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藍校服 三更合一 (1)
夜涼如水, 商玥的背脊也被冷冰冰的石柱浸染了寒意。
她摸不準徐成錦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真的沒有生氣?
重重咬了一下唇瓣,商玥試圖伸手奪回自己的作案工具。
哪知男生反應敏捷, 拿着她手機的右手高高舉起, 仗着身高優勢, 把手機舉到了商玥夠不着的高度。
商玥倒也不是吃素的。
一擊不成, 她又順勢抓住了對方的胳膊,打算借力起跳突破自己的身高極限去拿手機。
結果她看似出其不意的第二擊, 又提前被徐成錦看破了。
他高舉的右手向後劃出些微弧度,将手機藏到了背後,讓商玥撲了個空。
不僅撲了個空, 商玥還一頭紮進了他懷裏。
下一秒她便如觸電般退了出來,也松開了徐成錦的胳膊。
只不過手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
方才抓他胳膊時,那源源不斷的溫熱隔着薄薄衣料灼燙了她的掌心。
商玥将那只造次過的手背到身後。
眼見強搶手機是沒戲了, 她咬咬唇, 認命般擺正了自己的态度:“我錯了, 會長……”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狡……解釋的機會?”
徐成錦借着燈籠朦胧紅暈打量她,音色低淺:“解釋還是狡辯?”
“解釋!當然是解釋!”
商玥杏眸睜大了一些,眼神滿懷真誠:“其實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這種時候,商玥也只能拿慫恿她來參加聚餐,并奴役她偷拍徐成錦照片的沈新月當擋箭牌了。
反正徐成錦也不一定記得沈新月,先搪塞過去再說。
男生并不知道商玥的小心思。
只低垂着眉眼瞧了她一陣, 側身靠在了她剛才靠過的那根石柱上, 支着胳膊拿着她的手機繼續翻看。
他倆離得近,徐成錦手臂蹭到了商玥的肩膀,隔着兩層薄薄衣料若即若離的貼着。
他翻看照片的動作微頓, 不動聲色地側首,幽沉視線窺了女孩一眼。
商玥穿的淺粉色雪紡襯衣,娃娃領俏皮可愛,也襯得她膚色雪白,玉頸修長。
她的肩膀削薄,下颌線與肩頸線明晰流暢,背脊挺直,是以氣質也不差。
原本徐成錦也只是想粗略地瞥一眼,結果視線落在女孩身上後,像是被吸附住了,半晌也沒能移開。
他打量得細致,連商玥鎖骨末端那顆不易察覺的黑色小痣都被他發現了。
直到商玥察覺異樣扭頭看向他。
男生方才将視線落回手機屏幕上,繼續翻看照片,臉不紅心亂跳。
聲音還有些沉啞:“你繼續,我在聽。”
商玥反應了兩秒,才明白徐成錦是讓她繼續解釋。
事已至此,商玥也只能将偷拍的原委全盤托出。
并且舉着三根手指對天發誓:“我真的只是偷拍而已,并不是故意偷聽你和喬嫣然講話的。”
“會長……我把照片都删了,你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行嗎?”
“你剛才說你閨蜜很喜歡我。”
徐成錦将商玥偷拍他的那些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看第三遍時他特意數着。
商玥一共拍了二十八張他的照片,沒有一張令他滿意。
最後那張全身照相較其他照片而言是還不錯,但離得太遠,放大後看不太清臉。
低沉男音輕描淡寫地掠過商玥耳畔。
她木讷地點頭,“是啊,不過不是……”
不是喬嫣然那種喜歡……
“那你呢?”
