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告白
因為鐘雲清而解開了心裏面的別扭疙瘩,一群人暢快笑完之後,就馬上開始在排練廳裏為他們的第一張出道作品進行緊張籌備。
飛鳥作為一家專業的音樂唱片公司,不管西式或中式的各類演奏器材和設施五花八門,非常齊全,這自然給團員們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一群人演練過一遍,就會停下來聚到一起,不斷将還只是個雛形的作品作出調整和完善。
一旦專心致志投身進工作,不知不覺中時間就飛速流逝了。
鐘二牽頭創辦的鳳凰社,在傳統曲藝日漸衰弱,西方音樂文化大舉沖擊的情況下,他們做的東西可以說帶有很明顯的探索性質,是目前國內還很少見的類型
團裏的成員們都分工明确——西洋樂器的編曲,由曾經的搖滾小青年玉米同志負責,中式樂器則一般是鐘雲清一手包辦。從小就唱昆曲的小龍蝦和評彈藝人出身的鴿子,需要人聲唱段時就輪到他們上陣了。當過聲樂老師的李叔和曾是話劇演員的大海,填詞的活兒由他們兩人負責。
一首作品初步成形後,所有人又會共同參與讨論修改,然後一遍又一遍反複演奏,在這過程裏将之一點點逐步完善。
雖然三年的積累足夠團員們出一張大碟,但在還不清楚市場的接受度之前,劇團還是聽取了制作人木連城的意見,選了他們最新的一首作品,準備以單曲的形式發行。當然,加上今天木連城給他們指定下來的C/W曲(注一),那就是兩支了。
作為一團之長,鐘雲清此刻懶洋洋地賴在沙發上,模樣簡直随便到了極點。他在旁邊又樂呵呵聽了一會兒玉米和鴿子的争論,兩人在關于曲子最末該用鋼琴還是二胡收尾的問題上相持不下。随後,鐘二就不再去管他們兩個,他拿過紙筆,枕着膝蓋,開始一個人塗塗寫寫起來。
鐘雲清渾然忘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而看到他這副樣子,熟知他的團員們早就見怪不怪,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什麽新的靈感。
衆人很有默契,誰也沒去打擾。他們起身又照着最先的DEMO排練了兩輪,期間助理周貝貝送來了兩趟茶水,總監木連城也又來過一次,聽到玉米等人這麽快改變主意時他倒有些意外。等他離開後,玉米最終還是同意,決定把曲子末尾那段配合流水聲的鋼琴彈奏換成二胡。
等到鐘雲清将腦中突然靈光一現的調子塗塗改改譜出大半的時候,他伸了個懶腰回過神,就發現小夥伴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看樣子準備要離開了。
“那什麽,哎哎,等等等等!”
攥着曲譜手忙腳亂跳了起來,他趕緊喊住了背着行頭正在商量去哪兒解決晚飯的玉米他們。等他把雷振之前的囑咐一一轉達,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後目光不由自主都看向了玉米。
“來吧來吧?有肉吃!”看見玉米沒好氣的臉色,鐘雲清乖覺得很,笑容越發燦爛,拉着玉米的手晃啊晃。
“你是真決定跟他綁一起了?”玉米冷哼一聲,面對眼前這樣一張臉,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也生不出氣了。他神色間還是略略有些不滿,但語氣已經完全沒有上次那樣的激烈了。
玉米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雷振,鐘二聽了微微一愣,這個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的二貨,這次竟難得臉紅了。
見他這個反應,簡直比回答什麽都更有說服力,暗暗嘆息一聲,玉米掙開手,帶頭朝其他人招呼道:“走走走!既然他男人請客,我們還等什麽,不吃白不吃!吃窮他去!”
一聽玉米同志都同意了,再加上還有免費的晚飯可以蹭,作為窮人的大海他們幾個自然都沒什麽意見,團員們笑鬧着說走就走,準備動身。
“對了,貝貝妹紙呢?把她也叫上一起去啊。”沒臉紅過三秒,立馬又換上了一副笑模樣的鐘二東張西望,還在找他口裏的助理周貝貝。
“二貨,都幾點了,我們早讓她下班先回去了。”玉米又從鼻子裏噴出氣,指了指他手上的表。
鐘二湊近一看,好麽,不知不覺都快七點了。由于七號廳裏到處都是昂貴的音響器材設備,他的手機已經關機了快一下午,想到雷振估計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鐘雲清連忙催着衆人,一起走出了飛鳥唱片大樓。
華燈初上,夜色下有涼風吹過,這個時節的氣溫剛剛好,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熱。劇團六個人攔下了兩輛出租車,正拉開車門的鐘雲清動作卻忽然頓了一頓回過頭,他身後的李叔頗為意外地問:“怎麽了?”
