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予的絕望
“你要是不信,你就等連溪過來親自問他啊……不對,他應該是不會過來了,因為昨天,你的孩子沒搶救過來。”楚楚冷哼一聲,笑着對沈予說。
“不可能,不可能。”沈予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要聽。
對!他可以出去求證,沈予慌亂的下床,可是他的雙腳卻不聽使喚,他一下子摔在地上。
楚楚皺起眉頭看着他,“你看你,傷都沒好利索,怎麽這麽着急下地呀,要不要我扶你起來。”
沈予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病弱的小孩兒,耳邊充斥着楚楚的那句話,“安安沒有搶救過來。”一聲一聲,振聾發聩。
他咬着牙要站起來,可是他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終于在他快要站起來的時候,楚楚又十分輕松的把他推倒了。
沈予痛恨自己無能,他恨所有擋在他面前,阻止他去見安安的人。
楚楚還正以欺負他為樂,下一秒,沈予就咬在了他的腿上。
安安是沈予的軟肋,誰要是拿他的命開玩笑,他不能原諒,也不會原諒。
“啊……松開我,你是狗嗎!?”楚楚掙脫不開。
這時,沈予的病房門被打開,季北辰推門而入,手上的玫瑰花束掉在地上。
“沈予,放開。”季北辰的聲音不是怒吼,而是帶着幾分誘哄,可是這樣的話落在剛剛失去孩子的沈予身上,就是季北辰每次誘哄他都是為了楚楚。
這次也是為了楚楚,他不要上當,他是傻子,才會上了楚楚的當,把他可憐的安安置于危險之中。
他誰也不要信。
“阿辰,救我,他這是要生生咬下一塊兒肉啊!”楚楚帶着哭腔向季北辰求救。
“沈予!你放開他,我知道你想去看你的孩子,我帶你去……”季北辰誘哄不起效果,開始威逼他松口。
沈予的眼淚止也止不住,他只是想去看安安,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阻攔他。
楚楚察覺到沈予松口了,快速把自己的腿撤出來,眼眶發紅的叫了一聲,“阿辰……”
沈予伏在地上,眼淚已經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小灘的水跡。
忽然,他揚起細弱的脖子,眨着蓄滿眼淚的眸子,祈求的看着季北辰,“季先生,我求你,帶我去看安安。”
“等你養好身體的。”季北辰把他抱起來塞進被子裏,揉了揉他的頭道。
“你騙我,我要去見安安。”
“夠了!沈予,你自己的身體還沒好,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季北辰看他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頓時怒從心生。
沈予被吓了一跳,擡起頭,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他好像從來都不了解季先生,哪怕是他揣摩了他那麽久。
季北辰以為沈予還和以前那樣聽話,他不想吼他的,可是這個Omega對待某些事情上太過執着了,他想要柔聲細語的安撫幾句,沈予卻快速的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沈予求人無門只能求自己,所以他安靜下來,躺在病床上。
楚楚看着這一幕,心中氣憤……計劃失敗了一半。
季北辰看沈予安靜許多了,就不在這打擾他休息了,他扶着楚楚離開了沈予的病房。
等二人離開後不久,沈予睜開雙眼,他扶着牆,一點一點移着步子。
沈予不知道走了多久,每往前走一步他都在害怕,他害怕安安的情況像楚楚說的那樣。
可是他必須往前走,在看到新生兒科的時候,沈予的眼中有了光芒。
“你是來看孩子的産夫嗎?”一個護士剛從裏面走出來。
“嗯……”沈予點點頭,眼中充滿希冀。
“那您叫什麽呢?”
“我叫沈予。”
護士得了信息就進去看孩子,“不好意思,這裏沒有您的孩子。”
沈予愣在原地,只不過片刻就反應過來,“那就是在嬰幼兒監護室裏的孩子。”
“您的孩子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呢?”
沈予短暫的思考片刻,“大概,二十幾天前。”他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連溪說他昏迷半個多月,他只是簡單的推測。
“我們科室确實有一個,不過那個孩子昨天發高熱,再加上先天條件不足,二十多天了,身量也不見長,沒搶救過來……”護士說到這還停頓了一下了。
沈予徹底崩不住了,他顫抖着唇瓣向護士道謝,可是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他依舊躺在自己的病房,沈予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可是當他擡起手的時候,發現他的手心被他撓出來的道道血痕。
那是他在聽到安安消息的時候,留下的。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落日的殘陽透過窗子照進屋子,有一種熱烈消散的感覺。
沈予忍不住痛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呀,他到底犯了什麽錯,為什麽把他的寶貝帶走了。
他想到自己的愚蠢,開始一下又一下扇自己耳刮子,“我怎麽這麽蠢,相信了楚楚的話,害得我的安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蠢……”
只是現在的沈予沒有想明白,無論他當時配不配和,他都必須按照楚楚的意思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反抗了又能怎麽樣呢,可能會把安安置于更大的危險之中,而他自己,也可能一屍兩命……
沈予哭累了,他就睡着了,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小孩兒,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安安,寶貝,你過來,讓爸爸抱抱你好不好?”
那個小孩兒沒有說話,一直在跑,沈予沒有追上他,但是他不放棄。
跑着跑着,那個小孩兒又來到了一個大門處,沈予吓的心髒都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上次那個小孩兒進入那個大門以後,寶寶就沒有了,這次說什麽他都不會讓這個事情再次發生。
“過來,別過去,乖寶寶,過來。”沈予輕哄着,那孩子一臉好奇的回頭,邁着小短腿,飛撲到沈予的孩子。
軟乎乎的小身子在沈予的懷裏,他開始一遍一遍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的寶寶,是爸爸的錯,爸爸帶你去吃最甜最好吃的糖果,爸爸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你別走好不好?”
