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別墅地下室。
樓傑聽到了外面的槍聲,看守他的人紛紛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個人看守在地下室的門口。
張南塞給他的是一把折疊小刀,他小心的掰開刀子,一點一點割着手上的麻繩,刀子不夠鋒利,麻繩比較粗,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慢慢割開。
他看了看頂部,水泥頂下,還有一排排圓木橫梁,上面挂着各種繩子,繩子上挂着籃子。
看守者在門外來回地走着,每隔幾分鐘都會往裏瞅瞅,地下室的樓梯是向下的,因此他從上往下看的時候,要蹲下身子,把頭往裏伸才能看得到。
樓傑忍着身上的疼痛,迅速用麻繩和地下室存放的小竹竿做了彈發套索,他的臉上都是血,眼鏡也壞了,看不清楚人臉,但是這不影響他做機關。
那個人很快發現了凳子上的人不見了,這個地下室沒有別的出口,所以樓傑一定還在裏面,他端起槍小心地進來查看。
樓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個人見他還在,松了口氣,于是就進來,但沒留意到腳下的情況,地下室比較暗,樓梯的投影正好蓋住了那個黑漆漆的圓形竹棒,加之幾顆黃豆,那個人一下腳嗖一聲就踩中了,身子向後仰去,彈發套索觸發,落下套住了他的頭,在重力的作用下,赤一聲拉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吊了起來,他的槍落下,雙手拼命掰着繩子,雙腿亂蹬,可是他越掙紮繩子勒得越緊。
樓傑迅速拾起了槍,那個人沒幾分鐘就斷氣了。他沖了出去,視線有些模糊,見外頭黑壓壓擠着好多人,轉身往樓上跑去,上面一個人都沒有,他來到陽臺。
驚見安妮和蔡仁對峙!而羅恩正趴在對面那間樓房頂上,對準了下面套着黑色頭套的人開槍了。
安妮當場就哭喊:“樓傑!”
這時,在二層的樓傑才意識到樓下那個套着黑色頭套的人質一直被他們認為是樓傑。
危機一觸即發。
死神從背後撲倒了安妮,他雙手拔出了槍,一枚子彈以一個奇怪的弧度射了出去,穿透了拿着沖鋒槍的那個人的眼睛,從他的後腦勺穿出,又穿入了另外一個人的太陽穴,穿出,最後穿入第三個人的左眼,留在了那個人的腦袋中。三個人齊齊倒地。他的槍法又準又快,砰砰幾聲,十幾人倒地。
樓傑在二樓開始對着樓下的人噠噠噠掃射。
羅恩從燈塔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的時候,看到了安妮和死神,而蔡仁抓着“樓傑”一直遮擋着自己的頭部,為了不受蔡仁的脅迫,他果斷開槍打死了“樓傑”。一枚子彈穿透“樓傑”的腦袋又穿透了蔡仁的腦袋。
兩個人當場身亡。
一分鐘過後,蔡仁團隊全滅,他們甚至沒有還手,太快了!
安妮趴在地上痛哭不已。
死神上前揭開了那個人的黑色面罩,道:“安妮,別哭了,不是樓傑!”
安妮一聽,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用滿是灰塵的手擦了擦眼睛,果然,不是他!她哈哈失态地笑起來:“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她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從地上爬起來,抱住死神,喜形于色:“這真是個好消息!!!太好了!!太好了!……。”安妮在經歷了一驚一乍之後,看上去有點瘋狂,像個神經質一樣一邊又一邊重複着相同的話。
牛蛋躲在牆壁後探出腦袋來。
樓傑龇牙咧嘴地從二層跑了下來,身上的烏青和傷口讓他每走一步都感到疼痛,他從屍體上撿了一副眼鏡,湊和地戴上,他咧開嘴喊她:“安妮!我在這裏呢!”
