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見家長

第62章 要見家長

馬文才端起茶盅,輕輕的抿了一口剛剛泡上來的竹葉青,只覺得唇頰留香。

“凝之兄此番前來,可是有什麽地方需要文才幫忙的麽?”

王凝之輕笑一聲,“文才,你和你哥哥一樣,看來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書桌旁,見上面已經有鋪好的宣紙,遂拿起筆來随意寫下一句話來。

“願在衣而為領,承華首之餘芳;悲羅襟之宵離,怨秋夜之未央。好詩啊。”馬文才贊道。“凝之兄,在修行之餘還能得此佳句,真是讓人佩服啊!”

王凝之擺擺手,笑道:“別別別,我哪有這本事?這是陶先生的新作。”

馬文才一愣,原來是五柳先生寫的,怪不得不同凡響。只是,這首詩很明顯就是一首情詩啊,王凝之寫這首詩想要表達什麽?莫非是有了心上人?可是,既然有了心上人,憑他王家二公子的身份,還有什麽是需要他幫忙的呢?

王凝之一見馬文才的這副神情,就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當下皺了皺眉,把原本準備好的腹稿直接給吞了下去,那一番話,哄哄別人還可,要想哄馬文才,估計有難度。況且求人辦事,若是還這般遮遮掩掩,那就有一點不夠誠心了。

他筆下繼續筆走龍蛇,口氣帶上了不自覺的微微嘆息:“實不相瞞,這次我上尼山書院,的确是找文才,想要你幫我一個忙。”

“哦?”馬文才挑起眉毛,這麽說,還真是有內情了?“不知道凝之兄需要我幫什麽忙?若是文才能做到,那一定會傾力相幫。”

王凝之嘆了一口氣,擱下筆,眼睛盯着宣紙上還不曾幹透的筆跡,道:“本來這事是極為私人的,我說出來也實在是讓人有些……”

“凝之兄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家裏最近給我安排了一樁婚事,我想要找人去幫我試探一下新娘子究竟怎麽樣。”

馬文才聞言點點頭,“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扮作新郎代你相親?”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剛剛才說一點他就已經猜出來了。王凝之點頭贊道:“文才你真是聰明,我不過才說了一句,就被你猜出來了。相親那天,你扮作新郎,然後我扮作小厮在一旁瞧着,這樣才更清楚不是?”

“可是,這樣做的話,會不會對女方不公平?”

王凝之嘆道:“這樁婚事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說不公本就不公,何況,代人相親是自古有之,所以這也沒什麽吧。”

王凝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要是拒絕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到底也不是什麽大忙,這個忙還是能幫上的。

馬文才點點頭道:“那好,不知道到時候我在哪裏去找凝之兄呢?”

王凝之說了山下一個極有名的酒樓,又商量了一下各種事宜,然後就告辭了。

正準備跨出門去,王凝之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叮囑道:“文才,我來找你的事千萬不可聲張,這件事也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馬文才笑道:“凝之兄盡管放心,這件事肯定到我這裏就完了的。”

其實馬文才也能理解,王家這麽一個世族大家,要是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自然是不好聽的。這樣的事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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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凝之,馬文才這才想起,祝英亭也出去好久了,這倆人到底在商量些什麽?這麽老半天都不見人回來。

本來端午節放假還準備帶着他回揚州好好玩玩的,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恐怕要延後了。

祝英亭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本來他和祝英臺沒有聊得那麽晚的,祝英臺那死丫頭拉着他一直啰嗦一直啰嗦,他一直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可那丫頭不知道是不是老媽子上身了,唠叨得不行。好不容易唠叨完了,又拉着他去找謝道韞,把這一切都給謝道韞說了。

謝道韞本來是想要找祝英臺幫忙的,哪知道祝英臺的手又受傷了。這樣一來,謝道韞本來想着另外找人的,可是在這尼山書院,哪裏還有像祝英臺這樣既聰明伶俐又漂亮可愛的姑娘?

祝英臺對她的事熱心得很,知道了她的顧忌以後,直接把祝英亭給拉來了。

祝英亭和祝英臺的孿生姐弟,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穿上同樣的衣服壓根就不容易分辨得出來。

因此,這件事也就這麽定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祝英亭摟着馬文才的脖子,欲言又止。

從剛剛晚飯的時候馬文才就看出了他心裏有事,他要是心裏想些什麽,多半都會通過他的臉給表現出來。馬文才之所以沒有問,就是希望他能主動的告訴自己。

果不其然,祝英亭只猶豫了一會兒,從馬文才懷裏坐起身來,直盯盯的看着馬文才說:“我有事告訴你。”

來了,馬文才輕笑一聲,又把他拉進懷裏,親了親他的嘴角:“什麽事?說罷。”

本着“關系不同了所以什麽事都不能獨自一個人行動必須很有必要向對方坦誠這樣對方才不會擔心才不會胡思亂想”的原則,祝英亭很認真的再次坐了起來,認真道:“你知道我們端午節要放假吧?我那天有事要下山一趟,不要問我什麽事,因為我答應了別人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不要懷疑那也包括你!”說完,祝英亭攤攤手:“好了就是這樣,記住我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哦,我只是覺得很有必要通知你一聲。”

馬文才笑着刮刮他的鼻子:“就為這件事你就猶豫了半天?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一點?”

