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那麽一瞬間,亦秋真的很想沖着幽硯大聲喊上幾句。

“鳥女人你眼睛是不是壞掉了!”

“剛才那個女人是句芒啊,是扶桑的守護者,木神句芒啊!”

“我把這麽有趣的人都給你帶回來了,你就一點也不驚喜,一點也不意外嗎!”

不過,有些話想歸想,說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畢竟她只是一只小羊駝啊,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羊駝,又怎麽可能會知道什麽是扶桑,什麽是句芒呢?

所以到頭來,她還是得直面自己偷懶的小小罪責。

“我……我拿不動嘛!”小羊駝委屈極了,為自己辯解之時,恨不能從那一雙圓溜溜的豆豆眼裏擠出幾滴眼淚,“我又不是人,我又沒有手,你點了那麽多菜,要兩個餐盒才能裝得下,我總不能把它們叼回來啊!”

“拴在身上背回來,會很重嗎?”幽硯淺笑着問道。

“可是,可是……”亦秋支支吾吾半天,忽然想起了什麽,仰着腦袋理直氣壯道,“是那個人主動要幫我拿的,我又不能說話,我要怎麽拒絕她嘛!”

她說着,又連忙趴在了幽硯的腳邊,光速賣起了慘:“我昨天才走了一晚上的山路,真的好累啊!今天早上起來,我這腿啊,它們是又酸、又疼、又發軟,加上我肚子餓了,真的沒什麽力氣啊……

你想啊,我要是在回來的半道上累趴下了,你不也得挨餓嗎?”

幽硯聞言,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而後将空了的餐盒往旁側一推,于桌邊輕輕坐下,拿起碗筷,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似笑非笑地看了亦秋兩眼,淡淡問道:“那女子什麽身份?”

亦秋望着紅燒肉,止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但我聽見有人叫她六師姐。”

“沒了?”幽硯追問道。

“沒了……”小羊駝站起身來,将毛茸茸的腦袋擱在了桌面上,一雙眼可憐巴巴地望着幽硯。

“哦……”幽硯說着,将那紅燒肉送進了自己嘴裏。

亦秋又一次吞咽了一下,小小的眼裏,寫滿了大大的期待。

以往吃飯,幽硯都是自己吃一口,便會喂上亦秋一口。

然而今日,幽硯竟在吃下那塊肉後,直接閉上了雙眼,以一種能夠急死羊駝的速度,慢吞吞地閉嘴嚼了半天,這才将其咽了下去,睜眼又一次動了筷子。

亦秋兩眼一亮,卻見幽硯夾起一片青菜,又一次送進了自己嘴裏,開始了那能夠急死羊駝的新一輪咀嚼。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鳥女人存心氣她呢。

小羊駝哪裏受得了這委屈?

她咬了咬牙,伸長脖子,打算直接用嘴去夠盤裏的菜——哪怕糊得滿臉都是,她也要吃飯!

可下一秒,幽硯用筷子的末端抵住了她的嘴。

亦秋打鼻尖發出了一聲悶哼,腦袋往後微微一縮,擡眼望向幽硯,小聲嘟囔道:“我餓了……”

“那女子什麽身份?”幽硯又一次淡淡問道。

亦秋這下算是反應過來了,幽硯在試探她,試探她是否有所隐瞞。

她确實有所隐瞞,可這心底的實話也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身為一只羊駝,一只普通的羊駝,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只能知道這麽點訊息。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在短暫沉默後,委屈巴巴地做出了與先前一模一樣的回答:“我只聽見有人叫她六師姐……”

這一次,幽硯若有所思地凝視了小羊駝幾秒,而後彎眉笑道:“看上去不像什麽好人,往後離她遠點。”

亦秋聽了,不由得在心裏吐槽起來。

“你個鳥女人,自己都是個大壞蛋,還說別人不像好人呢!”

“在你這女魔頭的眼裏,難不成還有哪個神仙能是個好人嗎?”

不過有些話想歸想,說是萬萬不可能說出來的。

一只聰明的羊駝,自然要學會審時度勢,比如現在,幽硯說什麽,那就必須是什麽。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這種時候,根本就不需要去考慮對錯,直接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就完事兒了。

果不其然,這頭還沒點幾下呢,幽硯便已在她的無腦迎合下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終于讓她吃着了這頓午飯。

吃飽喝足後,亦秋趴在桌邊伸了會兒懶腰,而後便陷入了一陣沉思。

幽硯應該是認出句芒了,否則也不該是剛才那種反應。

不管怎樣,如果初期主線所需人物都齊了,想來過不了多久,這主線便要正式開始了。

亦秋不禁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香囊,而後又扭頭望向了此刻正在案桌前玩弄筆墨的幽硯,一時多少有些心情複雜。

“我真能改變她嗎?”她于心底輕聲問着。

沒有人給予她答案,就連那個廢話超多的廢物系統都在這一刻沉默了起來。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世上哪有熟讀原文的穿書者,奈何不了區區一個反派的道理?

