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跟蹤,靠近
大概是陶心樂的回答實在不讨喜,耳機裏遲遲沒有男人的回複。而坐在電腦前的男生緊緊咬着唇,匆匆忙忙地跟榜一老板說再見:“哥哥……我現在突然有點事!我們下次再聊!”
唇瓣很快被咬破了,嘗到了熟悉的血腥味。陶心樂也很奇怪明明開播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忽然變得那麽疼。
他痛得“嘶嘶”抽氣,艱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客廳的桌子上擺放着幾顆止痛藥,是前幾天陶心樂軟磨硬泡央求醫生開給他的。
不過這些天陶心樂一直沒有吃,主要還是舍不得,生怕吃完就沒有了。有時候疼痛更有助于傷口愈合,陶心樂遵循醫囑,實在忍不住了再吃藥。
桌子上那個碎掉的玻璃杯被一個藍色的塑料杯所取代,陶心樂囫囵吞下一顆止痛藥,委屈地喊道:“好痛好痛好痛……”
寂靜的客廳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陶心樂疼得唇色發青,小步緩慢地走回了卧室。
好不容易坐上床,這麽一折騰又出了一身冷汗。陶心樂掀開T恤側過身,表情看上去有點可憐。
身上的痕跡在慢慢消退,那些青黑色的淤青被白嫩細膩的皮膚襯托着,顯得更加駭人。陶心樂扒拉了兩下傷口上的紗布,沒有發現撕裂或者流血的跡象。
一旦緊張手心也開始發癢,陶心樂沒忍住撓了兩下,默默祈禱止痛藥能立刻起作用。
翁暮雲回到國內,在酒店休息了一天就有點坐不住了。他在Z市也就認識傅紹南一個朋友,碰巧第二天傅紹南給他打電話,詢問他有沒有時間幫他一個忙。
“幫我調查一個人。”
“行啊!”
跟蹤調查對于翁暮雲來講簡直就是小兒科,正好他閑着無聊,滿口答應了下來。
傅紹南說話向來簡潔,翁暮雲聽完他的敘述,對這位被調查者産生了好奇。
“保護?”翁暮雲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有點奇怪。很快傅紹南把那份簡歷發了過來。
“阿南,這是誰啊?”翁暮雲興沖沖地開口,看完簡歷好奇心更旺盛了,“年紀挺小的。”
傅紹南答非所問,把注意點強調了一下:“他膽子小,警惕心不高。”
翁暮雲挑了下眉,聽到傅紹南的回答随即止住了話頭。
這份簡歷上詳細記錄了被調查者的個人信息,每一條都很難與傅紹南扯上關系。可是剛剛電話裏傅紹南的态度總讓人覺得暧昧,好像對方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
隔天翁暮雲向租車公司借了一輛二手車,戴着帽子、墨鏡和相機開始了自己的任務。
與Y國的不同的是這次被調查者不是政客、社會精英人士、情人小三,翁暮雲不用擔心有生命危險,也能很輕松地完成任務。
到了目的地翁暮雲只能把車停在巷口,這片區域道路複雜,開車停車都挺困難。他找到了被調查者居住的那棟樓,接着在外面轉了一圈,大致分析出了被調查者的出門路線。
第一天的調查就進行得很順利,晚上十點左右翁暮雲把今天拍攝到的照片全部傳給了傅紹南,開口跟傅紹南閑聊:“中午十二點出門吃午飯,晚上六點出門吃晚飯。出門吃飯身邊會有一個女性伴侶陪同,看年紀好像是他姐姐?但不排除鄰居或者戀人的可能性。”
“吃完飯就會回家,不會在外面逗留。他應該跟人打過架,出門的時候都戴着口罩。看他走路也慢吞吞的,可能腹部或者腿上有傷。我發你的照片裏有他吃飯的場景,臉上還有淤青。”
傅紹南的郵箱裏多了一個壓縮包,解壓以後是翁暮雲一整天的收獲。傅紹南随手點開一張,照片的角度是側視,陶心樂擡着頭在跟對面的女人講話。
鏡頭把他嘴邊和臉頰上的淤青拍攝得清清楚楚,看痕跡程度應該有好多天了。淤青慢慢消腫,映在陶心樂白皙的皮膚上卻一直刺眼。
下一張是陶心樂低頭吃飯的照片,額發垂落下來。炎熱的正午,滾熱的面湯燙得陶心樂嘴唇又濕又紅。
鏡頭被拉近,傅紹南看見了他鼻梁上那顆小小的痣。
“不過阿南,今天我沒有在這附近看見有什麽可疑的人。”最可疑的翁暮雲本人撓了撓頭,“不知道是沒出現還是我沒碰上,明天我再觀察一下。”
傅紹南動作一頓,垂下眼睛瞥了眼免提的手機屏幕,從兩人通話開始他就感覺翁暮雲說話的時候咬字有點奇怪。
“你在幹嗎?”
“吃夜宵,我肚子好餓。”翁暮雲被發現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猛猛吸了一口面,開口給傅紹南推薦,“就是他們白天吃的這家面館。阿南,有機會你一定要來嘗嘗,比Y國那些餐廳好吃多了!”
