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暖閣裏,大太太正和姚媽媽說話,“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麽?”
姚媽媽道,“都準備好了。”
大太太點點頭,“第一次帶她們出府,雖說只是庶出,到底也是侯府的臉面,你一會兒送去的時候再提點兩句,莫要一時得意忘形丢了老爺的臉子。”
姚媽媽忙出聲應了下來,大太太這才滿意的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水吃了一口。
外頭錦好進來報,“五娘子和三娘子來了。”
大太太一挑眉,轉過頭去看姚媽媽,“最近五娘子和三娘子來往的倒是比以前多了。”
姚媽媽笑笑,“三娘子人單純性子好,知道感恩,這才日日去五娘子屋子裏,五娘子寫字她磨墨,五娘子繡花她便跟着學,很是要好。”
大太太目光閃爍,又問起,“最近五兒可有去看大娘子?”
姚媽媽眼皮一跳,只覺得大太太話裏有話,便暗地裏揣測了一番,才回道,“五娘子前兩天去過,這兩日倒是沒去,奴婢聽丫頭說,五娘子是在做給太太的花邊儒襖,是上次大娘子托五娘子繡的那件。”
大太太這才臉色緩和下來,“一會兒你再去大娘子的院子看看,這陣子大娘子打罰了不少下人,你查查,若是真犯了錯的便賣出府去,若是被冤枉了,你便多給一個月的例銀,讓她們守緊了口,不要亂說話。”
自從大娘子病了這一場,大太太又恢複了對大娘子的疼愛,日日去探望不說,還事事過問,什麽事都替大娘子想了個全,便連這種過錯都想盡了辦法替大娘子遮掩。
只是姚媽媽想起大娘子的樣子,便不由的想嘆氣,對着大太太乖巧聽話,可背地裏卻是做出這樣惡毒的事,還不知以後會怎麽樣,都說三歲看大,大娘子從小就性子倔,如今卻是突然懂事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存了什麽別的心思在裏面,只望大娘子能真的知道大太太的好才好。
五娘同三娘進到屋子裏來,大太太還同往日一樣熱絡,吩咐丫頭們上了五娘最喜愛的花茶和糕點,才同五娘說話,“五兒這兩日都在做什麽?” 五娘聞言放下手裏的茶杯,笑道,“也沒有什麽,只同三姐姐一起看書寫字,偶爾和其他姐妹們下棋。”
沒有說替大娘子做繡活的事,大太太滿意的點頭,“你們姐妹能要好,這我便放心了,只是你大姐病着悶在屋裏難免寂寞了些,有空的話你便同其他姐妹去看看,你們同是姐妹,要處在一處才好。”
五娘面上笑着應了,心下卻是一驚,大太太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是不滿自個兒同三娘走的太近?還是埋怨大娘子病了,自己沒有日日前去探望?還是說,大太太又改變了主意,打算讓大娘子替她看着這些子庶女。
五娘心下胡思亂想着,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拿穩了茶杯,小口小口的飲着。
大太太又道,“過兩日我要出門,你大姐那裏你要多照看着些,近來你大姐胃口不甚好,你囑咐廚房做些清淡易下口的吃食,你再從旁勸勸,畢竟你和她是親姐妹,要多多親近。”
到底是親生的,即便是性子如此的乖俐,還是要放在心尖上的疼。
大太太又說了幾句,五娘皆一一應下。
一會兒的功夫二娘子和四娘子過來請安,大太太坐了半下午,覺得有些乏了,便讓衆人散了回去。
五娘走到外間,還沒出門口,便看見六娘子走過來,身後跟了一個面生的丫頭,模樣倒是俊秀,只是下巴微揚,人看着沒有丁點的乖順,倒是有股子傲氣。
五娘又盯着那丫頭瞧了兩眼,才收回目光,落在了六娘身上。
六娘眼睛還是紅腫着,卻難得的穿了件素淨的衣裳,米白的羅裙,桃粉鍛面杏紅寬邊碎花褙子,雙丫髻上也只帶了點翠珠串,大大的眼睛怯生生一望,真是惹人憐愛。
