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餘十九站得遠,只聽到前面的,後面杜舟追上去的話便沒有聽清楚,不過看上去,趙奉邺似乎并不滿意這份婚事,而且杜舟拉他手,惺惺作态的樣子,讓他看了直皺眉。
杜舟說了半天,大意就是他身體剛剛痊愈,不要總是跑出來吹風,這個冬天這麽冷之類的。
趙奉邺見他的毛絨皮草圍脖裹在脖子上,一張小臉白皙幹淨,雙眸認真的看着他,反正每次他這麽認真看着自己的時候,他的心總是塌陷進一塊,就如第一次昏迷中醒來,對上了他的眸子,心裏頓時安穩。
“手冷。”趙奉邺伸出手來,看着杜舟。
杜舟疑惑了片刻,但是對着趙奉邺那張冷冰冰的臉,還是握住了他的手,不過他的手更冷,他不由擰起眉頭,問道:“你幹嘛了?手這麽冷?”
杜舟想了想,一臉自豪的說道:“那些囍字都是我剪的。”
瞧這模樣,一副想要被人誇獎的樣子。
趙奉邺正要誇獎一番,小虎的聲音忽然傳來,喊道:“哎哎,那邊別去啊。”
杜舟趕忙松開趙奉邺的手,他轉身便看到餘十九,他穿着一身打滿補丁但是幹淨的棉衣,墨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眉心那點鮮紅的痣給他那張臉增添了幾分柔美的氣質,他手中還端着一個木桶,裏面裝滿了羊奶。
他腳步不穩,手裏的羊奶似乎太重了,差一點撞到了杜舟的身上,好在趙奉邺眼疾手快,接過那木桶,放在了地上。
餘十九才匆匆忙忙的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沒有看到人。”
“咦,你不是餘十九嗎?之前還聽說你會算賬,一直沒有機會找你問問,之前見你你也不說自己是誰,這一次你來我家,是來幫忙的嗎?”杜舟看到餘十九,頓時眼睛一亮,笑得無比燦爛,“我覺得你太厲害了,見識很多,還有那些巧思妙想,做很多稀罕的玩意兒……”
餘十九沒有聽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道:“我這一次來杜宅上是打算打個短工,補貼一些家用,這些牛奶打算拿去消消毒,明日可以準備些甜點。”
“是布丁嗎?”杜舟好奇道。
餘十九心中有些不屑,沒有見過世面的古代人,他沉吟片刻,道:“是做雙皮奶。”
“那你還要來我家當賬房先生嗎?”杜舟又問道。
餘十九沉默着,目光小心翼翼的看向趙奉邺,發現他并沒有看自己,才緩緩道:“少東家要是誠心求賬房先生,也不會時至今日才來問我。”
“啊?”杜舟愣了愣,果然是因為這個生氣不理他!
餘十九又道:“聽說別人皇叔為了請軍師下山,都要三顧茅廬,少東家身份應該不比皇叔尊貴吧?”
趙奉邺聽了這話,目光宛如利劍一般的看向餘十九,餘十九頓時感覺背脊發涼,下意識的看向趙奉邺,他已經收回了目光,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杜舟懵了一下,細細品了一下他說的話,這話似乎有些不太客氣,大約是心裏有氣,他耐心道:“其實是這樣的,那日我去找你,大雪封山走的官道,途中恰好遇到我表哥……”
“他不願意便算了,你跟他多說什麽?”趙奉邺冷冷的打斷了杜舟的話。
餘十九聽得心驚肉跳的,看着他的模樣,森寒冷酷,讓這個嚴冬更添幾分冷意,他心驚之餘,更加确定,确實不像是心甘情願跟杜舟成親的,杜舟以後肯定會倒大黴的!
杜舟還想說什麽的,周管家神色匆匆走過來,杜舟趕忙問道:“周叔,怎麽了?”
周管家跟兩個人打了聲招呼,對杜舟道:“表少爺怎麽還在這,喜婆們都等着你,可以收拾東西住外面的宅子去了。”
杜舟疑惑道:“為什麽要住外面去?”
“嫁娶之前,新人是不能見面的,還有就是表少爺有個要進門的章程,表少爺今天就要收拾東西住過去,後天一大花轎再去接。”周管家說道。
杜舟點點頭,道:“确實是這個理。”
周管家笑呵呵的說道:“那我帶表少爺去收拾一下東西。”
“明天去不行嗎?”杜舟問道。
周管家打趣道:“就這般舍不得嗎?明天不能見面,所以今天便要走。”
“那你注意保暖,藥也要按時喝。”杜舟提醒趙奉邺道。
趙奉邺點點頭,冷酷的臉上柔和了幾分,不過他眼角的餘光看到探頭探腦的餘十九,便又冷了下來。
這個人,心術不正,是趙肖淳找來故意接近他們的嗎?
