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娘剛進到暖閣裏,外面就下起了雨,錦繡憂心忡忡的拿了錦襖替五娘換上,又吩咐丫頭們關了窗子,便扶着五娘坐到了錦塌上,“這天氣真是一天涼過一天,怎麽剛入了秋沒多少時日,就冷成這樣。”說着看向五娘,“姑娘身子一向不好,以後還是要少出些門才是,若是受了風病又發了,可要怎麽辦?”

五娘笑笑,出言寬慰道,“這又不是前兩年,稍稍一點涼就下不了床,如今聽大夫的話調養的差不多了,悶了這麽些年,也理應出去走走。”

錦繡知道自個兒主子是個有主意的,勸也不會聽,便不再勸,只是吩咐丫頭起了火盆,自個兒也拿了針線在一旁做活計。

五娘看着書,像是想起了什麽不經意道,“我今兒見了三姐,像是有些地方與以前不一樣了,可是前些日子出了什麽事?”

錦繡聞言不疑有他,随口道,“聽丫頭們說,前陣子三娘子在院子裏摔了一跤,人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整日裏盡說胡話,大夫也說是傷了神智,大太太請了好幾位有名的郎中來治,都沒治好,大太太便想着将三娘子移到下面的莊子上住,原本這事都定下了,誰知三娘子的病忽然之間又好了,大太太這想法便擱置了下來。”

五娘聽完握着書的手一緊,眼神也暗沉下來,沒想到重活一遭竟到了這個全府裏最富貴的人的軀殼裏,說來也是老天爺心善了一回,可是她在這裏,那原來的身體裏又住着誰?莫不是……這具軀殼的主人?

五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就聽守在外面的婆子進來說,“大娘子身邊的青薇姑娘來了。”

府裏錦青知初四個等級丫頭,錦字開頭的都是大丫鬟,平日裏日常的事物都是大丫鬟打理,如今卻是青字開頭的二等丫鬟過來,五娘心裏思量,卻是想起了大太太臨走前留了錦銘下來,便也明白了青薇所來何意。

五娘讓婆子請了青薇進來,又讓錦繡倒了杯熱茶遞給青薇,待青薇身上暖和了些,才開口問話,“不知大姐有什麽要我幫忙?”

青薇看着五娘和善的笑臉,緊張的心也松懈了下來,行禮回話,“回五娘子,是大娘子身子不舒服,又記挂着大太太命大娘子抄的孝經,又知曉五娘子的字寫的最好,大太太一向喜歡,便讓奴婢過來,請五娘子幫忙抄寫一份。”

五娘聞言臉色不變,笑着應了下來,“大姐不舒服就該多歇歇,這種事妹妹自是要幫忙。”說着讓錦繡接下了孝經和黃描金的佛紙。

原以為事情說完就要辭了出去,卻不想青薇竟站着不動,五娘不禁詫異道,“還有何事?”

青薇臉現為難,好半天才說出來,“大娘子想給大太太做件花邊儒襖,只是不知繡什麽花樣好,便想着讓奴婢來問問,若是五娘子方便,就請五娘子将這花樣繡了,其他的大娘子再做。”

青薇一說完整個屋子就靜了,錦繡和婆子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青薇,半晌才說出話來,“大娘子要敬孝心理應自己動手才是,怎麽卻要我家姑娘幫忙,誰不知這繡花樣是最熬心思的,我家姑娘身體才好了一點,若是又累壞了可要怎麽辦?大娘子怎麽就一點也不心疼自個兒親妹妹!”

錦繡這話就說得重了,青薇臉色不禁難看起來,只是本就是自家姑娘的不是,青薇也不好反駁,只得一臉難堪的站在原地。

五娘喝了一盞茶,才緩緩開口,“既然大姐姐開口,妹妹也不好不應,還請青薇姑娘代為轉答一聲,這花樣我自會繡好,只是什麽日子能繡好卻沒個準數,畢竟我的身子大姐姐是知道的。”

見好就收,青薇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原本以為過來會挨一頓訓斥,竟沒想到府裏最受寵的五娘子會這樣好說話,一思及大娘子動不動就打罵下人的脾氣,便有些羨慕五娘子屋裏的丫頭來。

錦繡送了青薇出去,回到屋裏卻是壓不住脾氣,“五娘子怎能這樣好說話,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娘子的性子,得寸進尺,您這次讓了,還不知她下次會想什麽法子來為難您,她可好,盡了孝心,卻所有事情都讓您來做,哪有這樣的道理,我這就去禀了大太太,您也是府裏的嫡出主子,哪能讓她這樣作踐。”說着就拿了披風出去。

五娘臉一沉,重重将杯子擱在小幾上,“站住!”

