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巧

一行人娛樂到深夜散去,多多少少都喝了那麽一兩杯酒。

陶酥明天上午雖然沒有排課,但卻對飲酒這件事沒有太大的興趣,只陪着大家喝了兩杯就躲在一旁劃水。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習慣性将房子所有的燈都打開然後抱着睡衣鑽進浴室,潺潺流水聲自玻璃門那邊傳出來,為空蕩寂冷的房子多添了幾分人氣。

陶酥不和家裏人一起住,現下住的這套房子是畢業那年得到的畢業禮物,距離學校并不很遠,也方便平時上下班。

晚春的天氣還透着一絲涼意,卻不至于要開空調。

洗漱完畢之後她就抱着平板鑽進了被窩裏靠坐在床上,然後戴上了耳機。

她有事情要做。

耳機連上手機的藍牙自動開啓了降噪模式,世界霎時變得寂靜了起來,先前窗外遠遠傳來的人聲瞬間消失,陶酥感覺自己此刻像是在一個密閉的玻璃罩裏,已然和外界隔離開了。

她耳邊只回蕩着自己被放大的呼吸聲。

陶酥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用手機打開了公衆號後臺找到了之前那個神秘女人的留言窗口。

最近一次傾訴還停留在昨天晚上,不過她的目的并不是這個。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開始緩緩滑動,陶酥在翻閱這一年以來對方發送過來的歷史消息。

——一字一句,甚至是每一個标點符號都不肯落下。

這些傾訴從前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無關緊要的心事而已,看過就忘,頂多添上一句感慨,可現在卻成了她進一步驗證自己想法的重要線索。

究竟事實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樣?

縱使是陶酥對自己判斷聲音的結果極有信心,也不得不小心慎重。

畢竟是宋桑池那樣的人啊。

她的腦海中忽的又浮現出那張如清秋雨夜般的臉,有些模糊,仿佛被迷蒙的濃霧籠罩了起來,讓人瞧不真切,亦或者說是人前人後有着兩幅面孔。

陶酥的好奇心已經被吊到了極點。

想到這裏,她手下的動作遲疑了半瞬,不小心誤觸到了屏幕上一條從前聽過的語音,耳機裏倏的就同步播放了出來——

“這是今年測試過的第四個玩具,我想人類致力于‘性需求’上的研究可能還要加油,我已經快要忘記和人做//愛是什麽感覺了,我好想……”

語音戛然而止,斷得很突兀,仿佛被寂靜的夜晚一口吞噬掉。

但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呼之欲出,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

想做//愛。

這不是陶酥第一遍聽這條語音,只是初聽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再聽一遍又不一樣了。

她不自覺往這個聲音裏代入了宋桑池的臉,于是濃霧漸漸散去被輕易地撥開,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很快顯現出那人優越的輪廓和下颌線。

陶酥-胸腔裏心髒在砰砰亂跳,企圖擾亂她的思緒。

明明還是溫柔清冷的嗓音,卻不知為何好似帶着一股熱感在灼燙她的耳道。

“不行了。”陶酥低喃一聲,果斷取下耳機拿過床頭櫃上的玻璃杯一口氣喝了大半。

清涼的水流過喉嚨,嗓子裏忽然生出的幹澀感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她的神思也變得清明了起來,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果然想象力太豐富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重新平複了情緒之後陶酥沒有再戴上耳機,這樣一來聲音對她的影響力就下降了很多。

她一手握着手機,一手捏着電子筆在平板随意列出了好幾個重要的信息點,最後彙總成了一張單子。

神秘女人在樹洞裏傾訴的時候鮮少會暴露自己的個人信息,卻也有例外,比如“中午喂貓”這樣的字眼出現的頻率很高,再比如“食堂菜單又上了她最讨厭的那道菜”,等等等等。

倘若宋桑池和傾訴者真是同一個人的話,也不是無跡可尋。

陶酥準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去慢慢核實這些蛛絲馬跡。

做完這一切,她将雙臂伸展開來伸了個懶腰,重新靠回床頭,整個人倏地松了口氣。

再瞥一眼屏幕上的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她于是起身将明天要穿的衣物準備好疊放在一旁,只是整理随身物品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應該好好待在口袋裏的【教師卡】不見了。

每間教室講臺上都有插卡系統,學校上課是需要打卡的計算課時的。

陶酥仔細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先前脫外套的時候落在了禮堂。

或許明天可以問問宋老師有沒有看到?

