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戲繼續往下拍,影視城這邊的戲基本結束,整個劇組轉到了外景地拍攝戰争場面。

如果是小制作小成本,那找個荒郊野嶺有山有林的地方就拍了,但這部戲要求制作精良,場面宏大,林餘泉更是一切求精,所以專程去陝西一帶的平原取外景。

青年李世民時期的一批演員也相繼回到劇組,比如演李建成的方煜。不過這回他的敵意似乎減少了許多,聽說有一部各方面都不錯的電影正在與他接洽,不知是否有這層關系。

雖然莫雲丘以前經常跟着駱秋跑外景地,但每次去還是會興奮,就跟小朋友春秋游似的。

遼闊的平原一望無際,白雲靜靜地籠在遙遠的天空中,人渺小得如蝼蟻,呼吸着帶有泥土青草氣息的空氣,頓時心胸開闊。

臨時搭建的一些古代戰争工事,看上去有模有樣,漫步其中,有一種身臨古戰場的蒼涼雄壯之感。

身披戰甲的馬膘肥體壯,尤其是莫雲丘的坐騎,毛色暗紅,鬃毛烏黑,皮毛光滑如絲,在陽光照耀下,泛出流水般的光澤。

莫雲丘也穿着铠甲,雖然是道具铠甲,可穿在身上着實沉重,走起路來叮鈴哐啷,頗有龍行虎步之勢。他身材高大健壯,線條流暢,铠甲一穿,殺伐之氣頓現,英武如戰神。

戎裝扮相朝網上一發,又是引來一陣狂潮。劇組上下向他投來或欣賞,或崇拜,或癡迷的目光,當然嫉妒也是有的。

既然用了大量青年演員,動作指導設計了不少馬背打鬥和上下馬帥氣的動作來表現李世民兄弟的英勇善戰。

這可跟在馬術俱樂部悠閑地騎馬不同,一天下來,可把莫雲丘累得半死,幸虧導演考慮到剛來外景地衆人還不太适應,降低了拍攝強度。

不過晚上洗過澡後,莫雲丘又活了過來,跟駱秋磨了半天,兩人上街閑逛。

劇組租住的是臨近的小鎮,說是小鎮,其實比村莊大不了多少,吃晚飯時還熱鬧些,再晚街上就沒什麽人了。不過勝在基本沒什麽人認識這群明星,兩個人不需要像在城裏那樣全副武裝,難得能像普通人一樣輕松。

清靜的小路上沒有路燈,兩人借着月光不緊不慢地散步。

他們來到一家還開着的小店,叫了兩碗臊子面。臊子面紅彤彤油汪汪,在這寒冷的冬夜裏看上去火熱熱的,莫雲丘把兩碗面都攬到面前,把駱秋那碗的辣油舀到自己碗裏,那動作自然而然得好像做過無數遍。

莫雲丘雖然是南方人,可喜歡吃辣,而駱秋為了他那張臉,忌口很多,幾乎不吃辛辣食物,所以每次兩人吃辣食,莫雲丘都會把他那份辣椒辣油弄過來。

“喂喂,你把臊子都舀到你碗裏去了。”駱秋抗議。

“就不小心多舀了一點,那麽小氣,這些肉臊也是辣的。”莫雲丘斥責階級敵人的口氣,“要不我再分你點面?我晚飯吃多了。”

他先夾了一筷子面,放在駱秋碗裏,可面太長,半碗面空了都沒夾完,長長的面條挂在兩只碗上,只好再夾回來點,但是又少了,夾來夾去鼓搗了半天。

駱秋既不阻止,也不毒舌,好像地看着他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在駱秋促狹的目光下,莫雲丘氣急敗壞道:“我最煩分面了。”

駱秋勾着唇,把面拿回來低頭吃了幾口,再擡頭看見莫雲丘正吃得歡,忍不住道:“現在應該忌口的是你,少吃點辣的,明天發痘痘被祁文罵可別賴我。”

“知道了。”莫雲丘随口應着,也不知道是應發痘痘不要賴他,還是應少吃點辣,“再說了,這根本就不辣的好嗎?”

駱秋無奈又吃了幾口:“我跟你說點正事啊,外景戲不多,大半個月就能結束。差不多可以看看新劇本,等你這部戲殺青後稍微休息一下,趕點其他通告,就能拍新戲了。”

莫雲丘心想這再正常不過了,現在他的工作強度比起以前駱秋差遠了,過了适應期,總要把強度提上去的,但他疑惑駱秋為什麽那麽一本正經與他說這事。

駱秋見他沒什麽反應,遲愣了片刻後又道:“你想演什麽?我給你挑一部容易的?你想拍什麽類型的?”

“随便。”莫雲丘漫不經心道。

“什麽随便,我最讨厭聽到随便了。你自己要演的戲你不關心嗎,不能一直指望我呀。”駱秋不樂意。

莫雲丘怔怔地看了他一會:“秋哥,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啊?”

