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即是托付
小心地避開秦兵,蓋聶趁着夜色閃進了一片樹林,在那裏一個男人正抱着劍,手裏拿着一壇子酒,耐心地等待着他。
“蓋聶,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嬴政纏住了。”荊軻笑着将酒壇丢給他。
穩穩地接住酒壇,但是蓋聶并沒有喝,而是取下腰間的竹簡:“這是無顏寫的一些醫術心得,聽聞墨門的醫仙在醫術的造詣上極高,特意贈書讨教。”
“好,我會親自帶給端木姑娘的。”荊軻将竹簡再次包好,挂在腰間。
“還有這個,你在刺殺前服用,即可激發潛力,一共兩份。一份你交給醫仙,經過醫仙察驗之後将另外一份用酒服用,也是無顏親自交代的。”蓋聶有從懷裏拿出了藥包,冷冷地遞給荊軻,雖然他知道這樣是為了避嫌。
荊軻好奇地看了兩眼,回答:“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我相信無顏。”
“但是墨門和燕丹不一定相信他。”蓋聶皺着眉說道。
無奈的聳聳肩,荊軻收好藥包,灌了幾口酒:“等事情結束後,我想請無顏到墨門一聚,一來,小高想當面感謝他贈琴,二來,我想讓天明拜他為義父。”
“我會轉告無顏。”蓋聶點點頭,神色卻是沒有好轉半分。
拍了拍他的肩,荊軻又推了推他:“你就別一副棺材臉的樣子,到時候我還要你給天明當師傅教他學劍呢,正好一文一武,以後他就是個文武全才。”
“莫非你在托孤?”蓋聶隐隐覺得荊軻的話有些不對勁。
愣了一下,荊軻哈哈大笑:“這怎麽可能?我還沒看見天明長大呢,怎麽會托孤?你想多了。我就有些擔心天明從小沒有見過我這個爹,會不會……”
“無顏說過,如果到時候天明再叫他老妖怪的話,一定抽他的屁股,抽得他坐不下躺不成。”蓋聶淡淡地說道,仿佛是在借禧良的話安撫荊軻。
聽到蓋聶的話,荊軻一口酒噴了出來:“這還真不像是無顏的作風,但是真要抽……無顏的手多疼啊,大不了我讓他多練一會兒劍,好好幫他改改。”
到底是他的孩子,他自己都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呢,怎麽舍得呢。
“我先回去了。”交代完事情,蓋聶也就無心多做停留。
荊軻只好點頭,等他走後,他摸了一把冷汗,自言自語道:“沒想到這家夥的感覺挺敏銳的,但也只有把天明交給他和無顏我才放心啊……”
又喝了幾口酒,荊軻也立即回到了墨門。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眼看刺殺的日子将近。
衛莊慢慢地擦拭着鯊齒,眼中寒光閃爍,這人內心的不安和焦慮他看在眼裏卻不能為他分擔,只能說道:“你放心,所有部署已經完畢。”
禧良微微露出笑容,煮了茶,給衛莊倒了一杯:“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淡淡地說道,只要他願意,要他反過去殺嬴政又有何難?天下蒼生要的不過是帝王,不過是一份安靜和樂的未來,沒有嬴政還會有其他人。應該說,多的是想當帝王的人……
詫異地看了衛莊一眼,禧良搖搖頭:“我相信嬴政。”
既然決定了,那就不會再作更改,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的到底是什麽。就如衛莊所言,沒有嬴政還會有其他人,然而他究竟是為什麽如此堅信?這般的堅信都快到達了一種盲目,他何時會這樣?
