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己真得在脖子上一直挂着這個正反面都醜得很別致的小香囊嗎?
亦秋低垂着小腦袋,望着脖上那個香囊沉思了許久。
她記得,小說裏的那只羊駝,脖子上挂着的應該是個鈴铛,也就是她剛來這個世界時戴着的那個。
只是在離開魔界的前幾日,大反派忽然将它拿走了,說是那玩意兒聲音吵人,聽着心煩。
若非變成了一只羊駝,亦秋也是奔三的姑娘家了,不至于稀罕一個鈴铛。
畢竟啊,挂着那玩意兒,動一動就會響一響,确實鬧得心煩,幽硯将其拿走時,她還暗自開心了好一會兒。
只是如果脖子上必須挂點什麽,她寧願選那個叮當響的小鈴铛,也不想選這個怎麽看都很上不了臺面的香囊。
不過……
她就是只靈寵啊,哪怕一直挂着這香囊,旁人見了,也只會去笑話給她做這個香囊的主人,而不是來笑話她。
說到底,真正丢臉的是幽硯,她一只小羊駝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亦秋這般想着,嘴角不禁浮起了一絲笑意。
她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看見旁人因此笑話幽硯的那個場景了。
幽硯見小羊駝嘴角的笑意愈漸明顯,一時也揚起了唇角:“看來你很喜歡。”
她說着,雙手挼了挼小羊駝軟乎乎的脖子,這才起身重新坐回了桌邊。
【幽硯好感度+50】
亦秋忽然回過神來,忍不住歪起脖子在一旁盯着幽硯看了許久。
見她眉眼含笑,纖細而又修長的食指攜着絲絲縷縷并不顯眼的靈光,輕輕擺弄着桌上那些讓人看不懂的茶具。
這還真是茶聖練茶藝,屋內茶香四溢啊。
哪像她這個俗人,只會把茶葉和滾水放杯裏一起泡。
不管怎麽說,幽硯現在的心情應該很不錯,至少剛才給她加好感度了。
夏日的午後,總是令人犯困。
趴在窗邊無所事事的亦秋忽然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視線瞬間便覆上了薄薄的一層水霧。
幽硯瞟了她一眼,卻也僅此一眼。
她癟了癟嘴,将腦袋扭到一旁,把自己的屬性拽出來看了一眼。【當前屬性】
智商:180
力量:95
靈根:200
敏捷:85
健康:100
體力:100
幽硯好感度:650
六百五,六百五。
本來前天還是八百呢。
先前是卡二百五,現在是卡六百五,這好感度就像是過山車,每次眼瞅着一點一點上去了,忽然就會來一個驟降,仿佛游戲玩得正嗨,被系統強制回檔了似的。
其實吧,要真是游戲回檔了也好,但凡能夠重來一次,她都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才不會被扣好感度,奈何這真不是游戲,無法讀檔重來。
這好感度一次減得比一次多,一開始就減五十,後來是一百,到現在已經開始兩百了。
只怕是她以前犯下的錯,全都被幽硯寫在了心底的記仇小本本上。
亦秋明白,這一次次的累積疊加可了不得,自己要是再不小心一點,往後得出大事兒。
女人總是了解女人的。
要知道,一個女人的怒氣值,往往都是一點一滴攢起來的,一旦到了某個臨界點,所有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都能被從不起眼的角落裏拽出來,作為鞭屍他人的利器。
現如今啊,她只希望這好感度破千以後,自己可以真正變成一個人,而不是還得看着這項數值增增減減,在人形與獸形之間反複橫跳。
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太鬼畜了……
亦秋想到此處,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奈何這客房太小,輕飄飄的一聲嘆息,便引來了幽硯的目光。
亦秋瞬間趴正了身子,一臉乖巧而又正直地接受起了主人的審視。
幽硯将窗邊縮着的小羊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來來回回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淡淡問了一句:“嘆什麽氣?”
亦秋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她在思考自己該說點什麽,是假裝自己餓了,還是一臉委屈地去糾結好感度那點破事兒?
從嘆氣的合理性來看,後者應該更具有信服力。
幽硯緩緩皺起眉頭。
亦秋見狀,不由得緊張起來,生怕又被減好感,連忙縮起脖子,低聲說道:“我,我就是覺得……昨天,昨天那事,好像讓主人讨厭我了。”
幽硯聞言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別過目光,輕聲應道:“過去了……”
亦秋本以為幽硯沒那麽好糊弄,豈料自己随口糾結了一下昨日之事,幽硯便真再不追問她剛才表現出的小小異常。
她本該如釋重負,卻偏不知為何,心裏産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分明是這鬼見愁什麽都放心裏不肯說,讓人誤會了也不解釋,就知道生悶氣,就知道降好感!
還說過去了,昨天扣了兩百,今天漲了五十,剩下的一百五呢?
根本沒有過去好吧!最多原諒了四分之一!
小羊駝低聲哼唧了一下,将下巴擱在了自己向前伸展的一雙腿兒上,一臉委屈。
她擡眼盯着幽硯看了數秒,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可我覺得沒有,你心裏一定還是生我氣的。”
幽硯聽了,從鼻尖發出一聲嗤笑,回頭應道:“生你氣怎麽了?”
亦秋:“我……”
幽硯:“不該嗎?”