錦繡不敢不聽,雖是停了腳步,卻是嘔着性子不肯轉身。

五娘看了氣道,“我是怎麽跟你們說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母親還病着,你過去為了這麽點小事吵鬧,縱然大姐被訓斥了,可我也背了個不孝的名聲。”

錦繡眼睛一紅,委屈的道,“大娘子就是吃準了姑娘的脾氣,才敢這樣欺負姑娘。”

五娘笑笑,“都是自家姐妹,幫點小忙又有什麽了不得的。”說着便起了身,去了隔壁書房。

大太太這邊午睡起身,剛淨了面,姚媽媽便急匆匆的從外面進來,俯身在大太太耳邊說話。

話未說完大太太就變了面色,重重将角梳拍在妝臺上,怒道,“這個大娘子是越來越不像話,五兒身體才好了一點,就去給我找麻煩,看我怎麽收拾她。”說着一瞪旁邊面色發白的丫頭,“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給我梳妝?”

姚媽媽趕了那丫頭下去,親自給大太太上妝,口裏勸道,“太太還是不要發作大娘子,大娘子本就嫉妒太太偏愛五娘子,若是再被太太訓斥一番,還指不定怎麽為難五娘子呢!”

大太太一聽就豎起了柳眉,“她敢!”

姚媽媽接着說,“自個兒女兒的脾氣您還不了解?大娘子就是個掘的,這麽多年了您見她哪回認過錯低過頭,左右是大太太親生的,再怎麽樣也母女連心,大太太總不能不要她了不成?”

一說到這個大太太便洩了氣,“說到底不還是我給慣的,要是五娘能早生個幾年就好了,這樣乖巧懂事,這府裏能幫我的也就是她了。”

姚媽媽聽了不禁一笑,“若是早生個幾年,可未必就有現在這麽讨太太喜歡。”

是啊,五娘子生的那年老爺立了戰功,二老爺又冤案平反,聖上彌補,曲家這才一舉承了侯爵,自此邁進京城勳貴裏,也因為這個大太太忙的一時疏忽了,這才害得五娘子早産,生下五娘子時就皺巴巴的一小點,險些沒成活,還是老夫人一巴掌拍在小屁股上才微弱的啼哭了一聲,因為先天不足,小時候一年裏有□個月都躺在床上,也正因為這些,大爺二爺老夫人大太太這才偏愛五娘子多些,也因為這個,老夫人棄族譜不用,親自取了個福音這個名字上了族譜,曲族上下幾百口人,也只有五娘子得了這個恩惠,一說到五娘子,整個大房都跟着沾光。

也許是因為從小靜養的關系,養就了五娘子溫和的性子,見誰都一張和氣臉,就連丫頭婆子也是和和氣氣說話,這麽些年從未跟誰紅過臉,更是不曾給大太太添過半分麻煩,大太太憐惜五娘子乖巧,更是将五娘子放在心尖上疼,即便這樣,五娘子都不曾侍寵而驕,但凡大娘子找麻煩,都是能讓一步就讓一步,大太太更心疼五娘子的貼心,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搬到五娘子屋裏去,對五娘子也卸下心防,要說這府裏最讓大太太信任的,就只有五娘子一人,就連大老爺都要邊邊站。

姚媽媽思及這些,更是說五娘子的好,“五娘子屋裏的錦繡要來太太屋子裏告狀,五娘子都給攔下了,還說太太正病着,這會兒子給太太添堵豈非不孝?又說是自家姐妹,幫點小忙也是應該。”

聽到這些,大太太不禁舒展了眉眼,“這五兒就是心善,也難怪連老爺都喜歡她,貼心懂事又知禮,也幸虧投到我這裏,若是成了庶出,可真就可惜了。”

姚媽媽聞言笑起來,“那還不是大太太的命好?才有了五娘子的金貴。”

大太太看看妝鏡裏的自己,膚白貌美,雖是已三十出頭的年紀,但仍是眉目動人,但凡大老爺回來,都要在自己屋子裏歇上好幾天,這樣的相貌,就理應有這樣的富貴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