安妮看到滿身是血的樓傑,差點認不出來,她木讷地放開了死神,一步一步走近他,她不敢相信看到的人就是樓傑,他臉上全是刀傷,整個臉都是幹涸的血跡,衣服上也浸染了血,他笑着,眼睛彎得像月亮,露出潔白的牙齒。
她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将臉埋在他的胸前,她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好好活着,不是嗎?她不應該哭,在看到他死的那一剎那,她覺得所經歷的種種,活下來的一切意義仿佛都沒了。他給她的是一種習慣,和心靈的依賴,就像親人那樣。
羅恩在瞄準鏡裏看着這一幕,心情複雜,剛才的一瞬連他都覺得措手不及,太快了,他沒想到死神是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更沒想到真的樓傑會從二層開槍射擊。
其實他在換了個地點之後已經發現了那個人不是樓傑,頭套下的人微微揚起頭,他在瞄準鏡裏看到那個人有拉雜的胡子,而樓傑在被抓之前剛剛刮過胡子。
而他沒法通知安妮,只能先下手将這人連同蔡仁一起擊斃,他別無選擇,如果受他們制約,人只會越死越多,他也考慮到蔡仁一死,他的手底下兄弟會開火殺人,安妮可能會死,但死了總比落在他們手裏淩辱強!如果他速度足夠快的話,如果死神的箭也足夠快的話,安妮或許不會死!可事情的結果出乎意料。
死神用的不是箭,是槍!樓傑又從他們內部殺了出來!
羅恩收起了瞄準鏡,坐在屋頂上看着遠方。
牛蛋眼尖發現了他,向他揮手:“羅恩叔叔!你快下來!”
羅恩見躲不過去,就從爬了下來,抱起牛蛋走向安妮,他看了一眼樓傑坦蕩地道:“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所以才開槍的,希望你不要多想。”
樓傑過去和羅恩禮節性地擁抱了:“謝謝你,羅恩,我相信你。”
羅恩問:“為什麽選擇相信我?”
樓傑摸了把鼻子,側過臉,他揚了揚頭酸澀刺激着他的鼻管:“因為阿齊茲。他是個軍人,他堅守了自己的正直,而你也是個軍人,你不會輸給他。”
想起阿齊茲慘死,樓傑的眼淚止不住落下,他面對着圍牆,沒有讓自己失控地哭嚎,他用粗糙的手掌吸幹了眼淚,重新面對他們,“我想我們可以暫時住在這棟房子裏了,你們覺得呢?”
羅恩點點頭,還好樓傑并不介意。他道:“我們把屍體收拾一下。”
于是幾個人将屍體擡到外面,屋子裏裏外外都收拾了一下,連地下室也清理了,他們在山腳下挖了個坑,将屍體扔進去撒土埋了。
樓傑将阿齊茲的頭顱和他的屍體縫在一起,蓋上了布,打算等阿蔔杜拉來了再下葬。
天色晚了,他們收拾了槍支,決定先在這幢房子裏過夜。
死神和牛蛋一個房間,安妮一個房間。
樓傑收拾了下自己,拿出別墅裏的衣服換上,他來到安妮的房間,在她的額頭留下一個吻:“妮子,好好睡,這個晚上我守夜。”
安妮點點頭,她拉住了樓傑的胳膊,摸了摸他的臉:“疼嗎?”
樓傑捏着她的手,三年了他經常牽她的手,親吻她的額頭,但是從未和她上過床,因為他們沒結婚,并且他常年都在國外,他點點頭:“疼,不過你摸着就不疼了。”
安妮笑,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泛着溫柔的光澤:“傑,我很擔心羅恩,他今天射殺了你!”
樓傑摸着她的臉安慰她:“你別擔心。他是個有底線的人。你沒聽他說,他知道那不是我才開槍的。”
安妮擔憂地看着他:“傑,你總把人想得那麽好。雖然我不想把羅恩往這個方面想,但是我希望你能夠保護自己,多長個心眼。”
樓傑笑:“你想讓我和他單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嗎?”
“不!”安妮握緊了樓傑的手,“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麽,你知道的!”
“好好,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會小心。另外,我和你對羅恩的影響非常關鍵,這件事我和他單獨解決。外界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不容忽視,我願意冒這個險去推進羅恩的堅持,而不是成為他走向歧路的催化劑,你懂我的意思麽?”樓傑輕聲并且嚴肅地道。
安妮點點頭:“我懂,可是能行嗎?”