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趙奉邺下午的時候收到了飛鴿傳書,餘家的人倒是很有意思。
他心情愉悅的挑挑眉,将字條燒掉。
午飯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雪。
不一會兒便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趙奉邺被周管家帶去收拾東西,喜婆也來了,說了一堆吉利的話,便去教趙奉邺成親時候的事宜。
杜舟也要跟着去聽聽,卻被喜婆趕了出來,一邊道:“你這邊的我後來再教你。”
“好吧。”杜舟不明白有什麽不一樣。
民間嫁娶,流程繁瑣,杜舟也是人生頭一遭,在院子裏站了一會,發現枝頭的臘梅開了。
他準備伸手去摘,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将他看中的那支花折了下來,幾乎扯了半棵樹,身側的人還情深義重的吟詩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杜舟震驚的看着自家的紅梅樹,又看了身側人一眼,可不就是馮淵麽,他來這裏幹什麽?為什麽沒有人通報?
杜舟轉身要走,他便将那枝梅花遞過來給他,笑得一臉溫柔,道:“舟兒想要這花嗎?”
“不想要。”杜舟板着一張臉,絲毫不給他好臉色看。
馮淵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有幾分愁緒,問道:“你在怪我嗎?”
“有什麽可以怪的?”杜舟反問道。
馮淵不回答,反倒開始自說自話起來,道:“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不夠堅定,被杜許引誘了,若你沒有怪我,為什麽每次見到我多躲着我?”
杜舟見他廢話一堆,轉身欲走,打算去找高武來将這個登徒子給趕出去,真是莫名其妙,來他面前說一堆夢話。
馮淵卻不讓他走,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臉擔心的看着他:“就算你跟我賭氣,也不能拿自己的終身幸福開玩笑。”
杜舟不假辭色的問道:“馮淵,你當自己是誰?誰要跟你賭氣,還有你把手給我放開,不然我就讓家丁打你出去了啊?”
馮淵悻悻的松開手,別看杜舟平時和顏悅色的,好脾氣的模樣,可是他知道,杜舟從來說一不二,特別擰得清,說到做到,當真會找人來打他。
杜舟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道:“時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別讓杜許擔心。”
馮淵一聽到杜許,立馬話茬子就來了,趕忙道:“舟兒,你別跟那個人成親,我是放不下心你,才唐突上門的,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在我身上,你還在介意我娶了杜許的事情,我……”
杜舟聽了這話,眉心直抽抽,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少自作多情了。”
“可是我們兩個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還是指腹為婚的,雖然我現在另娶他人,可是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煙消雲散,怎麽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馮淵好看的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多情的目光染上了愁緒。
杜舟聽了這話,不由冷笑一聲,道:“你也知道自己另娶他人了?”
“果然,你在氣我。”馮淵一臉我看穿你的模樣。
“既然你已經跟別人成婚了,就別跟我糾纏不休,我見着你躲着你不是因為怪你,賭氣,生氣,這些都跟我無關,只是為了避嫌,懂了嗎?“杜舟反問道。
馮淵看着杜舟決絕的臉,固執道:“我不信,你說的是氣話。”
餘十九跟着父母一起在竈臺旁邊吃了剩飯剩菜,地主家的夥食就算是剩菜剩飯都比家裏的好,餘十九穿書來好幾個月了,家裏只買過一次豬肉。
杜舟這次成親,杜家可是殺了一整頭豬。
餘十九看着老媽将瘦肉夾到他碗裏,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我吃好了,出去走走。”
“你別亂走,等會來幹活啊。”餘王氏叮囑道。
餘十九擺了擺手便走了,他可是手握炮灰逆襲成皇後劇本的,現在寄人籬下,不過是一時的,雖然這麽想着,可是心裏還是很不爽。
他素來心高氣傲,憑什麽要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他往院子裏走的時候,便看到了杜舟和馮淵的背影,馮淵将梅花遞給杜舟的時候,被他看了個正着,他心頭一跳,忽然想到要是趙奉邺看到會怎樣?
這種念頭像是一顆種子,埋進心裏便開始生根發芽。
他匆匆往趙奉邺所住的院子走去,喜婆正好跟趙奉邺說到要蓋蓋頭的事情,趙奉邺反問道:“我這是見不得人還是如何?要蓋蓋頭?”
“姑爺,你這是入贅,按理就是要蓋蓋頭。”喜婆好生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