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困在靈玉峰下的衆人原本還沒怎麽認真,想着畢竟那是莫聆歌布的陣,一個少年布置出來的陣怎麽能難倒青影門精通陣法的高手呢?可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半個月過去,衆人發現自己錯了,雖然有陣法高手在,沒什麽太大的傷亡出現,但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能走出去。

如果單單是被陣法困住倒也罷了,可他們是生物啊,是需要食物才能活下去的啊!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他們身上攜帶的幹糧都已經吃完了。起初,在幹糧剛吃完的時候,他們還能從不怎麽危險的密林邊緣抓些野兔、野雞什麽的充饑,可後來,密林邊緣什麽動物都沒了,好像是避開了這一帶,而密林深處遍布着強橫的陣法,他們怎敢因為覓食而貿然進去?只好挖草根啃樹皮,等到草根和樹皮都沒了,這時,衆人才打從心底裏開始恐慌。

長久的饑餓與恐慌之下,衆人也顧不得陣法的危險了,闖進去雖然有極大的危險,但好歹還有一丁點生存下來的幾率,而留守在營帳包圍之中,結局毫無疑問只有一個,就是死,而且是活生生餓死。

但這闖陣法還有門道在,沒有心眼的人只知道自己盡力闖陣法以搏生機,而有心眼的人看着別人闖陣法,等待生機。有心眼的人只要腦子稍微一轉,就能知道其他人如果盡力去闖陣,那麽陣法必定會被破壞,而等到陣法被破壞的時候,就是生機出現的時候。他們不用冒着生命危險,甚至不用出力,就能輕而易舉逃出生天,這算盤,着實打得響亮啊!

可是,靈玉宮向來就不是能被別人算計的,雖然莫聆歌接觸陣法的時長遠不如青影門中的高手,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陣法方面,莫聆歌是個奇才。別人在剛看到陣圖的時候,也許在想陣法是以何種方式運行的,而莫聆歌這個時候已經在想同樣的手段可以創造出哪些新的陣法了,境界上高了不止一點兩點。

那些闖陣的人拼命的話,的确會影響陣法,可那并不會讓陣法崩潰。莫聆歌既然設計了整個陣法,就已經考慮到了這種情況的出現,甚至于那些能被破壞的細節都是莫聆歌自己留下的。那并不是為了放他們一條生路,而是為了引發接下來更加雷霆萬鈞的陣勢,一環扣一環,銜接地毫無破綻。因此,衆人以為的生機,反而是閻王給他們下的請帖。

看過莫聆歌布置陣法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但靈玉峰下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見識過,如何能得知?于是,在衆人明是鼓勵、暗是慶幸的目光中,一撥人不懼生死地沖進了密林的陣法之中。

時間如白駒過隙,太陽和月亮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換過了一輪,可守在密林邊的衆人沒有發現絲毫陣法崩潰的跡象。進入密林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消失不見,暗得恍若深不見底的窟窿,三座靈玉峰上的靈玉宮依舊安靜而雄偉地聳立着,沒有一絲晃動,真假依舊難以辨別。

衆人心中頓生絕望之感,可就在這時,令他們意想不到的狀況出現了:密林的一處竟好像有人影出現!

眨眼間,衆人就都圍到了那個方向,瞪大充滿血絲的雙眼看着那個若有若無的人影。總算,這不是他們的幻覺,一個身影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在了衆人的瞳孔之中,那真的是個人!

等到那個身影走出密林,陽光灑在了他身上時,衆人的眼睛卻不約而同地瞪大到了極限,感覺就要脫眶而出了一般。那人好像沒有察覺到衆人的視線一般,一邊擡頭看着峰頂的靈玉宮,一邊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向衆人走去。

密林包圍衆人的形狀大致呈圓形,而就在那人慢悠悠的一步一步前進中,衆人鴉雀無聲地一步一步向後退,直到退到了密林邊緣,衆人才停下腳步,擠在一起縮成一堆,驚疑不定地看着那人。

