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當俞夫人笑眼眯眯,用大灰狼拐騙小紅帽的語氣說出那句“小烨房間的床很大哦”,沈知北就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差點拔腿就要跑,生怕自己多待一分鐘會直接被俞夫人打包送到俞烨的床上。

只可惜,在場的衆人,除了自己都是一副哎呀這主意太棒了的表情。就連沈昂都酒醒了,刷的睜開醉眼,激動地把沈知北往俞夫人跟前一推,笑得牙不見眼:“呵呵,那小北就留下吧。打擾親家了。”

俞夫人高興得把沈知北拉到自己身邊:“不打擾,我喜歡小北,一直住下去都可以。”

我不可以。

沈知北在心裏拒絕,然而自己的意見向來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于是他站在俞家大門口,眼睜睜看着沈昂帶着妻兒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昂一家剛走,俞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把沈知北拉進了屋,邊輕輕拍他的手背,對他道:“小烨去洗澡了,等他下來我讓他帶你去他房間?你們現在訂婚了就是兩口子,以後總歸是要一起生活的,現在開始習慣也挺好的。你說是不是?”

沈知北木然聽着,情緒還停留在要和俞烨同床共枕的震驚中,都沒仔細聽俞夫人說話。

俞敏對于沈知北留宿也挺高興的,陪在他的另一邊,笑呵呵道:“小北呀,不用拘束,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小烨要是欺負你,你跟伯父說,伯父幫你教訓他。”

沈知北沒有反應。

這時,俞烨穿着浴袍出現在了二樓走廊,頂着一頭濕發靠在欄杆上,面無表情道:“一個傻子都讓你們這麽寵,該不會他才是你們親兒子吧。”

俞烨的口無遮攔果不其然惹惱了俞敏夫婦。

俞夫人當即擡起頭,秀目瞪了自家兒子一眼,沒好氣道:“你胡說什麽呢!小北是你未婚夫,有這麽說自己未婚夫的嗎?”

俞烨不以為意地冷笑了一聲,倒也沒有頂嘴。

俞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警告道:“小北今天睡你屋,你別欺負他。”

俞烨臉色微冷,眯起雙眼盯着沈知北,冷聲問:“他沒家嗎,為什麽要住在我們家?”

俞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終于惹惱了俞夫人。俞夫人沉下臉,提高音量喊了一聲:“俞烨!”

一旁的沈知北都被吓了一跳。

俞烨雖然心裏不服氣,但也不敢再惹父母,鐵青着臉說:“他要睡就睡,睡多久都可以,要是喜歡我可以直接送給他。”

說完轉身回了屋。

俞夫人輕嘆了一聲,顯然是對這個倔強的兒子束手無策。不過他的情緒并沒有被影響,教訓完了兒子又語氣一轉,輕聲細語地對沈知北說:“小北困了吧,我讓傭人帶你去房間。”

沈知北此時的表情沒比俞烨好多少,但他不是俞烨,沒有發脾氣的權利,只能硬着頭皮點頭答應了。

俞夫人面色一喜,命人帶他上了二樓,直接送進了俞烨的房間。

女傭帶着沈知北在俞烨房間站定,輕輕敲了三下門,小心翼翼出聲:“少爺,沈少爺來了。我們進來了?”

屋裏靜悄悄,女傭等了五六秒才輕輕旋開門把,畢恭畢敬地邀請沈知北進去。

沈知北邁着沉重的腳步,苦大仇深地一步一挪地往裏走。女傭沒有跟進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就輕輕關上了門。

沈知北停下腳步,觀察着緊閉的門扉,在考慮現在逃跑的概率有多大。可惜不等他計算出具體數字,身後就傳來腳步聲,還有俞烨并不友好的質問。

“傻站在門口做什麽。”

沈知北轉過身,就見俞烨正站在自己面前,面色漆黑,身上的睡袍也換成了外出的衣服。

俞烨把沈知北揮到一旁,粗聲粗氣道:“你要睡就睡,屋子的東西一樣不準動,聽見沒有!”

