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葉甚蒙睡得不安穩,夢裏亂七八糟的都是各種糟心的事情拼在一起,他處理了這個那個又出問題了,只覺得胸口如壓着沉沉的大石頭,又悶又慌。
輾轉了幾下,他就驚醒了。
醒了,睡着前的記憶便立刻複蘇過來,他真是一點沒有忘記,連小小的細節都沒有,甚至連指尖上觸摸到的傅寒腿部的肌膚的感覺都還印在記憶裏,讓他有點心顫。
只是人已經不在了。
也好,葉甚蒙自嘲的想,在的話他該以什麽面目面對傅總呢?
不恥下賤的求歡被人拒絕。連身體對方都不屑于看上,他還有什麽值得拿出手的呢?
精神上的認同很可貴,可是某些時候身體上的認同更難得,因為最直觀最真實。所以人們容易喜歡美女帥哥,因為一開始感情總是從最直觀的地方産生的。
葉甚蒙苦笑了一下,他是直觀的醜嗎?
那還碰他做什麽?撩撥他做什麽?那就利落的轉身走掉啊,就嚴厲的告誡他保持距離啊,為什麽又不這樣做呢?這對傅寒來說并不困難。
撇開傷害,葉甚蒙還有些惱怒,但這份怒氣他又不敢對真正的當事人發出來,偏偏有長了眼卻看不到結果的人上趕着來受這頓氣。
快中午的時候鄭振給葉特助打了個電話,開口第一句就是:“R國項目是不是成了?”
葉特助沉默了片刻,他都快忘了他昨天來的目的是為了R國項目,不過此刻聽到對方提起他卻是氣不打一處來。他英勇獻身被拒絕不說,指不定這次惹到傅寒了項目更沒戲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個什麽破R國項目,沒有那個模特晏霖,他怎麽可能跑到傅寒面前自取其辱!
就說他十年都忍過去了,咋現在就把這距離給破壞了呢?
“成,成,成,成個屁啊!沒戲了。”
鄭振被他一句話給堵了回去,心思也是千回百轉,想了想,道:“就沒辦法補救了?”
“沒。”葉特助正是氣頭上,口氣僵硬得很。
奈何鄭振是根老油條,怎麽炸都不怕的,經歷的東西多了對年輕人這脾氣還多少能忍一忍:“鄭哥也不怕傷葉老弟的面子,這事要真不成就算了。但是當哥的也要說你一句,你昨天可是雄心勃勃的要和傅總談的,我也沒好意思阻攔你,但是老弟啊,有些事情看不準就不該下手,走大家都走過的路才是最保險的。我還是琢磨着晏霖還行,至少可以試試水。”
鄭振這話等于是挑明了,他明白傅總和葉特助的關系,也頗有勸慰的意思在裏面。如果兩個人都滾了床單了,但傅寒都根本不為所動,那麽這樣的關系還是該及早斬斷才好。
葉特助聽着都覺得好笑,他媽的他連滾床單的資格都沒有。但是他又怎麽敢給鄭振解釋呢?這簡直已經不是用丢臉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想着便洩氣道:“反正我看是沒戲了。你要覺得他行,你讓他上。”
鄭振幽幽的嘆了口氣,現在再送晏霖去說不定把事情攪和得更糟糕。他反倒是安慰起葉特助,耐着性子讓他繼續跟進一下,至少結果沒最後出來之前不要放棄。聊了幾句,鄭振又提出請他去一個慈善拍賣會,打聽到屆時有幾座根雕會拍賣。
葉甚蒙起先并不想去,他對根雕又不是真愛,全是因為傅寒罷了,可他現在沒臉再湊上去送傅寒根雕,所以即使拍下來也沒多大意思。但是他經不住鄭振一再邀請,并且對方頗有深意的講到請他去的這個慈善拍賣會并不因根雕的緣故。
葉甚蒙最後還是答應了。
————
林秘書覺得好生奇怪,連着幾日都不見葉特助往傅總辦公室鑽了,而且最近葉特助似乎變得非常忙碌。不是林秘書對葉特助有偏見,而是自從林秘書認識葉特助,她就沒見過葉甚蒙像現在這樣工作量巨大,偷奸耍滑倒是經常有的。
“怎麽,轉性了?”