徐成錦站直了身體,側身面向女孩,微微傾身,氣息逼近了她。
向來清透孤寂的深眸裏躍動着一簇微弱火苗。
商玥被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冷香壓制了呼吸的頻率,大氣兒不敢出。
似是沒聽明白徐成錦的問題,只睜着杏眸直勾勾盯着男生那副盛世美顏,整個被帥住。
大腦空白,內心洶湧……表情莫名透着幾分傻氣。
徐成錦也看着她,只覺得商玥這丫頭關鍵時候像個鐵憨憨一樣。
差點被她傻萌的表象擊潰防線,萌出內傷。
沉默在他倆之間蔓延了許久。
徐成錦暗暗嘆了口氣,知道他剛才那個問題商玥肯定是答不上來了。
他決定放過她,卻又不想這麽輕易的放過她……
思慮了片刻後,徐成錦撈過了商玥的肩膀。
一只手攬着她,一只手舉着她的手機調到相機自拍模式。
鏡頭裏,他似是把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商玥身上,垂首貼近她白皙小臉。
徐成錦并沒有刻意去挑選角度,也沒有去精心構圖。
只是在鏡頭聚焦後迅速按下了拍照鍵。
手機裏那張略顯親密的合照定格了一秒,又自動切回拍照模式。
徐成錦沒管,拍了照片便抽走了壓在商玥肩上的手,也把手機還給了她。
做完這一切,他便要走人。
離開之前,似又想起了什麽,俯身貼到商玥耳畔。
“剛才這張也發給你閨蜜吧,替我謝謝她的喜歡。”
男音散如輕煙。
商玥卻還迷失在那陣輕煙裏,許久才神魂歸體,恢複思考的能力。
她攥緊了失而複得的手機,上面似還殘留着徐成錦掌心的溫度。
熱意通過掌心灼燙了商玥的心,她的心跳略微有點快。
半晌才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沫,低頭去看相冊裏最新的那張照片。
要不是有照片作證,打死她也不敢相信剛才徐成錦攬了她的肩膀跟她拍了一張合照……
照片裏的男生朗目疏眉,神色溫和,帥得不似真人。
而商玥……
杏眼圓睜,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略說不盡的滑稽。
莫名有種老鷹挾持小雞崽的既視感。
徐成錦是鷹,她是小雞崽……
雖然徐成錦沒有追究商玥偷拍的事,甚至十分大度地拉她合拍,讓她把他倆的合照也發給她的姐妹們。
商玥卻沒敢聽他的。
合照太過親密。
沈新月到底是徐成錦的大粉頭。
商玥怕她會因為這張照片拔出她四十米的大刀……砍了她。
所以商玥決定等她回家把那張合照裏的自己P掉以後,再把照片發到姐妹群裏。
沒辦法,誰讓徐成錦拍的這張照片是她今晚所得裏最好看的一張。
好東西終歸還是要和好姐妹們一起分享的嘛。
商玥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将手機揣回了褲兜裏,小跑着去了洗手間。
等她從洗手間回到包房,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就剩下吳東方和周書航,他倆正圍在一起糾結要不要去臺球廳玩一會兒。
看見門口的商玥,吳東方眼睛一亮,宛如看見了救星。
忙不疊上去拉她進門,“加我徒弟,正好四個人可以分兩隊!”
“輸了的小隊請喝奶茶!”
商玥一臉茫然,環視了整個包間,數了好幾遍,也就她和吳東方、周書航三個人而已。
哪兒來的第四個?
就在商玥茫然四顧之際,一道熟悉的清冽的男音從背後傳來。
“追加零食大禮包。”
“沒問題啊!但是老徐,你和老吳得分開!”周書航接了話,望向剛進門的徐成錦。
後又轉目看向商玥,“學妹,你會打臺球嗎?”
商玥搖頭又點頭,聲音細若蚊蠅:“一點點……”
她很久以前和周響他們一起去過臺球廳,倒也是摸過球杆打過球,就是從沒把球送進洞過。
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會。
話落後商玥的視線悄然落到了不知何時走近的徐成錦身上。
想起剛才在洗手間外面那并不怎麽愉快的被抓包經歷,她忽然有些後悔答應吳東方湊這個人頭。
不過吳東方怎麽說也是她的師父,商玥家裏也沒有門禁,說不定這會兒她爸媽都還在單位忙着。
回家也是一個人,和吳東方他們一起玩一下也是可以的,和師父拉近一下感情嘛。
商玥的回答似乎令周書航很滿意,當即便拍板,帶商玥一起去臺球廳。
他們一行四人離開餐廳時,商玥才知道原來徐成錦剛才之所以落後她回到包房,是因為他去結賬了。
去臺球廳的路上,徐成錦随口問了一下商玥家的大概位置。
然後選擇了距離商玥家較近,環境也較好的一家臺球廳。
四個人打車過去,商玥坐副駕,他們三個手長腳長的大男生擠在後座。
車廂內的空間顯得格外逼仄。
到地方後,徐成錦率先下車。
等他準備去拉副駕駛座的車門時,商玥已經自己推開車門下來了。
于是第三個下車的周書航便目睹了某人悻悻抽回手,掩飾似地揣進褲兜裏的場面。
吳東方最後一個下車,拿手機掃碼付車費時被商玥搶先了,“我來吧師父。”
她一口一聲的師父喊着,對吳東方鞍前馬後格外殷勤。
終究是激發了周書航的好奇心:“學妹,你什麽時候拜老吳為師的?”