“我想見麗姬。”思慮了良久,禧良終于開口了,總覺得是該去見她一面的。
衛莊點點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禧良挑着宮燈,一身墨色的衣袍越發顯得他孤寂,蒼白的頭發在黑夜之中尤為顯得突兀,如同深宮之中的幽魂,久久不能消散。
“無顏見過嫂夫人。”經過宮女的引領,禧良總算見到了麗姬,如此傾城美貌若也算配得起荊軻的豪情俠義,令人欽羨不已。
麗姬連忙扶起他,受寵若驚地說道:“妾身何德何能,無顏先生請起。”
“在下今日來只是想見嫂夫人一面,想必嫂夫人已經從荊大哥嘴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禧良行了一個大禮之後才直起身子,悲天憫人地看着麗姬。
麗姬不由掩面,面露凄哀之色:“聽聞無顏先生高義,妾身願聞其詳。”
此刻的麗姬其實對最為猶豫不決的,嬴政素來待她極好,甚至甘願為她撫養天明,視如己出,她怎可恩将仇報?但是要她出賣自己的丈夫,又何其艱難。
“若是刺殺一事失敗,勢必影響到天明的生命安全,為保萬一,在下想托人先将天明送走。事後,我再把天明帶在身邊教養,不知嫂夫人是否有何意的人選。”禧良恭敬地問道,麗姬的糾結,他非常明白,一面是自幼相識對她恩重如山的青梅竹馬,一面是自己全心全意願意托付生命的丈夫,但孩子是無辜的。
至于禧良的真實目的,麗姬自是不知道,只見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然後沉重地說道:“韓申和伏念同為高義之人,可信之。”
“在下願前往說服。”禧良行了一禮,準備離開。
見禧良要走,麗姬急忙叫住了他,說道:“妾身也深知夫君的品性,估計刺殺成功之後就會天人永隔,只盼先生能好好将天明撫養長大,切莫将此事告知于他。”
“在下定不負重托。”禧良又行了一個大禮,這才迅速離開。
次日,禧良讓蓋聶帶着自己刻寫的書贈予韓申、伏念。三日後他們二人果真請求蓋聶秘密帶他們去見禧良,蓋聶思慮再三後,勉強同意了。
“無顏見過韓申韓義士,伏念伏先生。”禧良秉持着面對高義之士就以大禮相待的準則,看見二人就立刻行以大禮,驚得韓申立刻跳了起來。
他急忙扶起禧良,抱拳:“我韓申是個粗人,承蒙卿無顏先生高看,如今怎能受先生如此大禮?倒是讓韓申不知如何相待了!”
“無顏先生快快請起,不才看過無顏先生的書,便是恨不得立刻拜見無顏先生,若是有什麽伏念能夠幫到的,定不會推辭!”伏念也是深深行了一禮。
禧良微微一笑,從蓋聶手裏拿過幾部竹簡,對着伏念說道:“伏先生和韓義士皆為高義之士,說實話,卿某确實有要事想要托付于二位。”
“先生但說無妨。”二人鄭重地說道。
禧良向蓋聶點點頭,蓋聶會意,立刻盯着以防有人故意偷聽或是無意撞見。
“卿某想将請二位将荊軻之子荊天明順利帶出鹹陽宮,以保萬全。”禧良一動不動地盯着二人,若有一絲動搖,他就會毒殺他們,絕不能讓計劃洩露半分。
韓申一聽,當即抱拳:“若是先生所托,定拼死保護!”
“先生如此鄭重,莫非這鹹陽宮可要發生什麽事?”伏念微微皺眉,他隐隐覺得事情絕非看上去那麽簡單,更有可能會牽涉到他們儒家一脈。
禧良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上了“荊軻刺秦”四個大字,然後一把抓住伏念的手:“聽聞伏先生高義,這也是荊軻之妻——麗姬所托,在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事後在下不死,定千恩萬謝,然後好好将天明撫養長大。這些書都是在下從進鹹陽宮就開始撰寫的,一式兩份,若在下不幸身死,一份請先生收下,一份送往無雙谷。至于天明,自會由蓋聶蓋大哥撫養!”
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在謀劃刺殺秦王!伏念心中大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見伏念不說話,韓申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連忙說道:“伏念,你還猶豫什麽?聞書知其人,你我都看過先生的書,如此不世之才又這般高義,豈能不答應!就當我韓申求你了!”
禧良一咬牙,直接跪拜于地,聲音極為真摯:“若是伏先生覺得在下一介鸾寵髒了先生,在下即可自盡于先生眼前,只求先生保護天明出了鹹陽宮。在下答應荊大哥絕不會讓天明有事,斷不能失信于他!”
說罷,他抽出匕首,往胸口刺去。
韓申急忙抓住禧良的手腕,叫道:“伏念,你倒是說句話啊!”
“先生,千萬不要有這般念頭!自從看過先生的書,伏某就将先生引為知己,士為知己者死,即是先生所托,伏某怎會不答應?儒家和墨門向來交好,荊軻乃是高義之士,若能用得到伏念的,定當肝腦塗地!”伏念立刻将禧良扶起,眼圈通紅,不似作僞。
禧良緊緊握住伏念的手:“那就拜托先生了,無顏感激不盡,請受無顏一拜!”
等蓋聶将二人送走之後,衛莊出現在了禧良的身邊:“不過如此,何必屈膝懇求。”
“做戲應當做全,不是嗎?”禧良勾起嘴角,卻是無人知道他的深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