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橫濱實非什麽良善之地。

剛發生了爆炸的擂缽街附近還好,就算有那麽幾個幸存者也是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等鐘離帶着中原中也遠離了擂缽街範圍,或明或暗的視線便如附骨之疽般粘了上來。

無他,實在是身形纖瘦還帶了小拖油瓶的鐘離看起來太好搶了,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龍紋錦服就像是黑夜裏的明燈,無時無刻不在向生活在陰影中的人傳達“我很有錢,快來搶我”的訊號。

而事實上呢?

兜裏比臉都幹淨,別說這個世界的日元、連一枚摩拉都沒有的岩神摩拉克斯正在面無表情地苦惱該怎麽養孩子。

大意了,這個世界他連達達利亞都沒有。

不過……

鐘離瞥了一眼身後鬼鬼祟祟的身影。

問題倒也不大。

男人信步走進旁邊的一處小巷,暗中窺伺的其中幾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安撫地拍了拍懷裏明顯緊張起來的小中也,鐘離轉過身,直面那幾個不懷好意地圍過來的人。

“既行奪財害命之事,想必諸位也早已做好了惡業反噬的準備罷。” 他淡淡地說道。

學歷不高的劫匪們古怪地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手中的槍抵着鐘離的胸口,另一只手就要去抓縮在鐘離懷裏的小中也:“什麽亂七八糟的,把這小鬼和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感受到威脅的中原中也手指微蜷,無神的雙眼緊盯着沖自己而來的手,身上泛起了淡淡的紅光。

鐘離在小中也釋放異能之前握住了劫匪的手腕,男人的手穩得如同磐石,看似随意的抓取卻像鐵鉗般牢牢箍住劫匪,令其不得寸進。

“什……?!”

“積惡成累,不堪教化。”

金瞳的神明音調平靜地說道,而随着他的話語一字一句地落下,周圍的地面與牆面驟然發出無聲的轟鳴,特定頻率的震動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在接觸到人體的一瞬間于內部産生如山崩般共振。

脆弱的身體內部哪裏受得了這個,被共振裹挾的內髒就像是被巨錘砸了般蠕動破裂,雖不至于致命,卻也讓幾個人嘔出鮮血,就此失去了反抗能力。

岩元素共鳴。

現實不是游戲,身為岩神的鐘離想要使岩元素産生共鳴也不過是一念之間,根本不需要像游戲中一般召喚岩脊。

“異、異能者……”

最先上前的劫匪還被鐘離抓着,這令他不至于像身後的同伴一般癱倒在地,但看他此時驚恐的表情顯然恨不得自己和其他人癱成一片。

鐘離想了想,出聲安撫他:“你別怕,我不是什麽好人。”

啊,更驚恐了。

一不小心被日常胡說八道的旅行者影響的岩王帝君沉默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放棄了安慰劫匪的打算,冷酷無情地說道:“我問,你答。”

倒黴蛋劫匪一邊吐血一邊瘋狂點頭。

顯然是怕鐘離這位強大的“異能者”一個不爽直接動手,面對鐘離的提問劫匪幾乎是有問必答,哪怕是一些常識性的問題也老老實實地不敢多問半句,很快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底交了個幹淨。

鐘離通過這次問話确定了幾件事。

首先,咒回的縫合并沒有影響到文野大世界線的推進,該發生的異能者戰争還是發生了,現在的時間點則是戰争剛結束沒多久。

而也正是因為處于這個微妙的時間點,日本整個國家仍處于戰時管制狀态下,除了橫濱外的所有城市對人口流動的把控都異常嚴格,像鐘離和小中也這樣沒關系的黑戶混進去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至于橫濱現在的格局則并非港口黑手黨一家獨大,GSS、高濑會等派系勢力雖不及港口黑手黨,卻也不容小觑。各個幫派間的鬥争讓橫濱這座本就地位特殊的港口城市愈發混亂的同時,也大大增加了黑灰色地帶的人渾水摸魚的機會。

因此,綜上所述,至少相當一段時間內,鐘離都只能帶着小中也留在混亂的橫濱了。

得出結論後,鐘離很快收回了發散的思緒,他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劫匪,開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劫匪臉上一喜:“您說。”

“你,還有你們。”鐘離挨個點過縮成一團的劫匪們,“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吧。”

——岩王爺搶劫怎麽了?跟旅行者搭過夥的誰還沒反劫過幾個盜寶團呢?