抱着這樣的想法她熄滅了卧室裏的燈,夜幕的黑終于在這一刻籠罩住整個房間。

次日睡到自然醒,陶酥便驅車前往學校,順便在一食堂的早餐窗口點了一碗粉,吃好了以後才緩緩朝她們音樂系的專屬大樓走過去。

“上午好,陶老師。”

“我記得你今天沒課,怎麽沒在家裏休息?”

剛一上到樓層樓道,就看見迎面走來一個面熟的老師。

同事和她友好地寒暄,陶酥也娴熟自然地回應:“教師卡好像昨晚頒獎的時候掉了,我過來找找。”

話音剛落,“叮鈴鈴——”一聲,下課鈴在這時候響起。

幾乎是一瞬間,旁邊幾間安靜的教室猛的發出動靜,走廊裏的空氣仿佛都跟着震了震,學生們如潮水般蜂擁而出朝着連接隔壁大樓的空中懸廊跑去。

這陣仗讓陶酥瞠目結舌,不由往走廊的牆壁邊避了避讓路。

“怎麽回事,那邊怎麽這麽熱鬧啊?”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開口詢問。

“估計是趕着去占座。”同事順着陶酥的視線瞧了一眼對面人頭攢動的樓道,“這會都五月份了,有些課程該結課了。”

音樂系大樓隔壁連着的是數學系大樓。

陶酥往下壓了壓眉梢:“比如……?”

“宋老師教的抽象代數?”同事試探性地答了一句,然後笑笑,“我也是平時沒事刷學校論壇的時候看到的,昨天晚上就有好幾個帖子在讨論這個事了,說今天抽象代數最後一節課劃重點。”

那就難怪了。

陶酥了然,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她自然知道這個“劃重點”意味着什麽。

和同事分開之後她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原地思量了幾秒。

沒一會兒,只見陶酥的腳尖在光滑的瓷磚地板上倏地轉了個方向,徑直朝着隔壁數學系大樓走去。

寬敞的空中長廊不複方才的熱鬧,現下人去樓空變得空曠了許多。

陶酥往前走了一段,在即将走進數學系大樓的時候聽到前方傳來熟悉的人聲——

“那個數據最後的值應該是32沒錯。”

“但是我現在不在辦公室,沒法給你發送數據文件……我要上課了,一會兒回去再說行嗎?”

陶酥放緩了腳步,似是因為驚訝,她的耳朵小幅度地動了動,像是靈敏的動物捕捉到了關鍵的聲音訊息。

一顆心稍稍提起,繼續往前。

沒一會兒,她就看到了長廊盡頭的休息平臺上宋桑池站在透明色地玻璃前正說着電話,只留了一個側面給自己。

幹淨的玻璃面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熙暖的金色陽光穿透玻璃,恰好灑在了對方的右側的肩膀上,熠熠生輝。

今天的宋老師是白色的長襯衫,襯衫的前擺被紮進深米色的九分西裝褲裏,有種自然散發的随意美,至少讓人一眼掃過去就能望見那優越的身材比例。

宋桑池一點也不矮。

只見她一只手握着手機貼近耳邊,一只手斜斜插進西裝褲口袋裏,微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淺金邊的平光眼鏡,一會兒微擡下颌,一會兒垂眸,講電話講得出神,這會兒倒和教務系統上的寸照有幾分相似了。

陶酥怔怔站在原地忘了動彈。

這一剎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好看的人,就仿佛是受上帝眷顧親手制造出來的完美作品。

這麽一會兒分神的功夫宋桑池好似感應到了她的視線,斜斜地轉了過來。

瞧見陶酥的那一刻,她顯然也愣了一下。

“陶老師……?”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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