“這是有風險的,但是你要相信,不要懷疑,否則這個團隊就完了!其實我很好相處的,不會斤斤計較,你應該對我有信心。”樓傑又在安妮的眼睛上落下一吻,“睡吧,我走了!”
安妮點點頭,見樓傑這方面還是挺理智的,心裏又放心了不少。他們兩個人的沖突一定會導致畸變和分裂,只要樓傑把握這個度,羅恩應該也會意識到大局的重要。
樓傑關好房門,安妮才将手電筒關閉,他們沒敢用發電機,聲音太大。
羅恩坐在一樓的屋子裏,守着阿齊茲的屍體,他燒了一個火爐取暖,抽着煙,見樓傑下來了,道:“你不去睡會?”
樓傑道:“不了,一天不睡不會死,我得替阿齊茲守夜。”
羅恩遞了根煙給樓傑:“抽嗎?”
“哦,不!我戒煙了。”樓傑婉拒。
羅恩沒有勉強:“戒煙對男人來說很難。就好像戒毒一樣。現在壓力這麽大,你為什麽堅持?”
樓傑想了想:“越是困難的時候,堅持才越珍貴。”
羅恩道:“阿齊茲和阿蔔杜拉,他們因為信仰而堅持自己的道德,你有信仰嗎?”
樓傑道:“我是個無神論者,我的信仰是自己的意志。”
羅恩一口一口猛吸着煙,煙頭的火星在黑暗中忽閃忽閃,像螢火蟲那樣,他加了點柴火:“你有意志動搖的時候嗎?”
樓傑笑了笑,羅恩在思考,這是好事,他道:“有。”
羅恩皺了皺眉:“那你是怎麽克服的?”
樓傑:“這有什麽難的?比如買彩票,從前我喜歡一次性買20元,一模一樣買10注,心想一中就是5000萬,每路過一次彩票店我都會買,我每次去外面的時候總會路過四五家彩票店,走一趟就是100元,走兩趟就是200元,我一個月一半的工資都花那上面。後來安妮知道了,她眼一瞪,我看見彩票店吞一口口水,就硬着頭皮走過,我克制啊,你知道很多壞習慣一旦養成是很難改的,但凡她不高興的,她在理的,我都逼着自己改了。現在覺得克服也是一種成功。”
羅恩:“我倒希望有人來管管我!”羅恩細細一想,似乎安妮也總在管他吧?比如當他被避難所拒之門外的時候,是她放棄了良好的生活條件,當他獨自行動的時候,是她責怪他,只是他的自我意識比較強,也就是大男人主義,他完全忽略了她的關心。如今在樓傑口中說來,一個瞪眼都是那麽有生趣啊!
羅恩覺得他和樓傑實在是太不相同了,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羅恩又問:“你為什麽那麽聽安妮的話?”
樓傑道:“因為她是為我好啊,但也不是什麽話都聽,你得自己去判斷是不是對的,不過她大多數時候總是對的。”
羅恩有點鄙視,樓傑一看就是妻管嚴,還很自豪的那種。
羅恩繼續地問:“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是怎麽判定那個人不是你?”
樓傑道:“有什麽好問的?你既然這麽說了,肯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就不會問,我問了不相信你,你說了有用嗎?”
羅恩又問:“那你為什麽不問我,如果真的是你,我會不會開槍?”
樓傑嚴肅地道:“你希望聽真心話嗎?”
羅恩:“當然。”
樓傑沉默了會,道:“打死我是最正确的決定。因為我不希望看到安妮受到更大的傷害,不論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所以不論那個人是不是我,你的決定都沒有錯。”
羅恩也保持了沉默,他一口一口吸着煙。其實他已經試着去放開,對樓傑的敵對情緒來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總之他怎麽都喜歡不起樓傑來,每次和他說話,心裏都會莫名厭煩暴躁。
樓傑若有所思地看着羅恩,拍了拍他的肩:“羅恩,為了我們這個團隊,我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永遠會把自己的脊背交給你。你若覺得我該死,你就開槍,我不說二話。只要你擔負起責任。”
羅恩的情緒被他的這句話給撩撥了,他拔出槍指着他的腦袋,他終于明白為什麽讨厭樓傑了,他憤怒地道:“我讨厭你的性格,別總是一副在拯救我的樣子,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你越這樣我越讨厭,恨不得一槍打死你。我不需要你做出謙讓,為了團隊一副随時可以犧牲自己的模樣。你是想顯示你自己的高尚,和我的狹隘嗎?難道只有你願意為團隊犧牲嗎?”
