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六,天氣很好,太陽暖洋洋的,寧城的冬日很難得出這麽明媚的太陽。

別墅區許多樹因冬季露出光禿禿的枝幹,草坪一片荒蕪的黃色,盡管如此,能看得出黃黃的草坪修剪得很齊整,打理得不錯。

別墅中央有一片寧靜的湖泊,在陽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這兒是地産自己的物業負責,您也瞧見了,樹啊花草都不缺,等天氣暖和了一定漂亮,就和生活在大自然裏一樣,建寧地産專做別墅和大平層高端社區的,池小姐您是行內人肯定知道。”

池今不時“嗯”一聲,走走看看。

現在住的房子是當初和崔林定下的婚房,取消婚禮後想換一直沒找到合适的,這周中介以很欣喜的态度聯系她,說有了好的請她一定早早來定下。

中介跟在池今旁邊,熱絡介紹:“來年快速公路修到門口,進市區只用十幾分鐘,比住在市區鬧哄哄的強多了,您知道這個小區年中就售罄了的,剛好有一位業主手頭要周轉才忍痛出了一套,也符合您的需求,上疊清靜,視野又好,樓上樓下露臺加起來一百八十平,至尊享受啊!——就是這棟,到了。”

中介先行一步,開門,兩人上電梯到了上疊門口,刷卡開門。

中介洋洋灑灑地介紹戶型多麽優越,池今跟着看。

大概看了看,心裏就有數了,各方面的确還可以,只是清水需要的裝修時間較長,沒有精裝房住進去快。

見池今沒有流露出明顯的興趣,中介帶她下樓時緊忙又道:“下疊正好在裝修,不如去參觀一下,這樣您也能對戶型有個更明确的感受,方便嗎?”

“可以。”

兩人從下疊的花園客廳的落地窗進去,中介開口:“這裏裝的新中式風格啊,和小區自己定位的外立面也很搭配,池小姐——”

池今的目光卻定定看向,客廳與餐廳之間的巨大入戶隔斷牆前的窈窕身影——她身穿一條咖色圍裙,一手調色盤,一手拿着毛刷,正聚精會神給牆面上色。

池今這才發現那幅牆面上是一副寫意的山水畫,雲霧缭繞,遠山皚皚,其他細節這會沒心情去看。

中介:“池小姐?”

池今擡腳朝季然走了過去。

季然恰好轉身,險些撞上,看見人笑了:“你怎麽在這裏啊?”

池今心說我才該問這個,指了指山水畫,又看向季然身上的圍裙:“你這……”

腦裏一閃:“又是打工?”

季然調好色,擡頭沖她嫣然一笑:“我能幹吧?”

“……”

池今看向牆面前勤懇的身影,輕皺起眉。

“該不會每周你都在打工?”

季然仔細給山林上色,頭也沒回:“哪能啊?”

“……你都打什麽工?”

“那可多了去了,我還會烤燒烤你信不信?”

“你很缺錢嗎?”

脫口而出池今便後悔了,忘了季然住的是富人區麽?

季然卻輕飄飄地答:“是啊。”

住着七八千房租的房子,周末卻東奔西跑打零工。

池今遲疑一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牆面上的毛刷瞬間一收,季然轉身看向池今,靜了幾秒。

池今又想起兩人第一次過夜後第二天早上,她給季然拿錢,當時季然也是這樣安靜地看向她,用那雙冷靜時不含感情的漂亮眼睛。

她本能地抗拒這樣被她看着:“你看我幹什麽?”

季然淡淡答:“你不覺得你對我太在意了嗎?沒影響工作,我有沒有什麽事有什麽影響嗎。”

池今微怔,下意識拿段萌萌來擋槍:“段萌萌失戀我也在意,私事當然對工作有影響。”

看似冷靜,其實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季然低頭拿毛刷沾沾調色盤,擡眸發問:“是麽。”

她的目光很靜,如洞悉一切的清明。

池今有一種被人扒光看的羞恥感,扔下一句“懶得管你”,近乎灰溜溜地離開。

回去的路上,等在紅燈前,臉頰還是有些熱意。

路口紅燈漫長,她一點點冷靜下來,腦裏回憶一番自從季然進公司,也沒什麽事發生,反倒是她自己方寸大亂,都不像自己了。

“多大點兒事!”