亦秋:“……”
是,是是是!
該,她該得很!
亦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挪着屁股後轉了一百八十度,那樣子,就像是在自我懲罰、面壁思過。
幽硯望着小羊駝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幽硯好感度+50】
诶?
亦秋不由得對着牆歪了歪腦袋。
幽硯:“昨晚沒去接你,你睡得如何?”
亦秋:“安穩得很!”
幽硯:“哦?”
亦秋:“……”
哦就哦嘛,短短一個字,偏要搞得尾音上挑,意味深長,這是要鬧哪樣?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老實道:“我夢,我夢到你不要我了……你站在好遠的地方看着我,我去追你,你轉身就走,明明就只是在走啊,我用力跑,拼了命地跑,卻怎麽都追不上。”
亦秋沒有發現,自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到底有多委屈,委屈得仿佛要哭出來了。
就是這一場夢,讓她忽然發現了一個很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她好像有點離不開幽硯了。
這種離不開,不是離了便活不下去的那種離不開。
而是,而是不想離開,就想每天跟在幽硯身旁的那種離不開。
就在不久前,她還在想,等自己什麽時候能變成人了,可以自己生活了,便趕緊離開幽硯。
可如今,她卻覺得,如果真要離開,自己會非常、非常、非常的舍不得。
“我看你昨天半句話都不敢對我說,我還以為……”幽硯話到此處,停滞片刻,又若無其事繼續說了下去,“你巴不得離我遠點呢。”
亦秋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聽得出這話裏帶着幾分自嘲。
“我沒有!”她為自己小聲辯解着。
“嗯,我信了。”幽硯說着,笑了,“當你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抱住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小笨羊離不開我。”
離不開……
是啊,是離不開。
亦秋:“那你以後還丢下我不?”
幽硯:“看你表現。”
亦秋:“你……哪有你這樣的主人……”
幽硯:“就有……”
幽硯說着,站起身來,走至門邊。
亦秋聽到動靜,連忙轉了個身,生怕再被丢下了似的,站起身來巴巴地望着幽硯:“你去哪兒啊!”
幽硯聽了,回身笑道:“這都未時了,給你這個小饞鬼叫點吃的。”
亦秋尴尬得眨了眨眼,又重新趴了下去,目送着幽硯走出了房門。
仔細想想,昨天幽硯離去前,一句話都不曾對她說,比起生氣,更多的應該是失望吧?
分明是自己天天喂着寵着,上哪兒都帶在身旁保護着的小寵物,結果卻怎麽養都養不熟,換誰會不失望呢?
小說裏曾經提過,幽硯堕魔之時也就五百來歲,這個歲數,于仙于妖或是于魔,皆為成年之歲,也就是相當于古時人類的十六歲,妥妥是個孩子。
魔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殺人多是為了生存,殺多了便會漸漸麻木,直至習以為常。
而這個孩子,在魔界待了兩千五百多年,從魔界最不起眼的陰暗角落,一點一點爬到了只屬于魔尊的至高無上的位置,她經歷的殺戮較之其他魔族,必定只多不少。
說到底,這種人設的反派,本就不是天人兩界那些善惡準則所能束縛的。
茶樓殺人也好,魔化凡軀也罷,這些對幽硯而言都如同家常便飯,只要對她有利,便沒什麽不可以做的。
正如她路上所說,選擇那惡貫滿盈之人不過是順手,若是沒得選,她也會毫不猶豫為了獲取信任而去犧牲一個無辜之人。
亦秋不禁想,事不過三。
等到下次,等到……等到幽硯回頭對洛溟淵的養父母下手之時,她應就不會再露出那種驚恐的神色了。
不是不敢,而是她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配抱着心底那份屬于凡人的良善,去責怪一個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女魔頭。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便是她愈發覺得,眼前的幽硯和小說裏那個并不一樣。
小說裏,大反派做所有壞事都不需要一丁點緣由,随心随性地壞到了極點,根本不去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可在亦秋看來,幽硯并不是那樣一個人,幽硯會在乎別人的目光,至少……
至少會在乎她這只小寵物的目光。
在乎自己是否被理解,是否被認同,是否被需要,并因此感到開心或是不開心。
所以,這樣一個幽硯,真會僅僅因為「有趣」,就不惜大費周章,逼得一人痛失所有,堕入魔道,最後父子相殘嗎?
有沒有可能,反派與主角之間,曾經有過什麽不可化解的仇怨?
要真是如此,只怕這任務不好做啊。
希望只是想多了吧。
“系統,系統?”
【在呢。】
“能問你點兒問題嗎?”
【宿主若有不解之處,可随時提問,我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對了,就是這句話,她在穿過來的第一天聽過。
“幽硯還在昆侖山的時候,是和三足金烏産生過什麽仇怨嗎?”
【抱歉,檢索不到相關情報。】
檢索不到相關情報,所以是有還是沒有?
算了,換個問題吧。
“金烏前九世歷劫失敗和幽硯有關系嗎?”
【抱歉,檢索不到相關情報。】
嘶——
所以這破系統到底知道個啥?
“那,那幽硯是怎麽堕魔的,總可以說說看吧?”
【支線劇情,還請宿主自行探索。】
靠!要你何用!
亦秋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宿主還有什麽問題嗎?】
“爪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