯哥”。

池越:…

池越不急着關燈了,他盤腿坐在床上,低頭看着駱骁,低聲問:“骁骁,你心裏到底裝了多少人?”

駱骁當然沒回答他,又叫了幾聲“堯哥”後,他才用略帶哭腔的聲音說:“池越沒有來…”

池越聞言眼睛驟然紅了,他手指攥緊,一時心中酸澀。

他的骁骁,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因為他沒來而難過了很多回。

半晌後,池越關燈,手掃到床頭,有什麽掉落在地上,他伸手撿起,小夜燈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見手上的是一個錢包,之前從駱骁衣服裏掏出來的。

錢包因為摔在地上而被打開,入目的就是一張兩寸照片,照片裏是自己。

池越想到自己貼在附中宿舍門口的那張證件照,沒想到會被駱骁留下放在這裏。

池越鑽進被窩,熟悉的氣味,駱骁一轉身就滾進了池越懷裏,動作熟練地像是一年前一樣。

懷裏的人光溜溜的,池越卻沒有太多旖旎的心思,他現在心情複雜,只想摟緊現在還肯緊緊抱住他的人。

駱骁緊皺的眉頭慢慢松開,呼吸逐漸均勻,池越低頭,在駱骁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除夕快樂啊~∩_∩

為了新年吃糖,一口氣更個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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