那人好像也沒有步步緊逼的意思,在密林構成的圓圈中央停下了。衆人還沒喘勻一口氣,就看到那人身後出現了一個更具壓迫性的野獸身形,頓時一口氣就又提了上來。

死寂,在那麽多人的環境下,卻只有死寂。

“這份大禮你們可還滿意?”一個清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伴随着這個聲音,一個身影從密林中另一個方向走了出來。看見那個身影,縮成一堆的衆人是既驚駭又憤怒,不為別的,就因為這是将他們困到這種絕境的始作俑者,毫無疑問,這正是莫聆歌。

此時出現的莫聆歌不再是上一次浮現在密林之上的幻影,而是雙腳踏地,實打實地向站在圓圈中央的那人走去。圓圈中,那人的發絲在陽光下閃耀着銀芒,青金色的眸子如同來自異域的寶石一般,在看到莫聆歌時,本就出色的容貌帶上了一絲微笑,整個人更是顯得如夢似幻,這不是顧頌還能是誰?而在顧頌身後,那巨大的野獸無疑就是玄帝。

莫聆歌走到顧頌身前站定,面帶微笑看着顧頌,說道:“我做到了答應你的事,我守住了靈玉宮,沒人踏上靈玉峰一步。”

“我回來了。”顧頌擡手撫上莫聆歌的臉頰,不只是臉上,連眼裏都洋溢着難以抑制的喜悅,“我也做到了答應你的事。”

兩人之間溫情脈脈,将縮成一堆的衆人忽視了個徹底。而隐藏在密林之中的靈玉宮衆人眼帶笑意地看着他們,只有許金皺着眉頭,死命地盯着顧頌看,臉色越變越差,最終大驚失色地問蕭崇文:“我察覺不到小頌身上有一絲內力啊!不是說他內力恢複了嗎?”除了蕭崇文和夏玉,其餘的人眉頭忽的一下皺得死緊,看來他們同樣也沒察覺到顧頌身上有一絲內力波動啊。

此時,和顧頌一起回來的蕭夏與衆人會合了,聽到許金的話,突然一笑,神秘兮兮地說道:“別急啊,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那神色,和蕭崇文、夏玉如出一轍,果然是他們親生的啊!

“你不是死了嗎?”總算,縮成一堆的那些人裏面有人說話了,可惜聲音細微,尾音顫抖。雖然其中大多數人沒見過顧頌,可顧頌的長相太有标志性,江湖上沒有第二個人是如此模樣,不用猜就能想到這人就是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靈玉宮宮主嫡傳弟子,顧氏遺孤顧頌。

顧頌放下撫着莫聆歌臉頰的手,轉身看着衆人,微微一笑,說道:“我是死了啊。”

衆人呼吸一滞,看向顧頌的眼神滿是驚悚,思維如同脫缰的野馬一般奔騰而去,滿腦子想着自己為什麽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難道是因為餓昏頭,出現幻覺了麽?

見衆人如此模樣,顧頌笑得更是愉悅了,緩緩說道:“可是我又活了啊。”

衆人聞言心裏霎時就舒坦了許多,可下一剎那,衆人看着顧頌的眼神就變得極為不善:這是在耍我們玩嗎?!

“不可能!那時候你明明已經內力盡失,倒地身亡了!這是我們親眼看見的!”人群前方的一個身着褐色衣裳的男子死盯着顧頌,臉色極為陰沉。

“信不信由你們,與我何幹?我沒有義務向你們解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顧頌沖那人一笑,直笑得那褐衣男子渾身如墜冰窖,“我還沒去找你,你自己倒跳出來了,還真給我省事兒。”

幾乎是顧頌話音剛落,玄帝就從一個營帳裏面鑽了出來,嘴裏還咬着什麽東西,和它的毛色幾乎融為了一體。玄帝将嘴裏咬着的東西放到顧頌手裏,伏到地上,發出了兩聲嗚咽。莫聆歌疑惑地往顧頌手裏看去,但因為團成了一團,莫聆歌看不出這到底是什麽。