其實這個問題他老早就想問了。
說話間,周書航将吳東方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揶揄地笑,“我就很好奇,老吳他能教你什麽啊?”
走在前面的徐成錦适當放慢了腳步,回眸看了眼掃碼付車費的女孩。
随後眸光幽沉地瞥向一旁得意洋洋的吳東方。
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還真有臉讓商玥一小姑娘掏腰包付車錢。
就在商玥掃好碼準備付款時,一條肌理分明的手臂從背後越過她的肩頭,探進了副駕駛的車窗。
低着腦袋捧着手機的商玥只覺後背忽然溫熱起來,熟悉的薄荷淡香從四面八方籠過來。
她瞳孔微擴,心裏震了一下,微掀眼簾。
正好看見男生瘦削修長的手,以及他食指與中指間夾着的一張20元的紙幣。
“麻煩了,師傅。”
清冽男音如一記悶雷,從商玥頭頂上方落了下來。
她一動不敢動,直到司機師傅接了徐成錦給的紙幣,男生抽回手站直身往後退開。
後背的熱源消失了,商玥提到嗓子眼的心髒終于落回了原位。
她退出了支付界面,因為已經有人付了打車的費用。
商玥聽到吳東方輕啧了一聲,語氣有點欠:“不是我說你啊老徐,讓我徒弟表達一下她的孝心怎麽了?”
“是吧徒弟。”
無故被cue的商玥點點頭,沒打算在吳東方好兄弟面前拂了他的面子。
畢竟是師父嘛,只要能讓她變成峽谷一代野王,成功拿下周響,變相交點學費也未嘗不可。
結果她剛點了兩下頭,腦袋瓜便被人曲着指節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始作俑者徐成錦低垂着眼睫瞥了她一眼,淡淡啓唇,“拜師也要擦亮眼睛。”
“像這種連20塊車錢都要你付的師父,不要也罷。”
他話落,敲過商玥腦袋瓜的那只手略随意地揣進了褲兜裏。
視線也從她身上移開了,閑庭信步般往臺球廳裏走。
吳東方想辯駁什麽,卻被周書航搶了先。
他問商玥:“學妹,你能先回答一下我之前的問題嗎?”
就吳東方能教商玥什麽?
商玥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視線追随着走在前面的徐成錦。
心不在焉地回周書航:“就……我打游戲太菜了嘛,想讓師父教教我。”
她小嘴叭叭着,心裏也在暗暗嘟囔。
十分懷疑徐成錦剛才敲她腦袋瓜那一下,是為了她偷拍他的那件事在報複她。
周書航聽了她的話直接笑了,“真的假的,你讓老吳教你打游戲?”