樓傑舉起雙手投降,他看着羅恩犀利的目光,頭一次覺得他真心做出的讓步具有非常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對羅恩來說并不能使他放下戒心,相反讓他更讨厭自己了,他應該反思。
樓傑看着羅恩心裏也不是沒火氣,他也拔出了槍同樣指着羅恩的腦袋:“是不是要這樣,你才會覺得這是我該有的反應?”
羅恩:“寧可你用槍指着我,我讨厭不溫不火沒脾氣的男人。安妮當初選擇你,也不一定是真的愛你,要不是因為我是個感染者,比你低一等,我才不會讓你這樣的男人呆在她的身邊。你看上去就像個沒心沒肺沒長大的小孩那樣,總讓人替你操心,你以為你嘻嘻哈哈,整天樂呵呵,樂于奉獻像個好好先生就能給大家帶來放松嗎?你帶來的是更大的壓力!”
樓傑放下了槍,羅恩對他指責的樣子像極了從前安妮和他氣急敗壞吵架的樣子,他真是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嗎?他揪住了羅恩的衣服:“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只看到我的缺點,他媽的老子的優點在你們眼裏都是缺點!我勒個去!你以為我每天沒事嘻嘻哈哈,我沒心沒肺!我他媽的比你們都要努力,比你們都要擔心這個團隊!你們各個杞人憂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你知不知道抑郁擔憂緊張的情緒會引發多少疾病!抑郁症!神經衰弱!心理疾病!你會治嗎!你知不知道女人們最會自己吓自己,男人和他們一樣,怎麽長期戰鬥!你以為你自己很酷,我甘心被你領導,信任你給你當靶子,還被你讨厭,我容易嘛!我還得微微笑着,告訴自己這一切其實不算什麽,熱臉貼你的冷屁股!我是個男人,難道我沒自尊嗎?為了你,安妮和我斷絕了男女朋友關系,老子有說過一句話嗎?你現在和我是平等的,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羅恩放下了槍,揪住他的衣領,向他吼道:“老子告訴你!以後就要這樣!你再跟老子打哈哈裝大方,老子就子彈招呼你!”
樓傑他娘的也怒了和羅恩抱打在一起:“你他媽的犯賤!非要拳打腳踢才是真兄弟!”
羅恩也罵:“你他媽的就一典型的南方小黑臉,外表爺們,內心娘們!”
樓傑:“老子讓你看看南方男人的威猛,叫你诋毀南方男人!”
他們拳頭來拳頭去的,安妮披着衣服氣得發抖,她大吼一聲:“你們在幹什麽!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了!”
羅恩和樓傑慌忙停下。
樓傑嘿嘿一笑:“太冷了,熱身熱身。”
羅恩:“我看他不爽,就揍他一頓。”
“看誰不爽就揍誰!羅恩,你越來越出息了!”安妮大聲罵。
樓傑心想,我女朋友還是向着我的呀,他哈哈笑道:“羅恩,叫你說實話!”
安妮看見樓傑,扯住他的耳朵:“你撒謊你還有理了?嗯?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很行?很高大威猛?英俊潇灑?現在什麽時候?你們忘了逃命的日子了嗎?還打架!還嫌死的人不夠多?”
樓傑捂着耳朵:“哎喲,生命在于運動,運動在于打架!”
羅恩也譏笑道:“哼,五十步笑百步!”
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羅恩慌忙豎起耳朵:“噓噓!安靜!”
現場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又一聲槍響,間隔了差不多的時間,第三聲槍響。
安妮很擔心,這黑社會團夥不是全滅了嗎?剩下的有槍的就是他們團隊的人!她問:“羅恩,是不是我們的人遇到危險了?”
羅恩道:“不是,這三聲槍響是求救信號。”
他們聽到天空直升機飛過,突突突的聲音很大,好像有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