沈知北怯怯地點了點頭,見他要出去小聲問了一句:“你要出去嗎?”

俞烨冷眼看他:“關你屁事,想管我?”

沈知北否認。

自己不過是想确認一下他今晚會不會回來而已。

俞烨哼了一聲,嫌棄道:“還真想跟我睡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說完,摔門離去。

沈知北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直到大門關門的聲音響起才放松神情,腳步輕快地走進卧室,打量起俞烨的卧室。

俞烨身為俞家的獨生子,受盡寵愛。俞敏夫婦又是個愛子如命的,給兒子的當然都是最好的。俞烨的卧室自然是誇張的奢華,光一個卧室就抵得上普通人家的三室兩廳了。而且,床确實很大。在這一點上,俞夫人沒有說謊。

不過床再大沈知北也是沒興趣體驗的。事實上,僅僅是待在俞烨的卧室就讓他渾身不自在了。幸好俞烨的房間裏有一張很大的躺椅,可以勉強在那上面将就一晚。

不久,女傭去而複返,又給沈知北送來一套幹淨的睡衣。

沈知北道了謝,假裝沒有看到對方欲言又止的表情,禮貌地關上了門。

換了身睡衣,他又在躺椅上耐心等了一個小時,确認俞烨今晚應該不會回家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沈知北五點不到就醒了。認床的他在陌生環境本來就很難睡安穩,更何況還是在俞家這堪比狼窩的恐怖地方,待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恨不得立即離開。

不過他如果就這麽一走了之對俞家和沈昂都不好交代,只好耐着性子等天亮。

俞烨一夜未歸的事終歸沒有瞞過俞敏夫婦。畢竟昨晚他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出家門的。而且,沈知北也不打算幫他隐瞞。

于是當他和俞敏夫婦坐在一起吃早餐,俞夫人話裏有話地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的時候,他點點頭,笑得一臉天真:“床很大,睡得好舒服。”

俞夫人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又旁敲側擊問他:“小烨沒有欺負你吧?”

沈知北咬着一個餐包,歪着腦袋無辜道:“他沒睡在房間呀。”

此話一出,夫妻倆齊齊變了臉。

俞敏沉着臉問:“小烨昨晚沒和你睡一起?”

沈知北點頭,又悄無聲息地拱了一把火:“他出門了,一晚上都沒回來。”

俞夫人叫來個傭人,問:“少爺昨晚還出門了?”

傭人額頭冒冷汗,怯怯回道:“确、确實出門了,說是去參加一個朋友間的聚會。”

俞敏聞言怒拍桌子:“哼,什麽朋友聚會,一群狐朋狗友!這臭小子,回來非好好教訓他一頓。”

俞夫人也動了怒,吩咐傭人:“給少爺打電話,讓他趕緊回家。”

傭人應了聲哦就跑旁邊去打電話了。

沈知北專心吃着早飯,面上不動聲色,心裏笑得得意。

無視了餐桌放互放怒氣的夫妻倆,沈知北心無旁骛地解決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後把刀叉一放,擡起頭,裝出一副乖巧拘謹的樣子,小聲問:“伯父伯母,我想回家,可以嗎?”

俞夫人還挺不舍,出言挽留:“不再多住幾日嗎?我讓小烨回來陪你?”

沈知北緩緩低下了頭,語氣委屈:“俞烨讨厭我。”

俞夫人果不其然心疼了:“胡說,小烨怎麽會讨厭你呢?他喜歡你還來不及。”

沈知北癟着嘴一言不發,心裏卻已經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這種違心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

俞夫人顯然也是底氣不足,見沈知北堅持要回家也無計可施,只能求助丈夫。

俞敏卻只是淡淡說了句:“小北要是想回家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什麽時候想過來了再來。”

沈知北點點頭,終于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吃過早飯,俞敏就派司機把沈知北送了回去。俞夫人依依不舍地看着載着沈知北的車子離開,有些埋怨丈夫:“你怎麽就這麽放小北回去了。我把他留在咱們家就是為了讓他和小烨培養感情的。”

俞敏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兒子都跑路了,讓誰培養感情。你還看不出來啊,小烨現在根本就不喜歡小北,你強行讓他們共處一室,只會讓他産生逆反心理。”

俞夫人不放棄問:“難道就放任不管?”