“就他那破技術,帶個妹還勉強能行,帶徒弟……我看懸。”
“你說呢老徐?”周書航一個人吐槽還不夠,非得拉上徐成錦。
吳東方聽了,上去就是一拳頭捶在他背上,心想以徐成錦的性子,八成不會和周書航一起洗刷他。
結果他錯了,大錯特錯。
不久前興起輕敲了一下商玥腦袋的徐成錦,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控,故作鎮定地走到了隊伍的前頭。
他端得一臉從容,實則揣在褲兜裏的那只手,指尖灼燙,熱意正源源不斷湧向他心髒。
他心裏正在鬧一場兵荒馬亂。
被周書航喊了一聲,徐成錦方才回過神來。
站住腳後,他回身先看了商玥一眼,方才順着周書航的意思對吳東方道:“你倒是不怕誤人子弟。”
吳東方:“……”
他剛想讓商玥替他辯解兩句,結果徐成錦的話題便轉到了她身上。
“還是那句話,拜師也要擦亮眼睛,看準了再拜。”
“讓吳東方教你,還不如……”男音忽然頓住。
商玥和周書航他倆一起盯着徐成錦,等着他把話說完。
結果他卻是清了清嗓,略生硬地拐了彎:“進去吧,玩兩把回家睡覺了。”
“不是,老徐你剛話還沒說完呢,還不如什麽啊?”周書航抿着唇極力忍笑。
長腿闊步去追徐成錦,還不忘回頭意味深長地看商玥一眼。
徐成錦沒搭理他,兀自去了前臺繳費。
這家臺球廳他們也是第一次來。
九點左右的光景,場子裏頗有些冷清,只有一張球桌亮着燈。
有幾個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在玩。
這邊是按小時計費,一個小時20塊。
徐成錦從錢包裏夾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老板,沒說玩多久,說是結束了過來算錢。
老板是個中年大叔,一頭濃密的發剪的大平頭。
手上捏着一支煙,操作電腦時把煙咬在嘴邊,輕煙熏得他眼睛眯着了一條細縫。
商玥不喜歡煙味,稍稍離得遠一些。
等大叔開完單子,場子正中央那桌頂上的燈亮起,他騰出手夾着煙。
閱盡滄桑的眼掃了商玥他們一圈,笑道:“你們這幫小年輕,顏值都挺高啊。”
“老板謬贊了,顏值高您能給咱們打折嗎?”周書航半開玩笑的語氣接了話茬。
倒是個不怯場不怕生的,還真讓他唠了兩塊錢的折扣下去。
冷白燈管橫在臺球桌上方,将整張桌子照得沒有任何陰影死角。
老板過來擺球時,徐成錦他們四個人簡單分了一下隊伍。
原本周書航的意思是讓商玥和徐成錦一組,他跟吳東方組隊。
結果吳東方不肯,“商玥是我徒弟,她當然得跟我一組啊。”
“是吧徒弟。”
商玥連連點頭,倒不是認可吳東方的話。
就是單純地不想和徐成錦組隊,怕自己拖他的後腿,在他心裏的印象更加雪上加霜。
于是在商玥和吳東方的堅持下,他們師徒倆分到了一組。
徐成錦和周書航一組,正好兩個大佬分別帶一只菜雞。
他們玩的斯洛克,基本玩法商玥是清楚的。
算分制,每進洞一顆紅球記一分。
至于那幾個彩色球,商玥記不清它們分別代表的分數。
球擺好後,吳東方提議讓商玥開球。
畢竟隊伍裏也就商玥一個女孩子,她開球最合适不過。
“徒弟,你快點。”吳東方倚在桌沿催促商玥。
看她在那排球杆面前徘徊糾結,半點沒有上去幫她挑選球杆的意識。
商玥被催得心慌,便随手拿了一根球杆,趕緊回到了球桌前。
她站在白球面前,被吳東方他們三個大男生注視着,心裏徒然升起一股緊張感。
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打呀,愣着幹嘛?”吳東方擦着球杆的槍頭。
耷拉着眼角看着商玥,一臉焦急,嫌她溫吞。
商玥暗暗吸了一口氣,有模有樣地擺好了架勢,俯身貼近桌面。
右手握着球杆杆尾,左手貼着那顆白球擺放好,球杆槍頭那端架在左手微翹的拇指與食指指縫間。
姿勢擺好以後,商玥輕輕抽動球杆,一鼓作氣,用球杆撞動了那顆白球。
白球順勢滾了出去。
但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白球球速緩慢無力且偏離了商玥預想的軌道。
桌上15顆紅球,她一顆也沒碰到……
也就剛才的花架子擺的不錯。
商玥這一擊,白球并沒有碰到紅球,只是在場上空遛了個彎。
按照游戲規則,他們小組扣四分,而扣掉的這四分直接加在了對手的分數記錄上。
相當于商玥剛才那一擊,白給了徐成錦和周書航小組四分。
幾分鐘前還雄赳赳氣昂昂自信沖破天際的吳東方瞬間萎了。
“徒弟你這……”
“師父也沒指望你能得分,但你別送啊,這樣我好像在一打三你造嗎?”