駱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猶豫了一會,嘆聲道:“下一部戲,你可能要自己去演了。”

莫雲丘停下了吃面的動作,用筷子把面條卷起來,卷成一個小渦,再丢進碗裏。

駱秋看他玩着面條,什麽話都沒有說。

當知道駱秋想做導演時,莫雲丘就意識到總有一天他會去做自己的事,不可能永遠陪着自己,只是沒想到當他親口說出來時,竟是這麽難受,胸口像被什麽壓住,一下子悶得喘不過氣來。

從做他助理到現在這麽多年,他們分開的日子每年不會超過五天,即使莫雲丘抽空回家探望父母,也是匆匆離開,匆匆回來。是怎樣一種關系,能讓他們日日夜夜在一起?

突然想起夏星火說他們形影不離,的确如此,莫雲丘幾乎想象不出沒有駱秋在身邊會是怎樣的。

倒也不是惶恐畏懼之類,而是空落落的,好像什麽東西被挖去一塊。

許久,莫雲丘笑笑道:“你挑吧,不管你挑什麽,我都會努力去演的。”

駱秋瞅了他半天,點了點頭。

吃完面,兩人尋路回旅館,街道比來時更加安靜了,只有夜空星羅密布,如珍珠潑入墨池。這種天空在城市裏是根本看不見的,純淨得沒有半點污染,一身的濁氣都被洗滌幹淨。

兩人安靜地并肩而行,誰都沒有說話,似乎不忍打破這一靜谧,偶爾一盞路燈照亮了腳下的路,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節奏前行。

駱秋一直把頭轉向外側,不知道在看什麽,忽然扭頭問道:“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吃點什麽?”

本來就不是出來吃飯的,而且這個點就算他們想吃恐怕也沒處吃了。

“吃飽了。”

“那你冷嗎?”

這是沒話找話了,莫雲丘瞥了眼駱秋身上的鐵灰色呢大衣,有剎那的沖動想說好冷,看他會有什麽反應。不過最終他只是淡淡道:“不冷。”

“哦。”駱秋應着,再沒了聲響。

又安靜地走了段路,莫雲丘看着駱秋,駱秋繼續看着外側。

“秋哥。”莫雲丘停下腳步,“等你回到正軌了,我們還是能在一起工作的是嗎?”

駱秋向前多走了幾步才停下來,轉身望着莫雲丘。兩點星火在他眼中靜靜地燃燒,猛地爆發出一絲淬亮,久久他鄭重:“對啊。”

先前的郁悶似乎在剎那間煙消雲散,莫雲丘幾大步跨上來又和駱秋站在一起,展顏一笑:“那就好。”

短暫的分別是為了未來長久地在一起,想通了這一關節,莫雲丘的心情轉好。

只是他沒有想到,分別比他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那天莫雲丘拍一段跑馬的戲,他騎着棗紅馬,英姿飒爽地從林間飛奔而過。

一早棗紅馬就被帶到片場和莫雲丘接觸,幾天戲拍下來,莫雲丘已對這匹溫順健壯的馬相當熟悉了。

莫雲丘和往常一樣,一身勁裝騎在馬背上,紅色的披風宛如烈日。

開拍,馬師幫忙把馬趕得跑起來,莫雲丘左手牽着缰繩,右手執馬鞭,風馳電掣一般。

可突然之間,異相橫生,只聽到莫雲丘大喊一聲:“這馬……”後半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沒了聲音。

駱秋臉色驟變,松開抱着的雙臂,朝前沖了幾步。

遠處莫雲丘一頭栽倒,趴在馬背上,棗紅馬抽瘋似的一邊狂奔,一邊蹦跶。

劇組人員瞬間炸開了鍋亂成一片,林餘泉從屏幕後跳出來:“快救人!”馬師呆了幾秒鐘,驅趕馬跑過去,可還沒等馬跑起來,一輛電動車嗞的一聲飛了出去,駱秋坐在裏面。

駱秋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着在馬上颠簸的莫雲丘,把電動車速度提到最快,心跳急如驟雨。

快一點!再快一點!

那一抹翻飛的紅,刺痛了他的眼,恨不得生出一對翅膀飛過去把他撈起來。

駱秋咬緊了牙槽,硬是把兩腮鼓得硬邦邦的,心髒堵到了嗓子口。

“跳下來!”電動車開到了馬邊上,駱秋向他伸出手,急赤白臉地吼道。

莫雲丘扭頭看了他一眼,試圖松開一只手去抓,可下一秒棗紅馬猛地一抽,差點将他掀翻,他低呼一聲,死死抱住馬脖子再也不肯放手。

眼看馬沖進了樹林,已跑進了并未經過被劇組清理過的區域,滿地的亂石像一顆顆地雷,雜亂橫生的樹枝像尖銳的刀,劃破兩人的肌膚,狂躁的馬踢着四肢,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混亂中,駱秋只看到莫雲丘狼狽的臉上,雙眸依舊清亮,好像琉璃燒制,定定地望着自己。

心被揪起,電動車還在開動,駱秋不顧一切地探出身子,張開雙臂:“過來!”

尾音因為緊張而顫抖,像離弦的箭刺向心窩。

一瞬間,莫雲丘不知道被什麽驅使了,提起一口氣,不顧一切地撲向駱秋,哪怕會墜入深淵都毫不猶豫。

駱秋緊緊抱住莫雲丘,連人帶車翻倒在地。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