顧頌緩緩展開手裏的東西,語氣肅殺地說道:“這是玄帝的娘,當年救過我一命的大白虎。”顧頌手上攤開的,赫然是一張白虎皮。

見到那白虎皮,褐衣男子瞬間明白了顧頌的殺意從何而來,可并沒有慌張,而是唰一下拔劍指向顧頌,語氣和态度都極為嚣張地說道:“是我剝了那只白虎的皮又怎樣?你一個內力盡失的廢人能奈我何?”顯然,他也察覺到了許金他們所察覺到的,他從顧頌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內力波動。

聞言,顧頌表情極其柔和地對莫聆歌說了一句:“閉上眼睛,不要看。”接着,顧頌看向褐衣男子,臉上沒有絲毫憤怒,淡淡地反問了一句:“是嗎?”

褐衣男子還沒來得及回答什麽,就感到脊背一寒,緊接着自己竟然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原先視線裏的顧頌已經消失,在空中扭頭一看,顧頌竟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原是顧頌将他送到了空中。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顧頌淩空而起,追上褐衣男子的身形,擡起一腿攔腰劈了下去。

只聽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緊接着的就是重物落地的一聲悶響。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灰塵揚起的地面,這一腿劈下去,雖不致死,但絕對重傷,而看剛剛顧頌那随意一擊的速度,這叫內力盡失?

密林裏,除了蕭崇文一家三口,剩餘的人也都同外面的衆人一樣,瞠目結舌地看着顧頌。

蕭崇文此時終于不再賣關子了,看向顧頌的眼神中充滿了驕傲,說道:“小頌醒來之後,診斷到他的內力盡失,這沒錯,因為小頌的內力已經不是存儲在丹田之中,而是存在于經脈中任何一處,也就是說,小頌經脈的任何一處,都可作為丹田存在。這就是靈玉宮心法十層才能達到的境界啊!”

頓時,靈玉宮衆人看向顧頌的眼神中都帶上了或多或少的憧憬,心法十層唉!那可是靈玉宮的師祖才達到的層次啊!

密林包圍的圓圈之中,顧頌從地上的凹坑裏面将褐衣男子提了出來。褐衣男子只覺自己的腰斷成了兩截,被顧頌提到手上,卻無力反抗,只能驚恐地看着顧頌。下一刻,褐衣男子就察覺到自己的腿一陣劇痛,仿佛被什麽咬住了。同時,顧頌的眼裏閃過一絲血腥。

褐衣男子還未來得及驚叫出聲,只見眼裏的世界轉了個圈,一陣劇痛襲來,就看到了自己碎成幾片的身子,而那些碎片分別在顧頌手裏和玄帝嘴裏。

仿佛對待污物一般,顧頌将手裏的東西扔到地上,玄帝也嫌棄把嘴裏的東西甩到了地上,還用爪子使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好像想将舌頭擦擦幹淨。

顧頌袖子一抖,裏面灑出一些粉末,落在了看不清原狀的那些東西上,沉聲對玄帝說道:“我們發的誓終于實現了,我們如當年所願親手撕了他。”

玄帝看了眼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的東西,仰起頭,長嘯了一聲,聲震山林,似是将郁積心中的怒氣散發了出來。衆人聽着那震耳欲聾的嘯聲,不自覺地瑟瑟發抖。

顧頌在粉末起作用的時候就到了莫聆歌身後,雙手繞過莫聆歌的脖頸,不輕不重地擋住了莫聆歌的鼻子,輕聲說道:“味兒有點難聞,先憋一會兒,等一下味道就散了。”莫聆歌雙眼緊閉,微微點了點頭。

玄帝在長嘯一聲之後,咬着大白虎的皮就向密林裏走去。

雖然玄帝走了,可縮在一起的衆人擠得更緊了。即使顧頌現在的模樣很是溫柔,但之前淩厲的一擊以及殘忍的一幕在他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們怎能不怕?衆人看向顧頌的眼神裏充滿了畏懼,毫無抗争之心,已經沒了膽氣。而他們自己很清楚,這完全是被顧頌活活給吓沒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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