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7:招惹

◎我陪你◎

咖啡廳裏環境清幽。

卻也清幽不過沈圓星冷情的嗓音。

霍明濤摸了摸腕上的手表,滿腦子都是沈圓星那句“兩清”。

心口沒來由地鈍痛了一下,他遲疑了。

原本他以為,沈圓星提出要和他當面談分手,或許會開口挽留,百般糾纏。

可眼下的情況卻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沈圓星臉上雲淡風輕,似乎分手對她而言就是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情。

之所以要面對面的分手,只是為了把互送的貴重禮物歸還,然後與他兩清?

“怎麽?舍不得表?”沈圓星看着男生,從他濃而有型的眉到他抿成直線的唇。

難免又想起了那張照片。

許是霍明濤覺得她話裏帶了點嘲弄的意味,聽着刺耳。

下一秒便爽快地把表摘了,推到了沈圓星面前,“兩清。”

霍明濤話落,暗暗咬緊了後槽牙。

從一開始擔心沈圓星會死纏爛打,到現在隐隐期待她死纏爛打,他心裏悄無聲息地幻變。

面上并不顯露,只直勾勾盯着沈圓星看。

看着她纖細瑩白的手拿起那塊表,又看着她站起身,拎包要走。

“先走了。”沈圓星沖男生揚了下眉,算是打了招呼。

話落便要轉身離去,背影好不決絕。

尚且端坐在桌前的霍明濤沒來由地跟着站起身,“等等……”

沈圓星應聲頓住,随後徐徐回身,眼露狐疑,“還有事?”

她還以為,霍明濤此刻應該心急火燎想要從她這裏逃離,然後朝着他的鄰家妹妹飛奔而去。

沒想到會被他叫住。

“對不起星星……”霍明濤沉了口氣,面露歉疚之色。

聲音沉沉,接着道:“其實我們分手也不完全是因為外力。”

他确實是喜歡上了柳星彤。

因為國慶長假,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讓霍明濤重新認識了那個小姑娘。

以前他只當柳星彤是鄰家妹妹,沒往男女戀人方向想過。

自從柳星彤跟他表白以後,他心裏那層窗戶紙仿佛被她捅穿了。

與她相處,很難再繼續把她當成鄰家妹妹看待。

以看待異性的眼光去看柳星彤,霍明濤覺得她比沈圓星更适合他。

“我想要一個依賴我,需要我,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女朋友。”

“但你吧……來姨媽不疼,看恐怖片也不害怕,看見蟑螂上去就是一腳……”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就像他生日那天,他們一起去看電影。

能見度低的昏暗環境裏,柳星彤全程緊緊抓着他的手。

可坐在他另一側的沈圓星卻抱着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全場那麽多尖叫聲裏,唯獨沒有她的。

沈圓星愣住了,她恍惚了片刻,視線才重新聚焦在霍明濤身上。

柳眉輕皺了一下,她笑了,很是自嘲:“原來在你看來,導致我們分手的原因在于我不需要你。”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颠倒是非黑白?”

話音頓了頓,沈圓星扶着單肩包的肩帶,正面面對霍明濤。

她斂了臉上嘲弄的笑意,眸色幽幽道:“你說我來姨媽不疼是嗎?”

“那你知道我經期前兩天會腰酸背痛渾身不舒服嗎?”

“你知道我當初因為你喜歡看恐怖片,私下裏看了多少恐怖片練膽子?”

“甚至我每次陪你看完恐怖片晚上睡覺都會做噩夢你知道嗎?”

說起過往種種,沈圓星的分貝便不受控制地拔高。

仿佛一股燥熱夏風,吹皺了平靜無波的一潭水。

她血壓直接飙升上來,面上猶如寒冬臘雪天,覆着一層薄冰,“至于蟑螂那就更可笑了。”

沈圓星冷笑了一聲,漸漸被湧上來的熱意浸紅的眼睛努力睜大一些,望了眼天花板。

将那股溫熱稍稍推回去一些後,她才擰着眉心繼續看向霍明濤,“我上去就是一腳是為了誰啊?”

“誰怕蟲心裏沒數是嗎?”