“不是不管,只是任何事都要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俞敏耐心道,“現在首要任務是讓小烨接受這門婚事。只要搞定小烨這事就成了。小北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我不擔心他。”

而此時不讓人擔心的沈知北正心情大好的坐在俞家的邁巴赫豪車裏。在經過一處商場時,他對司機道:“叔叔,麻煩停一下車。”

司機将車子聽到路邊,扭過身子問:“沈少爺是要買什麽東西嗎?”

沈知北搖搖頭,解開安全帶道:“我在這裏下車就好。”

司機煩了難:“可夫人讓我把您送回家……”

“沒關系的,”沈知北朝他笑了笑,“我想去逛一逛,等會兒可以自己回家,我認得路的。”

司機還想再勸一勸,但沈知北已經開門下車,站在路邊朝他乖巧揮手:“叔叔再見。”

司機只好作罷,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回去複命了。

沈知北站在路邊,擡着手臂揮手告別,笑容乖巧又懂事。然而等車子一離開,臉上的笑容轉瞬消失,變成了一張面無表情的冷冰冰臉。

目送着車子徹底失去身影,沈知北垮下肩膀,長出了一口氣。

站了一會兒,他調整好情緒轉過身,打量起身後的商場。他其實并不是真心想要逛街,只是好不容易才從虎穴出來,可不想扭臉又把自己送進狼窩。

今天是周末,沈昂和沈熠應該都在家裏。他實在是不願意回去面對那一家子,倒不如在外面閑逛來得輕松。

這裏是榕城最大的購物中心,平時人流量就不少,一到周末年輕男女更是紮堆往這裏擠。放眼望去都是穿着時髦的年輕男女,還有不少背着相機在街頭抓拍的攝影師。

沈知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昨晚被迫留在了俞家,身上穿得還是昨晚參加宴會的晚禮服,純白色的高級禮服,好看是好看,但也過分惹眼。想了想,決定先去換身衣服。

他如今在外面自然也不需要繼續扮演傻子,于是昂首挺胸走進了一家男士品牌店。沈知北雖然長得嫩,但是撕掉傻子僞裝後氣質搖身一變,28年沉澱下來的氣質要多矜貴有多矜貴,再加上他身上這套禮服一看就不便宜。在這種奢侈品牌點上班的店員多會看人啊,在沈知北走進來的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是位貴客,于是盡管對方看着年紀還很小也不敢怠慢,服務熱情又周到。

沈知北在店裏轉了一圈,随手挑了一身比較商務風的襯衫西褲。店員猶豫地瞧了他好幾眼,語氣小心地建議道:“先生要不要試試那邊的衛衣和牛仔褲?都是秋季最新款,休閑又年輕,先生穿一定好看。”

沈知北自從上班之後就沒穿過休閑的衣服了,下意識就要拒絕,然而當他聽到特意被店員咬重的年輕一詞時才意識自己現在雖然是28歲的靈魂,但身體是20歲的。他擡頭看了眼鏡子裏那個長得青澀又稚嫩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一開始挑選的黑襯衫西褲,還是選擇了妥協。

最終在店員的推薦下,沈知北選了件米色的連帽衛衣,一條黑色的牛仔褲,然後在店員熱情的推薦下,把腳上的皮鞋也換成了一雙低幫綁帶的短靴。

這一身打扮下來,沈知北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總覺得別扭,但是店員都捂着嘴直呼好帥,他也就沒說什麽,爽快地付了錢。

沈知北那次花了三個小時徒步走回家,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錢包,将所有銀行卡綁定了微X和支X寶。