葉甚蒙頭都沒擡:“分派下來的,總得做吧。”
林秘書咯咯的笑起來,敲了敲桌面,走出他的辦公室:“傅總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葉甚蒙脖子都僵了,拉扯了一會兒臉皮,像是要把苦兮兮的表情拉成眉飛色舞。他吐了一口氣,該來的始終要來,怎麽避都避不開,除非他放下一切跑了。
他走進傅寒辦公室時,裏面已經有幾個人了,陳經也在。他也不知道這算幸運還是不幸運,不過有人在總比單獨面對傅寒好得多。
這次傅總讓他們過來主要是簡單談一下R國項目的事情,把先期情況大致介紹了一下,這意味着很快這個項目就會下放,當然負責的人就是在座的這些,只不過到時候主次有別,項目大,有人負責的部分可能更重要,有人可能就稍微小一些,還有一個會做全局統籌的。
葉甚蒙已經處于半放棄狀态了,他站在這個辦公室腦子裏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晚上,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下賤又可憐,只能不斷的暗示自己說是酒精的原因,不喝酒他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他刻意找了個離傅寒最遠的位置,并且讓前面的人擋住自己的視線,他不敢看傅寒,也不想讓傅寒看到他。
掩耳盜鈴。
“葉特助,你怎麽想的?”陳經突然轉過頭,他這一問,辦公室裏幾個人都紛紛把目光落到最後的葉甚蒙身上。
葉甚蒙壓根沒聽,他在回憶那晚事情的時候,捎帶也回憶到了最後傅寒幫他纾解沖動的動作,這一幕在之前因為他內心各種複雜的情感而刻意被淡化了,可是現在想起來,葉甚蒙卻想狠狠抽自己一百個耳光,他就是沒有怒也沒有恥,偏偏有點高興的覺得,應該是挺爽的吧。
當時到底是什麽滋味,因為後來越發明顯的酒意,和當時被拒絕的難受而變得漠然,根本就沒留下太多感覺。但是一想到那副場景,他就不自覺的覺得興奮。
他早知道他完了,但也請給他留個全屍,別讓他淪為連垃圾也不如的存在啊。
“我沒什麽意見。”葉特助胡亂糊弄道,一門心的盯着地板,始終不擡頭。
陳經笑了笑,“葉特助,這麽說你也同意取消恒豐的供應商資格。”
葉甚蒙皺皺眉,他完全不知道剛剛有說過這回事,“我不是這個意思,恒豐和寶盛科技之前的合作一直很順暢,如果是因為之前恒豐的一家子公司的醜聞就取消資格對我們來說并沒有任何好處。
畢竟在和寶盛的合作中,恒豐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我們一直衡量供應商資質的主要因素也是關乎在寶勝科技上的,而不是關于恒豐自己內部的一些問題。
再次,從恒豐角度考慮,因為醜聞的影響,他們急于挽回公司形象,實際上這個時候合作對我們對他們都是雙贏的事情,相信在項目中,恒豐可以給出的項目支持絕對會比其他供應商好得多。至于形象問題,在外界大衆看來,這只是一起個人原因的經濟犯罪,并且屬于金融領域,和我們的關系跨度是非常大的,我想這并不足以動搖寶盛的任何光環和豐碑。
既然是雙贏的事情,沒道理我們要拒絕。我這裏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那葉特助意見是很鮮明了。”陳經頓了頓,“恒豐的醜聞意味着什麽,作為業內人士,我們都很清楚。現在的狀況是,我們有更優的選擇,更好的合作夥伴,更無負擔的解決方式,為什麽還要選擇一個有醜聞影響而又沒有确切保證能夠在項目上給予寶盛最大利益的供應商呢?我只看到了風險,但是看不到所謂的利益和雙贏。”
陳經注視葉甚蒙的目光帶着一點不可查的憐憫,剛剛傅總抛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明白這一次不僅僅是R國項目他很可能拿下來,更重要的是,有很大的機會徹底将恒豐從寶盛擠出局,這樣葉甚蒙失去恒豐的支持,而他卻有興中集團。加上葉甚蒙在公司裏面的情況,孤立他就變得更加容易了。
當然,陳經覺得傅總把這個話題擺上臺面,就意味着一件相當重要的情況,如果是傅總想要把恒豐踢出局,那麽他和葉特助之間的關系似乎也不是那麽的鐵板一塊,說不準裂開的縫隙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葉特助沒有再吭聲,倒不是他找不到話來反駁陳經,而是他對傅寒退縮了。如果這就是傅寒的決定,那麽他真的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想法原本就存在于他的內心,而那一夜之後,就變得如磐石一般堅不可摧了。
他就像一只想要讨好主人的小狗,每次興致勃勃的撲過去,都被毫不留情的扔回來,次數多了,他就開始變得膽怯,而當他依然決定把所有口糧都留給主人,卻被人一腳踢走,他大概就會連再次上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相信以他那種春風吹又生的賤種脾性,過不了多久還是會死灰複燃的又搖着尾巴撲上去,但是對于結果,他已經變得沒有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