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皆是虛假
“春鴿”真不是一只可愛的鳥。
傳說,丐幫有一個幫規——新任幫主在繼位儀式上必須被丐幫弟子們吐口水,以示做人不能忘本——也即不能忘記自己乞丐的身份之意。
沈陌從前看到這一點時,只覺得這一規矩非常的不講衛生。那可是口水诶!裏面存在多少的細菌呀,有很多疾病都是通過飛沫傳播的。
但是她現在覺得,被吐口水沒什麽、真的沒什麽。每一個人,當他覺得自己很悲慘時,不用擔心,總會有一個比他更悲慘的孩子跳出來治愈他,而她的遭遇絕對能夠治愈所有的丐幫幫主,并且她暫時還沒有找到一個能夠治愈她的人。
唉,為什麽是口水這麽惡心的東西呢?
會得禽流感的吧?
——遙遠的某處,菊花樹上,一只藍色的小鳥突然打了個噴嚏。只見它抖了抖稀疏的尾毛,幽幽地輕嘆了一聲:“唉,又是誰在想我呢?”
……
沈陌這一回糾結了很久,給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才勉強讓自己很阿Q地接受了即将喝下神鳥的口水這個讓人傷心的事實。入鄉要随俗,翮一定很希望能夠得到神鳥的祝福,所以在尋找“神聖之水”一事上才會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固執。
其實,只要把神鳥珍貴的口水想象成類似燕窩一般的存在就可以了——沈陌如此安慰自己。雖然後者一般經過了人工處理,使得口感變得很美味,而前者實在是過于原生态了一些。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會表現得心情很好。”安婧抱胸倚在門邊,挑眉注視着沈陌一臉糾結狀地走過。
沈陌呼出一團囧狀的CO2,停下腳步,道:“原本是很開心的,只是沒想到……”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進來聊一聊?”安婧将頭往她屋內側了側。
沈陌微訝,“我還以為,上一次的雪夜是我們之間最後一場心平氣和的談話。”
安婧眸光微閃,笑了笑,道:“一切皆有可能,這不是你說的嗎?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來,進來吧。”她又邀請了一次。
沈陌的心底忽地閃過一絲奇異的感覺,快得難以捕捉。她沒有在意,也笑了笑,點頭道:“好啊。”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安婧的屋子。她和安婧的關系很奇怪,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所以她原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有機會參觀這座華麗的女王宮殿。
“坐。”安婧示意沈陌在桌旁坐下。
自從她們向獸人們提供了桌、椅、床等家具的思路後,部落裏的家具就豐富了許多,獸人們不用再席地而坐、席地而睡。這一優點直接體現在下雨天——不用擔心直接鋪在地上的幹草+獸皮床會被水淹掉。
“吃點水果吧,這是阿葉新發現的品種,味道很不錯,你嘗嘗。”阿葉是安婧最喜歡的後宮三千面首之一。
新品種!
沈陌這只萬年無敵大吃貨的眼睛頓時一亮,視線往桌上的水果飄去。
那是一種火焰形狀的水果,顏色也像火一樣紅,散發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淡淡幽香。她伸手随意挑了一個,剝掉外皮,露出裏面晶瑩的果肉,透明的汁液順着半剝開的外皮流淌下來,誘得人口中的唾液抑制不住地分泌過旺。
沈陌深深地聞了一口水果那馥郁的芬芳,然後才從它的頂部咬下來一個小小的缺口,細細咀嚼。這是她吃東西的習慣,先聞,後品,最後大口吃。
“好吃吧?”安婧問道。
“嗯,的确很好吃,清甜爽口,喜歡。”沈陌又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幫子含糊地回答。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很喜歡了,”安婧一直保持着同樣的微笑,“每次你吃到好吃的東西時都會笑得一臉滿足,很呆很萌的模樣。”
“我表現得有這麽明顯麽?”沈陌壓了壓右邊的眉毛。
“有。”安婧肯定地點頭。
“好吧……”沈陌撇撇嘴,無所謂道,“呆萌就呆萌吧~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當然要懷抱一顆喜悅而感恩的心!”
“呵呵,希望你過會兒還能保持一顆喜悅的心。”安婧輕笑了兩聲,語氣忽然變得很奇怪。
沈陌手上的動作一頓,升起一絲警惕,“你什麽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的确很快。
當她發現的身體漸漸失去知覺,連話也說不出來,仿佛被打了麻藥似的,只剩下一個清醒的神智時,不過才過去了短短的幾十秒鐘。
是那個水果!一定是那個水果!
她立刻反應過來,怪不得安婧今天一反常态地邀請她進屋聊天,怪不得安婧那麽熱情地請她吃水果,怪不得從來沒有見部落裏的獸人吃過那種水果。
因為那種水果具有使人全身麻痹的功效,根本就不能食用!
果然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有毒,而她竟然大意了……
她一直知道安婧對自己不喜,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竟然會對自己下手!