霍明濤噎住了,他心下了然。

也終于想起來剛在一起時,他和沈圓星第一次約會逛街,半路看見一只不知名的蟲子,他吓得往她身後藏的那件事。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在很努力地護着他了。

一直以來,霍明濤以為自己在這段感情裏付出的更多一些。

因為是他先喜歡上沈圓星的,是他先追求的她,所以從一開始,他們的感情就不對等。

他覺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回報卻寥寥無幾。

如今才算明白,原來沈圓星也在很努力的愛他。

“星星……”男生再次開口,嗓音低啞了些,語氣裏透着濃濃的歉疚。

可惜沈圓星沒再給他道歉彌補的機會,紅着眼圈轉身走了,頭也沒回。

霍明濤挪了挪腿,有想過追上去。

但兜裏手機響了,是柳星彤打來的。

這個電話就像一記醒鐘,将他搖擺不定的思緒拉回了軌道上。

權衡利弊之後,霍明濤坐回了沙發上,也接聽了柳星彤打來的電話。

咖啡廳外,陽光明媚,碧空如洗,是個好天。

沈圓星逃離了這個分手的地方,含在眼裏許久的淚終于打着轉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沒有回頭,攥緊了手裏那塊男表,捏得指節泛白。

走出咖啡廳後,沈圓星步子由慢到快,拐過一個轉角後,方才渾身一軟,卸下了所有力氣。

差點軟倒在地上,還好手快扶住了旁邊那面牆。

站住腳緩了一口氣後,她将手裏那塊表揚起,本來是想往地上砸的。

但轉念一想,這表價格不菲,砸了可惜。

不如賣個二手,能掙回一點是一點。

這麽一想,沈圓星把表放進了包裏。

她看了眼前面不遠車水馬龍的長街,心下有些茫然,不知道何去何從。

午飯還沒吃,但她現在沒什麽胃口。

也不想回學校去面對林嬌她們……

扶着牆站了好幾分鐘,沈圓星才拿定了主意,踩着高跟鞋徐徐往公交站臺的方向走。

一邊走,她一邊打開包,從錢包裏翻找出零錢。

打算坐公交車吹吹風,就跟着司機師傅,在這偌大的南城裏兜兜轉轉也好。

56路公交車是南城最擁擠的一路車。

途經站點包括市中心的商業街,還有火車站、汽車站,以及幾所大學站點和南城最大的圖書館。

沈圓星上車時,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

她投了幣,順着人.流往車廂後面走,一路擁擠,終于在司機師傅開車之前找到了一個落腳點,擡手抓住了吊環。

耳邊盡是嘈雜人聲,空氣中混雜着煙味、香水味和汗味,味道怪異難聞。

沈圓星攏了攏單肩包的肩帶,手捂着口鼻,突然有些後悔上了這趟車。

她應該找一輛空車才是,幹脆下一個站換一輛好了。

思緒間,沈圓星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似一直落在她身上。

遂擡眸穿過人影看去,毫無懸念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清冽的深情眼。

徐成冽!

雖然他戴着黑色棉質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沈圓星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瞳孔微擴,眼露詫異,沈圓星本想颔首一笑打個招呼。

卻見男生移開了視線,看向車窗外。

仿佛剛才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只是她的錯覺。

微張的唇複又合上了,沈圓星收起了打招呼的心思,也扭頭看着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車上人多,人擠人身體有所接觸也是正常的事。

她為了防小偷,一只手抓住吊環,另一只手則一直抓着單肩包的帶子把包護在身前。

公交車行駛過程中,沈圓星也跟大家一樣,時而随着車身前傾,時而後仰。

磕磕碰碰是難免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可漸漸的,沈圓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身後站的那個大爺似乎靠她靠得太近了點。

且随着車輛行駛過程中的晃動頻率,她總覺着有一只手徘徊在她後腰附近。

起初只是裝作無意地碰一下,似是試探。

緊接着那只手膽大起來,直接整只手掌落在了她後腰處,隔着雪紡的衣料,輕柔摩挲。

感受到這一切的沈圓星先是楞了一下。

她在腦子裏過了一下剛才站在她身後的老大爺的樣貌。

猶記得他是一頭花白的發,六七十歲的年紀,骨瘦如柴但身子骨很硬朗。

許是因為對方年紀的關系,初時他站到身後時,沈圓星并未察覺不對勁。

畢竟是年紀能做她爺爺的人,誰能想到竟是個為老不尊,老不正經的……

沈圓星愣神那片刻,對方已經試圖順着她的腰身往下摸去。

她想也沒想,餘光瞥見與她之間隔了幾個人的徐成冽,默默松開了抓住肩帶的那只手,反手便扣住了那人皮包骨的手。

沈圓星抓了那人現行後,回身怒目等着他,明豔嬌麗的臉蛋氣得泛紅,“這位大爺,算你運氣不好趕上我正在氣頭上。”

“走吧,我請你去派出所喝杯茶去!”