她用季然不屑又戲谑的話告誡自己。

一連幾天,季然在公司裏見到池今。

池今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扭頭,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便自然地移開,如同對待其他同事一樣。

冰冷,淡漠。

但有一次,季然拿起手機,黑色手機屏幕映出她回頭投來的一瞥。

季然暗自好笑。

藍地組織春節假前所有員工去臨市泡溫泉,季然本不想去,有婚禮跟妝的單可以接。

溫泉有什麽好泡的?

那天無意捕捉到池今回頭的一瞥,回到工位上想了想,給人事發去了報名溫泉旅行的郵件。

溫泉旅行的前一天,藍地辦公樓裏人人臉上都是輕松愉悅的表情,年終獎下來了,泡幾天溫泉就放春節假。

藍地春節假給的爽快,從大年二十九放到正月十五,在一衆摳搜搜的地産算是獨樹一幟的大方。

張放握着手機不敢置信,感動道:“年終獎比往年都多!池總是愛我的,我就知道!”

其他人笑他又嘴上不把門了,小心池總把錢收回去。

季然沒看銀行卡進賬的短信,去茶水間的冰箱拿了罐椰奶,到安靜的小角落待着。

今天夕陽尤其紅,如血一般延伸了半片天空。

茶水間門打開,進來幾個人,窸窸窣窣地撕茶包沖水聲後,一道女聲有些幸災樂禍:“嘿,你聽說了沒,那個池總今天丢大人了!”

“哈哈,我幾個群都在說這事呢。”

季然動作微頓,眯起眼。

她記得這個聲音,當初被她罵哭的朱思瑩。

“可我覺得池總也有點無辜啊,狂風把工人吹下來重傷,這也能怪她?”

“上新聞了還點名公司的樓盤,沈總肯定氣啊,平時再喜歡不還是該訓就訓?這麽看來,沈總對池總也就那樣吧。”

“搞不好把她從住宅換下來,要是讓鄭總去管住宅……那我們就爽了!”

“爽什麽?”季然握着椰奶罐頭轉身:“拯救一下你們可憐的銀行卡餘額?”

另外兩個人沒和季然打過交道,只聽說過這位住宅部的大美女。

朱思瑩是見識過季然嚣張的性子的,第一反應是看向她手裏的硬裝罐頭,擔驚受怕地看着她的動作。

其中一個是老員工了,心知季然是住宅事業部的,但硬着頭皮站出來:“我們說什麽了?沈總在走廊訓池總的事兒是事實,事實也不讓人說嗎?住宅的人不能這麽霸道吧?”

“說啊,沒不讓你們說啊。”

季然拿椰奶的手随意伸了伸,朱思瑩眼明手快拉起旁邊一人擋在身前,那人還摸不着頭腦。

季然被逗樂,笑了幾聲,唇邊轉為輕蔑的笑意:“你們以為沈總的訓斥是人人都能挨的?池總怎麽也是VP,你們瞧瞧自己是什麽職級……出了錯,沈總都懶得搭理你們好吧?”

擡手一抛,椰奶無誤落入垃圾桶。

出門前,季然回頭再拉一波仇恨,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聽我們部門老人說,我們新人比你們的年終獎還多?不會是真的吧?”

三個人面如菜色,都被噎住一般。

今天算是上班最後一天,基本大家都沒什麽事要做,一到下班人走得比平時快多了,不過半個小時,整個大樓空了一大半。

季然在微信上和朋友聊天聊嗨了,忘了時間,關上電腦時寫字樓外的天已經黑了。

到電梯前,手指伸向按鍵↓,一頓。

從↓移到↑,按下。

季然上到高管的樓層,樓層昏暗,沒什麽人了,走廊盡頭一個辦公室的門透出的光影顯得極為矚目。

手機響了,季然掃了眼屏幕,接了。

“卡上錢怎麽沒動?”女聲冷淡反問。

季然聲音散漫:“不想動。”

對面撂了電話。

季然嗤笑,果斷關機,然後朝辦公室走了過去。

門虛掩着,池今坐在辦公桌後,手撐着額頭,似疲憊至極閉目休息。

忽然手機響了,池今倏地睜開眼睛,接了電話:“……安置妥善了嗎?”

那邊回答後,神态稍微舒展,交代一些細節挂了電話。

放下手機,池今的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輕輕點,不知在看什麽。

神情落寞,是旁人不曾見過的模樣。

季然卻見過兩次。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池今擡起頭。

季然說:“我還沒吃飯呢。”

池今一愣。

季然拉開桌前椅子,自然坐下,撐起下巴朝她笑:“我擺燒烤攤客人都說我手藝可好了,要不要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打工人向池總發起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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