一旦有了任務翁暮雲反而能睡得着覺了,多年的習慣使他根本無法閑下來。第二天壓縮包準時發到了傅紹南的郵箱裏,翁暮雲坐在駕駛座,在黑漆漆的車廂裏整理自己的發型。
“今天中午他自己出門的,吃完午飯去了一趟水果店,然後就回家了。”
兩天的時間翁暮雲能從被調查者身上觀察出很多習慣:“買了西瓜跟荔枝。喜歡荔枝多一點,看他買了不少。”
這兩天陶心樂沒有直播,似乎是擔心再出現傷口突然疼痛的症狀,決定幹脆等自己完全好了再直播。
為了補償觀衆,陶心樂更新了一條空間動态。大概意思是下次開播會在直播間抽獎,此次抽獎不需要送付費禮物,只要送免費禮物就可以。
獎品是二十張照片,一共抽二十位觀衆,是完全送給觀衆的福利。
“晚上六點前去了快遞店,他家離這家快遞店需要走十五分鐘。”直到現在翁暮雲仍然沒有想明白這個疑點,“可是走出巷口就有另一家快遞店,只要走五分鐘就夠了。我看到他拿着一個牛皮紙袋,大概率是去寄快遞的。”
“你不覺得很奇怪?明明走路都不方便還要舍近求遠,我覺得他寄的那份快遞多半有問題。”
要是昨天翁暮雲判斷這個叫陶心樂的大學生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麽特別,今天他倒是有了新的猜測。
“阿南,他不會是買了你們公司保險,然後騙保的受益人吧?!”
不過這個猜想不太能站不住腳,翁暮雲職業能力一直很強,但是那種要動腦子的問題始終是他的弱項。
這一次傅紹南倒是正面回答了翁暮雲的疑惑:“這個快遞是寄給我的。”
“哦原來是……”翁暮雲呆了好幾秒種,“啊?!寄給你的?!”
“嗯。”
昨晚用戶111的賬號後臺收到了幾條私信,是陶心樂發給他的。
心心:哥哥,上次中獎的照片一直沒有寄給你。
心心:我又忘記了!
心心:不好意思!明天一定會寄出的!
第三天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這個混亂擁擠的小區,恰好是吃午飯的時間點,離小區不遠處的店裏有很多吃飯的人。
從車裏走下來的男人很高,烏黑利落的短發,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那份一千多萬的倒簽保單有些棘手,這兩天傅紹南一直在處理這件事,終于在今天抽出身來。
翁暮雲拍攝了陶心樂經常去的午餐店,根據這些照片傅紹南找到了陶心樂,剛才已經在車裏坐了好長時間了。
陶心樂穿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淺色的五分褲,T恤上面畫着一只小豬的塗鴉。今天中午陶心樂也是一個人來吃午飯的,秦在枝昨晚熬夜,到現在都還沒起床。
腰上和手上的傷口都在緩慢愈合,又休息了兩天那些傷口終于不會讓陶心樂覺得痛了。他結完賬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個男人。
這是一家賣灌湯包的店,店面不大,店門狹窄。陶心樂被撞得後退一步,很快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陶心樂有點懊惱,他明明記得剛剛兩人之間的距離是絕對不可能撞上的,怎麽現在經過的時候自己還是撞到了別人。
“……對不起!”站穩後陶心樂慌張道歉。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五官分明。陶心樂匆匆看了他一眼,立即收回了目光。
并沒有聽到回答,餘光裏男人沖他微微颔首,似乎是接受了陶心樂的道歉。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陶心樂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正想離開,忽然看見了腳邊的照片。
下一秒男人的手腕就被人扯了一下,陶心樂彎腰撿起那張照片,小聲喊他:“……你好?請問這是你的照片嗎?剛剛好像被我撞掉了。”
照片拍攝的是這家賣灌湯包的店面,看不出任何異常,陶心樂在撿照片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看見了照片上的內容。雖然他疑惑對方為什麽要拍這一家平平無奇的店,但這個念頭只産生了幾秒鐘,很快就被陶心樂忽略了。
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接過了那張照片,傅紹南看着被自己故意丢掉的照片,視線不露聲色,從照片挪到了陶心樂的腿上。
五分褲的長度恰好到膝蓋,小腿側和腳踝分別有一塊淡掉的烏青,再往上是陶心樂白嫩的胳膊和疑惑的表情。
男人依舊沒有出聲,仍然用點頭當作回複。照片物歸原主,陶心樂轉身離開了這家店。
一出門外頭是刺眼的陽光,從遠處吹來一陣悶熱的風。陶心樂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低下頭慢慢走遠了。
回家路上陶心樂自然會想起剛才撞見的那個男人,長得很帥。然而看上去很冷漠,自己跟他說話他都不吭聲,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剛才自己是撞到哪裏了?好像是胸膛,硬邦邦的,撞得陶心樂肩膀都疼了。
還有他扶自己的那一下,應該是用了力。掌心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在那個瞬間陶心樂甚至以為對方不會松手了。
挺讓人害怕的,陶心樂這麽想道。
膽子小,警惕心不高,被調查者似乎很符合這兩個特征。
傅紹南已經從店裏走出來了,他坐回車裏,遠處陶心樂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其實并不是陶心樂的問題,兩人接觸的那一刻是傅紹南自己撞上去的。他控制了力道,沒想到陶心樂還是差點被他撞倒。
兩人連過麥,考慮到會被陶心樂認出來,所以傅紹南不能開口回答他。
傅紹南不禁想到他拉自己的那一下,肌膚相觸,體溫交換。陶心樂的手心很軟,拉自己的時候幾乎沒用力。
聲音也軟軟的,禮貌又乖巧。臉上的淤青已經淡下去了,看上去仍舊可憐。
跟自己說話濕潤的唇瓣一張一合,那短暫的幾十秒鐘傅紹南産生了很多念頭。
——想嘗嘗他的舌頭,把他的嘴唇咬破了,聽他跟自己哭。指腹沾到眼淚,溫熱的,看他跟自己生氣。
——想跟他接吻。
傅紹南默默壓下這些翻騰的想法,又想着,怎麽陶心樂連說話都像是在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