安婧,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雙手失去感知地垂落,咬了三分之一的水果從右手滴溜溜地滾落到了地上,濺出一地的狼藉的汁水。
她的嘴巴失去了知覺,無法說話,只能用眼神瞪視着安婧。
“呵呵——”安婧又是一笑,這個笑容已經完全褪去了最初的友好和溫和,“你一定十分想知道我打算對你做什麽,別着急,還是那句話,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你一定還很想知道我這麽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只是不想讓你和翮在一起罷了。”
她神色悠然地在沈陌對面的木凳上坐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經心地瞥了沈陌一眼,嘴角微勾。
“不用害怕,”她說,“你不會死,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讓你死。我只是不滿,從初中的時候就開始不滿。”
初中……
沈陌的眼瞳因為了悟到了什麽而又放大了一些。
初中的時候,明明是安婧主動來向她示好的,然後她們才會成為朋友。難道她所一直以為的、至少在那段青春年少的時期還算純粹的友誼,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從一開始就是……
“想到了嗎?”安婧饒有趣味地欣賞着沈陌變幻的神色,微笑着吐出近乎殘忍的字句,“其實,我一直都不忍心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就是有目的有計劃地接近你。因為那個時候的你太耀眼,而我是那麽的渺小不起眼,除了站到你身邊,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自己受到關注。可惜,當我真的找到機會站在你身邊之後,我才悲哀地發現,的确,我受到的關注是比以前多了,可那不過是他們關注你時順帶施舍給我的關注而已。從我選擇了站在你身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永遠只會是你的陪襯,永遠無法超越你。”
說起以前的事,安婧顯得有些激動。她頓了頓,平複了一下心情,接着說道:
“現在你知道了吧,你口中的那段所謂“最純最美的年華、熱烈和純粹的友誼”其實并不是那麽美好的,根本不值得你如此懷念。當然,在那段時光中,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投入真心。我承認你是一個挺不錯的朋友,是我自己始終無法用單純的心态來看待你。我對你的感覺,總是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呼……”安婧一臉輕松地呼出一口氣,“果然,把壓在心底那麽久的話說出來以後舒服多了。之前我一直都不忍心對你說實話,那是因為我覺得我們倆的關系雖然已經崩了,但還沒有到徹徹底底撕破臉的地步。畢竟,讓你對過去抱着一個美好的誤解,對我而言有利無害。不過今天,我将要對你做的事情,你一定不會原諒我。那麽既然如此,既然已經決定撕破臉,幹脆就把一切都挑明吧。”
沈陌閉了閉眼,說不清此刻在自己的心裏,到底是因為得知自己所珍視的那段過往大部分都是虛假而失望來得更多一些,還是對于即将到來的、會令她永遠無法原諒安婧的那個遭遇的恐慌來得更多一些。
在她緊繃的神經中,安婧舉起雙手,不疾不徐地擊掌三下。那三下清脆的擊掌聲猶如催命的鼓點,一下一下,重重地砸進她的心裏。
擊掌聲剛落,兩個身材高大健壯的雄性獸人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沈陌自然認得他們,他們都是安婧的裙下之臣,一個叫阿桑,一個就是安婧剛才提到過的阿葉。
“我把她交給你們了。”
安婧命令式的聲音響起,頓時在沈陌的心上炸開一道驚雷,臉上的血色驀然盡褪!
安婧竟然是想……竟然是想!
把一個女人交給兩個男人,這其中的意思,任何人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夠明白。
“沈陌,我一直對自己說,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不可以得到。”安婧滿意地将沈陌陡然變色的模樣盡收眼底,“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為什麽非要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吧,他甚至還願意為了你去尋找傳說中的‘神聖之水’。我知道,你的思想其實很傳統,堅持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愛情觀,無論在肉體上、還是精神上,所以你一定接受不了被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碰。但是你的個性卻又很堅強,所以我無須擔心你會因此而尋死覓活。”
是的……她說的對。
沈陌的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安婧雖然沒有誠心對待她們倆過去的那段相交,但是她對她真的很了解。她的确不會為了失貞這樣的事情而選擇自我了斷,但是這件事一定會成為她記憶中難以磨滅的陰影,深刻的陰影,甚至成為她心上一道難以跨越的溝壑。
安婧的确沒想讓她死,她只想破壞她和翮之間的愛情。
“別讓我失望。”安婧轉身離開前,對着阿桑和阿葉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先前,她對她的雄性們提起這個針對沈陌的計劃時,幾乎所有人都出乎她預料之外地堅決反對,在她的柔聲央求之下,只有阿桑和阿葉這兩只雄性被她所說動,勉勉強強地答應幫她“伺候”沈陌。所以她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們倆一下,以免他們一時心軟而壞了她的計劃。
安婧離開後,房間裏有一瞬間的寂靜。
阿桑和阿葉兩兄弟互相對視一眼,随後齊齊邁開腳步,緩緩地朝着沈陌無力躺倒的方向走去。
撲通——撲通——
沈陌的心髒瘋狂地跳動,她試圖掙紮,四肢卻依舊沒有一絲知覺,只能努力地睜大眼,朝那兩只雄性投去寫滿無助、驚惶和祈求的目光,企盼能夠喚起他們的良知,讓他們改變主意放了她。
獸人們不是都很善良的嗎?如果她這樣哀求他們,如果他們看出她的不願意,他們會不會就……
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阿桑和阿葉接收到她這樣的眼神後,眼底的确掠過一抹猶豫的神色,但片刻之後就被更深的堅定所取代。
完了……
沈陌心下一寒,絕望地閉上了眼,眼眶中難以抑制地彌漫上了些許水汽。
小說中,穿越女每次遇到危險時,大多會有人前來英雄救美。可她心裏的那個英雄此時正遠在千裏之外。
怎麽辦?怎麽辦?
還有誰能來救她?
有誰能來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