那個孩子替沈予擦幹眼淚,重重的點了一下頭,他正準備再好好的抱一抱他,沒想到沈予忽然醒過來。
柔軟的小身子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氣,沈予內心絕望……
他擡眼看向外邊的天空,原來天都快要亮了……
早晨即将出升的太陽代表着希望,那他的希望又在哪裏呢?
沈予眼中的光芒徹底消失,一瞬間,好像所有的痛苦都沒有了……
他下床,走出病房,漫無目的的走,期間不知道摔了多少下……
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早晨的風帶着些許涼氣,沈予有些發抖,但是目光一直看着天邊即将升起的太陽。
忽然,沈予覺得自己的耳邊傳來人在交談的聲音。
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見識過這個大千世界。
只是,不重要了……
現在天徹底亮了起來,沈予站在橋上,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心尖忽然湧上一股委屈,他想把這麽多年的經歷告訴風。
“我不想去想為什麽,也不願去想為什麽,從小到大我都被人欺負,我喜歡吃糖,可是我只能挑別人扔在地上的剩糖去吃,那個甜味讓我永遠不能忘懷。長大了,我遇到了季先生,我感受到了被疼愛的滋味,縱使後來知道那是因為楚楚,我也無憾了。再後來,我有了第一個寶寶,我以為上天開眼了,賜給我一個寶貝,可是他還是沒有資格降生,我費盡心思的哀求,他還是離我而去。我把骨髓給了楚楚,我不怨,可是我不想再待在季先生身邊了,我不能原諒寶寶的Alpha父親不要他。就在我逃的時候,我發現我懷了安安,還有小星的降生,讓我生活一下子被照亮,我喜歡這樣暖和的日子,随着安安的一天一天長大,我心中被溫暖填滿,我以為我過上了曾經我夢寐以求的溫暖生活,可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了,季先生的出現打破了我的幻想,最後我的安安也沒有保住……季先生……季先生……讓我忘卻今生的痛苦。如果有來世,就讓我化作風吧,人間太苦了,我已經嘗夠了……”沈予空洞的站在橋上喃喃自語,在向風訴說自己的委屈,而他也得到了風的回應,緊緊的擁抱他。
沈予可以不要腺體,不要季先生的愛,不要一切,他只要他的安安,可是,這點願望都不能被滿足。
沈予也想為自己争取,他不想順從,可是現實每次都把他打擊的體無完膚,幾次下來,他不敢了,他害怕被抛棄,所以他只能順從……
季北辰是解救沈予出了深淵,也親手将他推入了另一個深淵。
“沈予,下來!”季北辰的語氣中帶着哀求,他是季家的繼承人,是最優秀的Alpha,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低級Omega牽制住自己的喜怒。
季北辰之前一直把沈予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情O,可事實他越不願意承認,就越是要提醒他。
他故意對待沈予嚴厲,是要告訴自己不能被小情小愛所幹擾,所以沈予只是他的附屬品,不值得他動情。
唯一讓他動情的應該是楚楚才對,可是當楚楚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腦中閃過的全部都是沈予臉。
季北辰不願意承認他對沈予的喜歡。
他只能一次一次的把這種情緒發洩到沈予的身上。
他今早去沈予的病房,發現他并不在,問了人才知道他一早就出來了。
季北辰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了最最寶貴的東西,所以他立刻尋找沈予的蹤跡……
當他看見沈予瘦弱的身影站在高高的橋上的時候,他的一切理智都沒有了。
沈予沒有理他,依舊是自顧自的說道。
“我不是一個好爸爸,孩子我都保不住,都怪我,可能是在懲罰我吧,我不配擁有愛,也不配擁有寶貝,是我無能,寶寶……安安……你們等等爸爸,爸爸來陪你們。”沈予感受着風,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自由過,他要去追逐他想追逐的一切。
他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向前,順着風的方向,沈予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他可以解脫了……
沈予的身子不斷下墜,湍急的河水不知道把他帶入何方,他不掙紮,甚至享受着這一切,他好像看到了安安的小臉蛋,他雖然沒抱過他,可是他感受過他……“真軟。”
“不要!沈予,不準跳,我不許你跳……”季北辰看見沈予的身子墜入江中,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思想快了許多。
他要跳下去救沈予,卻被緊随其後的Alpha保镖攔住了。
“沈予!”季北辰奮力掙紮,可是沈予瘦弱的身子還是如同秋日裏的落葉一般飄入水中,轉眼之間,就消失不見。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趕緊救人!”季北辰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緊随其後的連溪也趕來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一天沒見到沈予,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這條路是他每天上班都會經過的地方,他每天來的早,幾乎不會堵車,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人這麽多。
今天早上他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心中莫名的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來不及想那麽多,他看了一眼時間,也不知道着急什麽,可是他內心就像是有人在催促他一樣,讓他趕緊出門。
他開車的時候也有些心神不寧的,只想要早點到醫院。
當他遠遠的看到橋上的身影的時候,他明白那個不好的預感是什麽了,沈予一定知道了安安的事,他怔了一下,随即打開車門快速的奔跑,可是,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連溪伏在橋上,看着下面湍急的水流,他不能想象沈予是以一種什麽樣絕望的心情跳下去的,他順着欄杆滑跪在地上,“對不起,對不起沈予,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