六娘上來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乖巧的叫了一聲,“五姐姐。”
五娘微微一笑,說不出的親切溫和,“六妹妹這是打哪裏來,這樣焦急,繡鞋上都沾了灰塵。”說着又看了看六娘身後丫頭手裏提的食盒,“六妹妹真是長大了,也這樣懂事替母親着想了。”
六娘目光一縮,露出幾分心虛來,又縮了縮腳将那髒了的繡鞋躲進羅裙裏,才笑着說話,“出來給母親請安的時候想起母親喜歡的桂花杏仁糕,便先去了趟大廚房,又怕會遲了給母親請安,這才走的快了些,倒讓姐姐笑話了。”
五娘目光微閃,也不說破,只笑着側了側身子,“母親就在裏面,六妹妹快進去吧。”
六娘自是不敢讓五娘讓路,忙也站在一邊,直送走了五娘,才進到暖閣。
大太太見到六娘來,也不着急讓丫頭上茶,先是皺眉看了看六娘,方才說話,“今日怎生來的這樣晚,若是再有下次,就不必過來了。”
雖是做好了心裏準備,但六娘看着大太太冷淡的樣子還是有些緊張,想起大娘子看着自己親切的樣子,才鼓起勇氣說話,“女兒來遲,還望母親贖罪,今日不是女兒故意晚到,實是去看望大姐聊的高興忘了時間,這才遲了。”
大太太聽六娘提起大娘子,這才神色緩和了些,讓六娘在自己身邊坐下,才問起,“你去看過你大姐了?你們都聊了些什麽?”
六娘道,“大姐就問女兒母親最近可好?府裏可有什麽事讓母親煩心,大姐還囑咐女兒,若是母親因為什麽事擔憂了,定讓女兒告訴大姐。”
說完六娘小心翼翼的擡頭看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果然露出些許笑容,看着六娘的眼神也有了些溫和,“這孩子,病了還這樣操心,什麽時候才能養好身子。”說着又看向六娘,“你大姐喜歡和你說話,你便多去走動走動,平日也幫我勸着些,讓她多顧着自個兒身子。”
六娘彎起眼睛一笑,聽話道,“母親放心,女兒定時時去看看大姐。”
大太太滿意的笑笑,“還是你最懂事。”
兩人又說了兩句,六娘站起身從丫頭手裏接過食盒,将桂花杏仁糕拿出來擺在桌上,笑道,“這是大姐讓女兒特意帶過來給母親嘗嘗的,母親快吃吃看?可還合胃口?”
大太太用筷子夾起嘗了一口,點頭道,“和以前在她那裏吃的味道絲毫不差,真是難得她有這份心思。”
六娘又要開口,姚媽媽卻道,“母女連心,誰說不是呢?”
大太太放下筷子又留六娘說了會兒話,這才讓丫頭送六娘回去。
大太太盯着那糕點看了半晌,突然開口問,“依你看,六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姚媽媽想了一想,仍是不敢将心裏的話說出來,只是道,“奴婢老眼昏花,已看不清了。”
大太太斜睨了姚媽媽一眼,笑道,“你總是這樣的謹慎,不肯将心裏的話随便說出來,只是不用你說,我也看的出來,這六娘雖說是個有野心的,但到底年紀小,手段不足,今日能想出用大娘子來親近我的法子,定是有人教的。”
姚媽媽道,“太太說的是,方才丫頭說,有人看見五姨娘去了六娘子的院子,好一會兒子才從屋裏出來,丫頭想去聽,可廊下站着六娘子貼身的青溪,不好走近,便只得作罷。”
大太太冷冷一笑,“果然是她,這個賤人,這麽多年了還這樣讓人不得安生,真是可恨。”
“當年我看她比小四懂事又沒什麽心機,才一時心軟留她至今,倒沒想竟留成了禍患,六娘本年紀小最好掌握,如今變成這樣的心機深沉,定是她教唆的,如若不然,憑六娘這個年紀,哪裏有這些手段!”
姚媽媽心下一驚,不禁問道,“那太太的意思是。”
大太太柳眉一挑,道,“最近五姨娘身子不好,你讓肖郎中進府替她把把脈,身子不好就不要在府裏亂走動。”
大太太冷哼一聲,“先讓她得意着,我倒要看她能翻出什麽樣的浪花來,只是大娘子那邊你要讓人看緊了,可別讓六娘算計到她頭上去。”
大太太這才擺擺手讓姚媽媽下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