從現在開始,她便每天都寸步不離地跟着幽硯,從旁靜觀其變,見招拆招。

她就不信了,這鳥女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成功洗腦那個小豬蹄子。

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小羊駝十分艱難地握了握自己那對僵硬的前蹄,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滿都是兩個字——堅定。

只不過,那時的亦秋,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而當她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時,時間已然過去了大半個月。

此時此刻的仙麓門,正如小說裏寫的那樣,正在籌備那四年一度的試煉大會,門中弟子個個躍躍欲試,山間走一遭,随處可見切磋之人,好生熱鬧。

只不過,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幽硯沒有任何關系。

大半個月都過去了,這位本該每日每夜都在積極為男主洗腦的大反派,近來竟是毫無動靜,活像一個蹭吃蹭喝等待看戲的大閑人。

眼瞅着試煉大會的報名時間就快要截止了,結果小說裏苦口婆心勸說男主前去報名的那個反派,直到此刻都還在消極罷工,半點動起來的跡象都沒有。

試問反派不去忽悠小豬蹄子,小豬蹄子怎麽會參加試煉大會?

小豬蹄子不去參加試煉大會,怎麽獲取下山歷練的名額?

小豬蹄子都不下山歷練了,那原文後面的主線劇情又該如何進行?

亦秋記得,系統曾經說過,主角「下山歷練,親人慘死」是一個不可避免的劇情節點。

如果這個劇情無法順利進行,那麽系統就會抹殺她的存在。

亦秋心裏急啊,特別特別急!

她想過千種萬種難以處理的情況,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主線劇情竟會因為反派的無作為而死死地卡在了原地。

這段日子裏,為了讓幽硯動起來,她從旁言語暗示了無數次,卻始終沒有結果。

她開始懷念小說裏那個茶裏茶氣的白見幽了。

她好久沒有聽見這個鳥女人用三千歲少女的聲音對着小豬蹄子喊「洛大哥」了。

她還發現了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那就是原文裏「羽遙姐姐」這個惡心心的稱呼至今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

為什麽……

為什麽一切都和小說裏寫的完全不一樣?

“系統……”

【在呢。】

“如果洛溟淵不去報名試煉大會,我真的會死翹翹嗎?”

【「下山歷練,親人慘死」是不可避免的劇情節點,若主線劇情無法順利進行,将抹殺宿主存在。】

得,又是這句話。

總之就是得讓那個小豬蹄子獲得下山歷練的名額呗。

“我現在很好奇,如果主線劇情無法避免,那我要怎麽改變結局?”

亦秋說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嚴肅質疑道,“這太矛盾了!它根本就是個悖論吧?”

【并非所有主線劇情都屬于不可避免的劇情節點。】

“意思就是說,甭管其他主線劇情扭曲成啥樣,只要成功經歷這個節點,就能算我過關,是吧?”

【是這樣的呢。】

亦秋不禁陷入了一陣沉思。

如果說,除去不可避免的節點,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那麽這劇情由誰去推動,似乎都沒什麽差別嘛。

亦秋這般想着,不由得眼前一亮。

短暫沉思後,小羊駝扭頭朝側方看了一眼,見幽硯正于床上小憩,便悄咪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邁着小偷似的步伐,小心翼翼走到門口,伸出一只蹄子,輕輕刨了一下閉攏的房門。

很快,房門被刨開了一條縫隙,随着「吱呀」一聲輕響,一縷天光順着那被扒開的門縫傾瀉而入。

這逃獄般的感覺,讓亦秋加速了心跳,她前腿剛剛邁出房間,嘴角笑意還未來得及揚起,右邊的後腿兒便被什麽東西纏了起來。

“去哪兒?”幽硯的聲音,自身後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做賊心虛的羊駝猛然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頭來,看了一眼緊緊纏在自己後腿兒上的吹雪,沉默片刻,緩緩地将邁出屋子的那條前腿兒縮了回來。

小羊駝低垂着腦袋惶恐了片刻,忽而擡腿一腳踹開了房門,回身對幽硯報以燦爛一笑:“主人你看,今天天氣不錯啊!”

幽硯淺笑着将手中長鞭寸寸回拉,被纏住後腿的亦秋便像個拖把似的,一點一點被拽回了幽硯身側。

她哭喪着臉望向眼前似笑非笑的主人,一時間連屁都不敢放上一個。

短暫對視後,幽硯笑着問道:“鬼鬼祟祟的,想去哪兒啊?”

“我,我……”

“嗯?”

“我……”小羊駝噎了半天,話音陡然一轉,變成了微微顫抖的曲調,“要到看得最遠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

下一秒,幽硯眼底不由閃過了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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