商玥的臉瞬間紅透了,說不盡的尴尬。
又委屈又無奈,連解釋都不配,因為她自己确實是很菜。
下一位上場的是周書航,他在旁邊擦了很久的球杆,唇角一直挂着笑。
在吳東方怨聲載道時,他還能審時度勢,照顧到商玥的情緒,安慰她:“沒事啊,別理他,他就是嘴欠。”
吳東方:“……”
誰嘴欠了,也不知道當初第一次和商玥玩游戲,誰說人家是力大無窮的漂亮學妹來着。
“你特麽離我徒弟遠點。”吳東方一腳踹過去,被周書航避開了。
随後周書航那一球雖然沒進袋,确實碰到了紅球,沒能得分卻也沒有被罰分。
明明已經有兩個人上場過,吳東方作為第三位選手上場時,球桌上那些球的布局卻好像和開局前并沒有太大變化。
他又嘴欠的嘟囔了一句,說商玥和周書航都是人才。
是雁過無痕的“高手”。
字裏行間帶着一股子損味兒,被徐成錦沉聲催促了一嗓子,方才收斂,認真打球。
接下來商玥見識了什麽叫做真正的技術。
一顆紅球進袋,商玥和吳東方小組得了一分。
按照游戲規則,吳東方接下來要挑戰的是場上的那幾顆醒目的彩球之一。
他挑選了角度最好的粉色球,又是一擊入洞。
白球撞上粉色球時,啪地一下,聲音清脆利落,聽着就是很有力量的一擊。
商玥杏目圓睜,看見粉球進袋,她高興得眉毛都揚了起來。
“師父真帥!”
偌大球廳裏,也就商玥一個女生。
雖然她的呼聲并不算張揚,但球廳裏安靜,女孩子的聲音又細柔動聽。
頓時引來了不遠處另一桌男生們的視線。
被女生誇誇的吳東方心裏撲騰着一萬只飛鳥。
他的心都快飛上天去了,十分飄飄然。
從桌袋裏拿出粉球擺防回固定位置後,吳東方繼續挑戰下一顆紅球。
就這麽一顆紅球一顆彩球的送進球袋,直到桌上的紅球去了一半,他才因為失誤,結束了在場上的高光時刻。
不過吳東方這次出戰,為隊伍贏得了35分。
現在是35:4的局面,徐成錦和周書航小組明顯處于劣勢。
就在商玥放下球杆,跑到吳東方面前墊着腳兩手并用殷勤的給他扇風、吹捧他時,徐成錦沉着臉上場了。
他個子高挑,身形修長,往球臺前一站,頓時給人一種氣場一米八的錯覺。
肅穆威嚴,身上發散着不容忽視的凜冽寒意。
正沉浸在商玥彩虹屁裏沾沾自喜的吳東方被男生餘光掃了一眼,頓時後脊生寒,靈魂歸體,從雲端墜回了地面。
他下意識回望了一眼正臨陣磨槍的徐成錦,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感覺今晚的徐成錦好像格外認真,看似漫不經心地打磨槍頭,實則沉寂俊容下有一座蠢蠢欲動的火山正蘇醒過來。
等他擦好槍頭,擡眼再次看向吳東方時,那雙深情眼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殺氣。
周書航作為人間清醒的旁觀者,不由在旁邊低笑了一聲。
他對商玥道:“接下來可是你徐學長的獵殺時刻,千萬別眨眼啊學妹。”
獵殺時刻……
商玥不由抽了抽嘴角,下意識去看徐成錦。
正好看見男生腰身微折,骨節分明膚色冷白的手架着深色球杆,漆黑深眸裏似寒窖一般透着清寒。
宛如一匹蓄勢待發的狼,蟄伏在暗處,眉宇間的溫雅被顯露出來的野性吞噬了。
商玥就站在他正對面,在徐成錦伏低身子緊盯球臺時,她不由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她就是那顆被他盯上的紅球。
緊張感令她感到窒息,商玥想要挪動腳步退出男生的視線範圍,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她漸漸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了,注意力幾乎全部集中到了正對面的徐成錦身上。
擊球之前,徐成錦的視線也從球上挪到了商玥身上幾秒。
平日裏的随意散漫盡斂,他的心弦繃緊,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架杆的姿勢,連臉上的表情都考究起來。
出杆擊球時,動作比吳東方還幹脆利落,前所未有的潇灑帥氣。
嘭地一聲,白球直擊紅球,撞進了長桌盡頭那個球袋。
商玥就站在球袋旁邊,眼睜睜看着那顆紅色的球掉進球袋。
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進她心裏那片湖泊,濺起高高的漣漪。
她也實實在在被徐成錦帥到了,下意識想掏手機拍一張他伏低身子尋找角度時的英姿。
好在理智尚存,商玥忍住了那股沖動。
她抿着唇瓣眼也不眨地盯着男生看。
真如周書航所說,全程圍觀了徐成錦的“獵殺時刻”。
他一臉氣定神閑。
一顆球進洞後,便面無表情地挑選下一顆球,丈量好球和桌洞的距離、角度,繼續進擊。
時間一幀一幀流逝,桌上的紅球一顆接一顆減少。
吳東方在旁邊焦急得不行,商玥卻渾然不覺。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徐成錦身上,桌上戰局如何根本無暇顧及。
滿心滿眼只有徐成錦微敞的領口顯露出來的深凹鎖骨。
要是沈新月和張美迎在現場,肯定已經跟她一樣,忍不住想斯哈斯哈了吧。
“卧槽!老徐你要不要這麽狠,不會打算清臺了吧。”
吳東方揪着眉頭,一臉哀怨和無奈。
徐成錦尋機瞥了他一眼,薄唇微揚,音色溫沉地輕嗯了一聲。
倒是一點沒掩飾他的野心勃勃。
吳東方當即便有些抑郁了,一邊揪着頭發,一邊和徐成錦打商量。
“老徐,下一把咱倆換一下隊友吧,我和老周,你帶我徒弟。”
“三局兩勝怎麽樣?”