等鐘離從小巷裏再次踏出時,他已經從身無分文摩拉克斯變成有錢的摩拉克斯了。

有錢後的第一件事是吃飯。

“食者,民之本也。”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鐘離一邊喂小中也吃粥,一邊嚴肅地教小孩:“膳食之道或許不起眼,但以普遍理性而論,卻可稱得上是巍樓之根基。”

中原中也茫然地看着說着奇怪的話的大人,全憑本能吃着遞到嘴邊溫度适宜的粥,安靜乖巧得像個小木偶。

鐘離也沒指望剛剛“出生”的中原中也能聽懂,他只是像胎教一樣,耐心地為懵懂的孩子灌輸道理和知識。

一碗粥很快吃完了,考慮到中原中也被營養液荼毒許久的身體,鐘離沒有再喂小孩吃更多的東西。他把空掉的塑料粥碗扔到公園旁便利店門前的垃圾桶裏,随後利落地帶着中原中也閃進了便利店。

幾乎就在他們進門的一瞬間,身後的街道上槍聲大作,流彈擊碎了便利店的櫥窗和玻璃門,又被鐘離操縱着岩脊擋下大部分碎片,剩下的碴子則被泛起紅光的小中也用重力攔下。

一天之內連續遇到兩次橫禍,饒是見多識廣的岩王帝君也不免發出感嘆。

“不愧是橫濱。”

“不愧是橫濱。”

同樣的話語自旁邊異口同聲地傳出,帶着個小女孩和鐘離一起蹲在貨架後面的白大褂醫生疲憊地抓了抓頭發,轉頭看向鐘離:“這位先生,您是剛來橫濱?”

“意外至此,也算是大開眼界。”鐘離說着,伸手拂去粘在中原中也發梢上的碎屑。

“如果不是沒得選擇,還真是不想呆在這裏啊。”醫生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序、混沌、暴力,模糊不清的黑白邊界……這座城市早已病入膏肓了。”

鐘離淡淡說道:“頑疾如此,不破不立。若此地上位者乃心具魄力之人,倒也并非藥石無醫。”

“哦?”醫生怔了怔,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照先生這麽說,您可是對那個“心懷魄力之人”有所想法?”

并不想換個世界繼續加班的鐘離:“我不過是一介游戲人間的閑人罷了。”

“閑人……嗎?”醫生想到剛才看到的異能力,縱使不過昙花一現,也能從那份輕描淡寫中感受到其強大。

而擁有這強大異能力的異能者稱呼自己為“閑人”。

醫生心中泛起一些思緒,他饒有興味地說道:“在下森鷗外,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醫生的特征太過明顯,早有猜測的鐘離毫不意外地回答道:“鐘離。”

森鷗外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這名字……鐘離先生是外國人?”

“以普遍理性而論,确實如此。”不論前世的身份,還是後來以國家為原型的璃月神明,鐘離都是正經的外國人。

“哎……鐘離先生的口音完全聽不出來呢,外國人的話,在橫濱過的會更辛苦吧。”森鷗外狀似感慨,繼而頗有深意地看着中原中也,“更何況您還帶着兒子呢。”

他可是看到這個孩子也是個異能者了。

感受到森鷗外視線的小中也敏感地往鐘離懷裏縮了縮。

鐘離不着痕跡地為小中也擋下森鷗外探究的目光,解釋道:“意外相遇的可憐孩子,并非直系血緣關系。”

“呀,鐘離先生可真是心善。”森鷗外笑得和善,“我帶着小女在橫濱生活一段時間就已經很艱難了,您……”

“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林太郎!”

從一開始就不發一言的金發小女孩如同突然活了過來,睜圓了蔚藍的眼睛生氣地瞪着森鷗外,頹廢的醫生連忙雙手合十,告饒道:“小愛麗絲這麽可愛我怎麽會不滿呢?是說橫濱啦,橫濱。”

愛麗絲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可憐兮兮的森鷗外,而是伸出青蔥般細嫩的手指一下下地輕戳着中原中也的臉蛋,說道:“我叫愛麗絲,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呀?”

中原中也被戳得臉頰嘟起,卻因為沒有感覺到威脅而不知道阻止,只是面無表情地轉頭看着她。

森鷗外尴尬地笑着将愛麗絲攏了回去,“小愛麗絲,這樣不太禮貌啦……”

“有什麽關系嘛!”愛麗絲生氣地扯了一下森鷗外胡子拉碴的臉頰,“鐘離先生都還沒說什麽呢,多管閑事的林太郎真讨厭!”

“嗚嗚嗚小愛麗絲……”

“閉嘴啦林太郎!”

鐘離冷眼看着森鷗外和自己的人形異能演戲。

便利店外的槍聲逐漸減少,直至再也聽不見。鐘離靠着貨架又等了一會兒,便抱着小中也站了起來。

森鷗外拍了拍在地上蹭髒的白大褂,也跟着站直了。

“要走了嗎?”

鐘離點點頭,“本是萍水相逢,若是有緣,日後自會再見。”

暗示性瞥了一眼店門外,森鷗外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個人不是很建議您現在出去呢。”

“茍且之徒,不足挂齒。”

留下這句話,鐘離信步踏出店門,冷淡地看着早有埋伏的數把槍對準自己。

他眼尖地看到了一小時前剛揍過的人出現在了隊伍裏。

“報複行動之前,你們可曾考慮過附近的無辜之人?”鐘離淡淡問道,他指的是已經被流彈擊中的便利店老板。

回答他的是沉默着被拉開的槍械保險栓。

“我明白了,如此看來,教訓果然還是更深刻一些的好。”

鐘離平靜地點了點頭,普通人看不見的岩元素随着他的話語在他的身邊沸騰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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