她剛分手還憋了一肚子氣,正愁沒處撒呢。

這糟老頭偏往槍.口上撞,真是好得很。

沈圓星用盡了全力扣住老頭兒的手腕,說話的分貝也刻意拔高,一時間蓋過了周遭的嘈雜,附近的乘客全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那個被她抓個現行的老頭兒頓時慌了神,渾濁老眼四下瞟了瞟,閃爍地對上沈圓星的視線。

“小姑娘你說什麽啊?抓着我幹嘛,把我這把老骨頭都抓疼了……”老頭兒隆拉下眉眼,面相還算慈藹。

要不是沈圓星剛剛切身感受到了他的龌龊心思,這會兒怕也是要被他那一臉無辜蒙騙過去的。

老頭兒不認賬,沈圓星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抓他更緊,扯着嗓子把老頭兒剛才幹的龌龊事大聲公告出來。

周圍的乘客立馬朝老頭兒投去鄙夷的目光。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也有支持沈圓星拉他去派出所立案的。

但風向很快就變了,因為被沈圓星抓住的老頭兒很會借着年齡優勢賣慘。

一邊掙紮,一邊抹淚,非說沈圓星在污蔑他。

還扯出自己已故的老伴,哭訴說自己對老伴多麽情根深種……又說沈圓星這是想害他晚節不保雲雲。

總之老頭兒一番賣慘哭訴下來,車廂裏的乘客風向有了變化。

大家開始懷疑沈圓星的指控到底是不是真的。

甚至有人覺得興許是個誤會,可能只是老人家不小心碰到了沈圓星,被她誤會了。

漸漸的,有人站出來為老人家出頭,要沈圓星拿出證據證明老頭兒确實對她行為不軌。

沈圓星看了眼人群中靜靜伫立,始終看着她的徐成冽。

壓下了心下所有煩躁情緒,她揚聲道:“就因為他年紀大,會賣慘會哭,所以你們就覺得我在污蔑他是嗎?”

“我只是一個20歲的大學生,用我自己的清白去污蔑一個老頭兒,我圖什麽?”

她話落以後,有男人冷笑一聲,嘴碎了一句,“想訛錢呗,誰知道你是不是看人家老爺子手上戴着塊金表,想坑人家點和解費用啊?”

沈圓星咬緊了牙關,抓住老頭兒手的力道不減。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們全都信他不信我是嗎?那我要是拿出了證據,證明他确實行為不軌,你們會為剛才的失言向我道歉嗎?”

話音一落,剛才嘴碎的那個中年男人便陰陽怪氣起來,“我說小姑娘你啊,人長得挺漂亮,怎麽這麽牙尖嘴利?”

“這麽兇巴巴的,以後小心嫁不出去。”

“……”

車廂內就像炸開鍋的水,頓時沸騰起來。

男男女女,指手畫腳,開始從沈圓星的穿着打扮批判到她的長相。

那些聲音一句比一句難聽,卻又好像給了沈圓星一個發洩的口子。

她輕抿了一下唇瓣,将唇色擠壓得紅豔妖冶。

狐貍眼勾着肆意的弧度,一臉跋扈,語氣散漫極了,“各位叔叔伯伯嬸嬸阿姨,法治社會我勸大家謹言慎行,不要對我評頭論足人身攻擊比較好哦。”

“造謠污蔑損害我的個人名譽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沈圓星話落,方才還氣焰嚣張的中年男人頓時蔫兒下去。

議論指點的聲音小了,卻也有人拿她剛才的話堵她,“你也知道造謠污蔑要負法律責任,那你倒是拿出證據證明這位大叔确實對你圖謀不軌了啊?”

“就是就是,空口白話誰不會啊。”

“人家老爺子長得慈眉善目的,怎麽可能做那種下賤的事?”

“小姑娘心思真是花啊,年紀輕輕的,不學好……”

就在沈圓星打算舌戰群雄,借機發洩時,人群中一直守望她的徐成冽沉聲開口:“證據在這裏。”

“我都拍下來了。”

男生嗓音清冽,穿透力強,又帶着特有的磁性和不怒而威的氣勢。

一開口便壓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更何況他還仗着身高優勢,将手機高高舉起,示意所有人。

老頭兒的罪行都在他的手機裏。

車廂裏頓時鴉雀無聲了。

方才那些對着沈圓星指指點點的人一個個閉了嘴。

甚至在男生朝女生走去時,還主動讓了道。

最終,徐成冽穩穩當當走到了沈圓星面前。

将手機遞給她,又從她手裏接過了老頭兒皮包骨的手腕,面色沉沉地凝着沈圓星:“不是要去派出所嗎?”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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