突然被師父抛棄的商玥:“……”
沒等她抗議,剛把黑球送進球袋得了七分的徐成錦接了吳東方的話茬:“行啊。”
他倒是答應得爽快,快到不給商玥任何拒絕的機會。
接下來桌上所有的球全都被徐成錦挨個送進了球袋裏。
紅球進一顆少一顆,最後桌上便只剩下幾顆不斷返場歸位的彩球。
按照每一個彩球代表的分數,從低到高,徐成錦又依次把黃色球、綠色求、棕色球和藍色球送進球袋。
場上頓時只剩下粉色球和黑色球排成一條直線。
按照游戲規則,接下來徐成錦應該先将粉色球送進球袋,最後再打黑色球,結束這一局比賽。
但是現在黑色球夾在了白色主球和粉色目标球之間,要想在不觸碰到黑色球的情況下擊中目标球并送它進洞……
商玥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她暗戳戳地抱起了一絲希望,想着等徐成錦下場,她還能再表現一次。
說不定能挽回吳東方要換隊友的心。
結果徐成錦計算好了角度,将白色主球撞向球桌,借力回彈,順着他預想的軌道,嘭地一聲撞上了粉色目标球。
duang——目标球順利進洞。
白色主球停在了一個剛好的位置,與桌上最後一顆黑色球連成直線,且對準了球桌中段的某個球袋洞口。
商玥當場僵成一尊雕像,吳東方已經吆喝着讓老板過來擺球了。
壓根兒就不相信徐成錦會失手。
“一比零。”徐成錦利落收了最後一顆黑色球。
直起身靠在旁邊的球桌桌沿,慢條斯理地擦着槍頭。
在等老板擺球期間,男生睇了眼一臉呆滞的商玥。
見她似是看傻了眼,眉眼裏便悄無聲息地溢了幾分笑意。
心了一片晴空。
老板擺好球後,不忘拿掉嘴角的香煙,笑容可掬地誇了徐成錦幾句。
還問他是不是職業的,說徐成錦是他見過的年輕人裏球技最精湛的。
一番誇獎下來,連和徐成錦同行的商玥都與有榮焉。
她內心頓時也沒那麽抵觸和徐成錦同組了,畢竟他一直也沒提偷拍的事。
想必他是大人有大量,心裏已經揭過去了。
“這把也讓學妹開球?”周書航随口問了一句,溫柔的嗓音凝聚了商玥的神思。
她頓時打起了精神,往球桌靠近。
結果卻被吳東方攔下來了,非得讓周書航開球。
反正兩個小組穿插排序,他硬是臭不要臉的把徐成錦強行排在了最後。
就怕他再來一次清臺,搞得大家來打球,一點體驗感也沒有。
徐成錦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擦完了槍頭,他微擡下巴,俊美無俦的臉沖着商玥。
薄唇懶懶動了動:“你跟我過來下。”
男生話落,站直了身體,長腿往放球杆的牆角邁去。
被搭話的商玥愣怔一秒,看了眼正指導着周書航開球的吳東方,見他倆完全沒注意她和徐成錦。
商玥撓撓腮,不知所以地跟上了男生。
兩個人先後在牆角站定,立在前面的徐成錦在那一排球杆裏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根很少女心的粉紅色球杆。
拿在手裏左右端詳,掂量了一下,轉身把少女粉的球杆遞給了商玥。
“用這根吧。”
“拿巧克粉擦一下杆頭,防止打滑。”
說話間,他的視線垂落在女孩精致小巧的臉上,一寸寸細細打量着她。
商玥也低垂着眼簾,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球杆。
感覺這根球杆比她剛才自己随手拿的那根要沉一些,更有質感。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商玥總覺得徐成錦給她挑的這根球杆更稱手一些。
她擡頭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格外甜美親切:“謝謝會長,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徐成錦眸光微滞,随後薄唇抿出不易察覺的弧度,少了幾分疏離感。