搖搖頭,覺得可能是錯覺,鐘雲清很快坐進了車裏。當車子開到半路時,他就開機給雷振回了電話。
等一群人被出租車司機送到目的地,迎接衆人的是一大桌豐盛的晚餐。這一頓飯,吃得玉米他們徹底沒了脾氣,當一個男人外貌英俊,賺得錢十輩子都花不完,最重要的是他還能做一手好菜,這簡直讓世上其他男人都沒了活路!
吃完飯,心裏惦記着還剩下一小半曲譜沒寫完,鐘雲清又忙拉着團員們轉移到了客廳。
他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完成了剩餘的部分,把手稿在其他團員手裏傳了一圈,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發表意見,氣氛熱烈,俨然已經忘了他們還在別人家裏。于是讨論下來,在原先的基礎上,鐘雲清又開始照着譜子修修改改,最後玉米幹脆拿出了琴盒裏的吉他,開始邊彈奏邊尋找感覺,來進一步完善整首曲子。
“小鐘啊——”這時候,一直留到現在幫雷振打下手的錢阿姨端來了切好洗淨的果盤,向一幫人連聲招呼道:“還有小周你們都來吃點水果,不要累壞了噢,快快休息一下。”
“謝謝錢阿姨。”
一張又一張曲譜攤滿了茶幾,從那裏面擡起頭,一幫年輕人就像幼兒園小朋友那樣異口同聲回答,把錢阿姨哄得是眉開眼笑。
而此時的鐘雲清,大半個身體蜷在客廳沙發上,他一只手裏握着筆,一只手拿着水果簽,一邊把筆杆當成水果輕咬,一邊皺着眉毛,腦袋随着琴弦撥動的節拍而一點一點,模樣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卻絲毫無損于他整個人渾然天成的氣質。
雷振一個人倚在客廳門框邊,沒有出聲,也不忍進去打攪這群追趕着他們理想的年輕人。他只是用深邃的目光,追逐着被衆人簇擁包圍的鐘雲清,心底一片寧靜。
等曲子改得差不多,一看時間不早,大海和鴿子兩人相繼急匆匆道別走了,他們倆還有晚場要趕,雖說已經順利簽約,可沒賺到錢之前,團員們還是得四處打零工兼職。
兩人離開沒多久,李老師也告辭回去了,剩下玉米和小龍蝦,陪着鐘雲清反反複複地把曲子修來改去。又過了有一個多鐘頭,時間已經快要到夜裏十一點,挨着玉米坐在沙發邊上的小龍蝦整顆腦袋一點一點,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玉米輕輕推了推他,把他推醒後,目光又轉向了對面——
雷振坐在沙發上,對着他面前的手提電腦似乎還在工作。這個沉默的男人,從開始就像在守護着什麽一樣,一句話不說,耐心十足等到了現在。玉米到目前為止,多多少少是對他有了一些改觀。
“小龍蝦困了,我先帶他回去了。”對還埋首在曲譜裏的鐘雲清說這話的時候,玉米的眼神卻是直直盯着雷振。
“我送送你們。”察覺到那股目光時,雷振擡頭會意,随即從容不迫地合上筆記本,站起了身。
出了正門,走下臺階時,玉米就不肯讓雷振再送。
“你是我們的老板,有些話本來不該說。”他牽着小龍蝦的手,回頭對身後的雷振開口,“可誰讓鐘雲清是個不折不扣的二貨呢。”
玉米無奈地搖搖頭,總給人冷淡感覺的臉上露出苦笑。邊上的小龍蝦用力揉着眼睛想要張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接着就直直對上了雷振的視線,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只是玩玩,如果你哪天不喜歡他了,也別傷害他。”
周玉是個高傲的男人,就像他的外表帶給人的感覺一樣。對上樂界神話的木連城木大總監,他尚能和他叫板對轟,而如今這個高傲的男人,卻放下他所有的自負與傲骨,以近乎示弱的語氣,請求雷振不要去傷害鐘雲清。
只因為越了解雷振,他就越清楚,鐘二根本不是眼前這個可怕男人的對手。
“我不會。”對此,雷振只淡淡一句否定,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玉米說的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那樣。他站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整個人沉穩得如同山岳,向他面前的人宣告——
“我不會不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C/W曲(注一)Couple With,指除了單曲以外的1首或2首其他曲目,這些曲子通常不會被再次收錄到正規專緝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