哪知祝英亭很認真的回答:“一點都不小題大做好嘛,我們那裏只要一放假,情侶之間都會膩在一起的,我不能和你膩在一起啦,所以就要和你說清楚嘛,怕你不高興嘛!”

馬文才失笑,笑過之後又覺得心就像是被一層柔軟的雲層所包裹着,軟軟的,略微帶了些甜。就像是祝英亭給他的感覺,那種軟軟的糯糯的,帶着少年特有的清新氣息。他明明可以不必這樣說的,甚至他也可以不必告訴他的。可是他到底告訴他了,也終究這樣說了,很簡單的話,偏偏字字句句都戳進了他的心窩裏。這個人啊,他年齡小,他以為他不懂事,所以處處呵護他讓着他包容他。可是他卻并不像他以為的那般不懂事,他其實很貼心,知道誰對自己好,也知道該怎麽去回報對他好的人。這樣就已足夠,讓他只想以後都好好的把他捧在手心裏,每天都能夠看見他開心的笑。

馬文才不想去探究他要去做什麽事,他只想告訴他,不管你要做什麽,只要你覺得這是你應該做的、可以做的,我都會支持你。

他笑着問他:“那你們那裏的人放假都會去做什麽?”

祝英亭想了一會兒,一板一眼的回答:“很多啊,像什麽去看電影啦,去爬山啦,去游樂園玩啦什麽的。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放假去哪裏玩呢。”

馬文才摟着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窩處,聞着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口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了誘哄:“其實我端午節也有事要做,不過我很快就能回來的。到時候我帶你去我家好不好?”

“什麽?”祝英亭跳起來,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讓他根本就沒注意到馬文才的前半句。“去、去、去你家?”

馬文才勾起嘴角:“怎麽?你不敢?”

祝英亭搖搖頭:“也不是不敢,可是我以什麽身份去呢,現在就去你家見你父母神馬的會不會太早了一點兒?”

喲,原來這小家夥想得還挺遠。說實話馬文才都還沒想到那裏去呢,想要帶他回家純粹是因為想帶他出去好好的游玩一番,哪裏有這麽複雜了。不過,這個想法倒也不錯,早點見家長也好早點定下來啊。

祝英亭還在那裏碎碎念:“啊,我從來沒想過要去見你家長啊……”

“嗯?”

“咳咳,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想過現在去啊,會不會太早了一點呀?我好緊張……”

馬文才從善如流的回答:“不會,我覺得現在很合适。”

“為什麽?”

“因為我等不及了。”

“為什麽?”祝英亭瞪大眼看着他。

馬文才失笑,一把摟過去就吻住那張一直不停發問的嘴:“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就是想早點帶你回去啊。”

“唔……”祝英亭掙開他,還是不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快就帶他回去:“為什麽?”

馬文才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來:“再問為什麽我就親你!”

祝英亭才不怕他的威脅好麽!

“為什麽……唔……嗯……你先……放開我……”

馬文才一直把他吻着喘不過氣來,這才慢悠悠的道:“還問為什麽麽?”

祝英亭這次變老實了,從善如流的閉上了嘴。

“因為我想早點把你娶回家啊,這個理由夠嗎?”

祝英亭臉紅了,但立馬暴怒:“什麽叫娶回家啊!小爺我可是男人!要娶也是我娶你吧!”

“嗯,你娶我。那就是我想早點嫁給你,所以想帶你回家。”

“這還差不多……嗯……你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注:陶淵明《閑情賦》

一 願在衣而為領,承華首之餘芳;悲羅襟之宵離,怨秋夜之未央。

二 願在裳而為帶,束窈窕之纖身;嗟溫涼之異氣,或脫故而服新。

三 願在發而為澤,刷玄鬓于頹肩;悲佳人之屢沐,從白水以枯煎。

四 願在肩而為黛,随瞻視以閑揚;悲脂粉之尚鮮,或取毀于華妝。

五 願在莞而為席,安弱體于三秋;悲文茵之代禦,方輕車而見求。

六 願在絲而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節,空委棄于床前。

七 願在晝而為影,常依形而西東;悲高樹之多蔭,慨有時而不同。

八 願在夜而為燭,照玉容于兩楹;悲扶桑之舒光,奄滅景而藏明。

九 願在竹而為扇,含凄飚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顧襟袖以緬邈。

十 願在木而為桐,作膝上之鳴琴;悲樂極以哀來,終推我而辍音。

歷史評價

陳沆對此賦褒獎有加,稱“晉無文,唯淵明《閑情》一賦而已”。

蕭統認為陶淵明一生高尚其志,耿介清脫,大不必寫出如此兒女私情之作,他說:“白璧微瑕,唯在《閑情》一賦。”(《陶淵明集序》)

蘇轼則認為此賦做到了《國風》那樣“好色而不淫,合乎風騷之旨。”

逯欽立說:“賦作于彭澤致仕之後,以追求愛情的失敗表達政治理想的幻滅。”

魯迅曾指出:“此賦愛情自由的大膽,《文選》不收陶潛此賦掩去了他也是一個既取民間《子夜歌》意,而又拒以聖道的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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