他清冷英氣的輪廓線條也柔和了些,聲音深沉但溫潤:“一會兒我教你打。”
“你教我?”商玥詫異極了,沒等她考慮,周書航已經打完了。
在吳東方的教導下,周書航終于進了一顆紅球。
但輪到彩球時,他雖然擊中了選好的藍色球,但很可惜,力道不足且角度也不對,球沒進洞。
不過即便如此,周書航也算有了一點小小的體驗感。
興致明顯比剛才高昂了一些,也跟吳東方一樣,催促起商玥來。
“學妹,到你了,加油哦!”男生眉眼帶笑,聲音溫柔卻也掩不住他的得意。
商玥明白周書航的心情,對于他們這種菜雞來說,能把球打進洞裏,成就感就已經拉滿了。
輪到商玥上場,她下意識看了眼徐成錦,站在球桌前等他來教她。
原以為徐成錦教她頂多也就是站在旁邊跟她傳授技巧。
結果那人将球杆抛扔給了周書航,颀長身軀朝商玥過來,最終在她面前站定。
微微垂首,那雙漆黑如墨的深情眼凝着商玥,嗓音很淡卻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壓。
“轉過去。”他說。
于是商玥便聽話地轉過身去,面朝着球桌,将整個後方留給了徐成錦。
她背對他,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在這種明知身後站着一個人,卻因為背對他看不見他的情況下,商玥心裏莫名升起了緊張感。
她的心跳逐漸加快,握着球杆的力道緊了些,身體繃得緊緊的。
就在商玥不明白徐成錦要幹什麽時,旁邊興奮勁過去的周書航神情古怪的笑開了。
緊接着商玥便感覺到一具溫熱的身軀從背後靠攏過來。
她被男生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冷香包圍了,男生硬朗結實的胸膛若即若離貼着她的薄背。
商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整個人都傻掉了,心跳極快。
只任憑男生溫熱的指節覆上她的手背,牽引着她的手順着光滑的球杆往後挪了一些,然後倏地握緊。
“別把身體繃得太緊了,右手握好球杆,肘部曲折度成直角最好。”
徐成錦不疾不徐地解說着,左手也随即握住了商玥的左手,略微施力,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将她半壓在了球桌上。
其實徐成錦的身體并沒有貼得太嚴實,他和商玥之間還是留有一絲縫隙的。
只不過在旁人看來,他倆的身體像是完全疊合在一起。
而且還是女前男後,半趴在球桌上的暧昧姿勢。
偌大球廳裏頓時鴉雀無聲。
連另一桌的客人都停了下來,好奇地盯着他倆看。
徐成錦眼觀鼻鼻觀心認真講解,聲音溫溫沉沉如珠落玉盤,始終語調平和毫無波瀾。
被他手把手教導的商玥也從一開始的驚慌中緩了過來,不自覺地被男生溫沉磁性的嗓音牽引着,頭腦無比清醒地跟上他的思路。
從右手握球杆的方位、力道和肘部角度,到左手架杆的手勢,商玥一字一句全都聽進去了。
或許正因為徐成錦是一邊講一邊帶她實際體驗,所以商玥的理解能力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這讓她不由想起了當初第一次上吳東方他們的車,隊伍裏那個玩馬可波羅的XCJ。
他果然就是徐成錦!
不管是教她玩王者榮耀還是打臺球,他的講解總是能讓商玥很快就明白整個游戲的機制。
也更容易get到某些晦澀難懂的技巧……
就如現在,在徐成錦手把手教導下。
商玥利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