沈昂一家欺負沈知北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教他弄這些玩意,而且他被關在家裏很少有機會出門,所以沈昂至今都保持着最傳統的支付生活費的方式——給現金。而且,他雖然貪了沈知北所有的家産,但對待侄子非常摳門,每個月的生活費也就幾百塊錢,美其名曰——你吃的穿的用的都花我的錢,也不出門要這麽多零花錢做什麽。相反的,對于正在讀大學的兒子倒是非常大方,一個月好幾萬好幾萬的給。

沈知北确實沒什麽花錢的機會,所以這些年來沈昂給沈知北的零花錢他都存着倒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除了零花錢之外,沈知北還有一張銀行卡,據說是沈知北的父母從他出生之後就開始給他存的教育基金。這筆錢連沈昂都不知道。

沈知北的父母意外離世後,幫忙料理身後事的是夫妻倆的律師朋友。沈知北的父母親戚都不多,關系最親近的只有沈昂。那時沈知北年紀很小,需要一個監護人,迫不得已只能交給了叔叔一家撫養。連帶着沈知北父母的遺産都以孩子年幼的名義暫時交給了沈昂看管。

那位律師朋友也是認識沈昂的,深知他們一家的嘴臉,所以留了個心眼,隐瞞下了那筆教育基金。前幾年律師一家因為工作的原因要移居海外,律師才把那張存着沈知北教育基金的銀行卡偷偷交給了沈知北,并囑咐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沈知北雖然傻但是很聽話,這些年來竟真的誰都沒有告訴。

沈知北穿來之後急需用錢,偷偷查了一下那張卡的餘額,發現竟然也有百來萬,一筆不算小的數目。其實有了這筆錢沈知北就算自己搬出去住都能生活得很好。但誰讓原主是個燒壞了腦袋的小傻子呢,恐怕根本就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沈知北從品牌店出來,又在商場裏四處逛了逛,順便把自己那個從沈熠那裏淘汰下來的舊手機給換了。

沈知北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在沈家伏低做小裝傻子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在外面,脫離了沈家人的視線,一些習慣也就慢慢回來了。他原本就出身不凡,家裏的背景不比沈家差,從小到大吃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即便現在莫名其妙穿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但保持了28年的習慣早就深入骨髓了。

沈知北将行頭從頭到腳換了個遍也差不多到中午飯時間了。他離開商場挑了家規格不錯的西餐廳,解決午餐。

在等餐的時候,沈知北靠着椅子把玩新手機。因為是新手機,手機裏還只有幾個常用的軟件,都是店員幫他下載安裝好的。像微X這種社交軟件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沈知北嘗試着用自己的手機號登陸,發現這個號碼竟然一早就注冊過賬號了。沈知北有些好奇,小傻子整天窩在沈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誰給他注冊的賬號?又有誰會跟他聊微信呢?

他抱着這樣的好奇心打開了小傻子的賬號。因為是剛安裝好的,聊天界面除了微X團隊自動發送的系統信息沒有其他內容。他又點開了聯系人,發現列表裏居然真的有人。而且有且僅有一個。是個頭像一團黑的人,備注是洛丞哥哥,地點顯示是在美國。

看來幫小傻子注冊賬號并且教他怎麽樣的就是這個叫洛丞的人了。

不過這個洛丞是誰?

沈知北回憶了一遍那本小說的內容,發現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叫洛丞的人。不過他也沒有太意外。沈知北雖然只在小說中出現了兩三章,戲份不多,但在這個故事的世界裏,他也是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有父母有朋友,也有完整的經歷。

雖然不知道這個洛丞是誰,但想來應該是這個世界裏少數真正關心沈知北的人。

沈知北退出了微信,并沒有去打擾洛丞。

正好,他點的餐也上桌了,他便放下手機,先解決食物。

沈知北喜歡安靜,所以特地挑了個角落的位置。結果他拿起刀叉正準備開動,身後的卡座突然一陣騷動。緊接着一道熟悉的男人暴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甄灤,我已經答應跟你交往了,你還想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沈知北:讓我看看是誰頭上冒綠光?哦,是我自己!

【明天比較忙,可能沒有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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