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能喜歡她

夜幕下的花園幽香馥郁，薔薇随風搖曳，镂空的回廊間攀援着藤蔓，細碎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

月光傾灑在阿塔納斯皎潔的長發上，發絲如銀線拂動，若即若離地撩過梅薇的臉頰。

他垂眸注視着她，冰藍眼瞳沉入無邊夜色，眸中似有不可探知的幽微暗潮湧動。

他清冷的呼吸落在她的唇邊。

梅薇在黑暗中和天使無聲地對視着。她的手腕仍被他單手握住，按在羅曼式的大理石柱上，無法動彈，只能被迫仰視着他，和他呼吸同一片薔薇的幽香。

她向來敏銳，能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緒，于是在他說話之前，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側臉。

少女柔嫩的唇，輕輕印在天使清冷絕美的臉頰上。

如一片花瓣墜落水面，激起清淺漣漪。

阿塔納斯的瞳孔微微擴大，腦海中仿佛“嗡”地一聲，忘記了方才的想法，就連言語也已消失，只是難以置信地望着她。

抓住她手腕的手緩緩松開，指節微微攥緊，垂落身側。

乍一獲得自由，她便得寸進尺，用手腕勾住了他的脖頸。

“為什麽？”他的嗓音染上了一絲低啞。

即便在人類中也會有親吻臉頰的禮節，可是……在這樣的氛圍，這樣的場合，顯然不是行禮的時候。而且，她的唇好軟，也好溫暖。

這是他從未感知過的溫度，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阿塔納斯的耳尖微微泛紅，臉頰上被她吻過的那一處，于冷白中透出薄紅，恍如價值連城的玉石。

梅薇眨了眨眼睛，柔軟的身軀在黑暗中貼向他，手臂如誘/惑堕落的蛇一般滑向了天使的後腰。

阿塔納斯颀長的身形驟然一僵。

他薄唇微抿，以冷淡的語氣開口：“梅薇，放開我。這樣不妥。”

月光落在天使端麗的面顏上，綢緞似的銀發披落在胸前，禁欲聖潔，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梅薇用清幽如鳶尾花的紫眸看着他，嬌嫩的唇瓣微微撅起。

“請您不要再用美色蠱惑我了，天使先生。”

阿塔納斯微怔，下意識便要反駁：“……沒有。”

“可你離我那麽近，又抓着我的手，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你的呼吸……我是可悲的凡人，無法克制自己不被您吸引。您用光把我照亮，我從未見過像您這樣光耀美麗的存在，即便明知這有違戒律，可在您的面前我總是無法自控。”

少女清澈的眼眸閃閃發光，一顆鑽石般的淚滴從她的眼角滾落，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折的細碎流光。

“那麽，他們呢。”阿塔納斯狹長的眼瞳被陰影淹沒，“你離他們也那麽近。”

“我只會被你吸引。”

梅薇踮起腳，用雙手捧起了天使清絕的臉頰。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點點地将她的手推開。

“……抱歉，我是執掌戒律、審判罪惡的天使，我不能。”

“難道愛是罪惡嗎？”

她仰起臉頰，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想要從他那裏得到一個準确的答案。

“愛……”陌生的詞彙讓天使微微怔住，他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她掙脫了他的手，“也對，我不該耽誤你。”

“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使，而我只是個凡人……或許我不應該心存妄想。” 她轉身快步離開，眼角的淚滴在夜風中飄灑，砸在道路旁盛開的薔薇花上，沿着細嫩的花瓣紋理滾落。

在她的身影消隐于夜色之前。

天使指尖微擡，朝少女弱不禁風的背影伸出了一只手，“梅薇，等等。”

梅薇停下腳步，卻沒有回眸看他。她的長發在肩後微微拂動，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頸。

“還有什麽事嗎？”

他走到她身旁，脫下身上的外套，不發一言地披在她的肩頭。

少女雙手抱臂，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輕聲問：“我以後還可以來找你嗎？”

阿塔納斯沉默少頃，微微颔首，“……當然可以，但請你不要再做那樣的事了。”

“哪樣的事？”梅薇的眼底劃過一抹俏皮，她轉過身來，用指尖輕輕點了下銀發天使的胸口，“你說說看，我不可以做什麽樣的事？”

阿塔納斯垂下纖長羽睫，眼角浮現出淺淡紅意。

他擡起手輕撫了一下冷白昳麗的臉頰，那裏還殘留着她的吻痕。天使的薄唇輕顫了下，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不讓我吻你了是嗎？”梅薇的指尖仍點在天使的胸前，她順勢把手按在了他的胸口，“那這樣可以麽？”

阿塔納斯冰藍色的眼瞳驟然睜大，若是別人敢這樣對他，此刻早已在聖光下化為灰燼。可她……摸過他的翅膀，也曾和他同枕共眠，對他這樣做似乎并不算僭越。

不知從何時起，她在他眼中，變得和別的人類不同。

她不再是他身居高位垂憐的衆生之一，而是某種特殊的存在。盡管他還不知道，這份“特殊”意味着什麽。

他雪白的長睫輕顫了下，低沉地悶哼一聲，卻只是任她撫摸，內心默默地忍耐着，沒有再将她推開。

梅薇心知能發展到這一步已實屬不易，沒再步步緊逼。堕落的種子已經被她埋在了他的心中，總有一天會生根發芽，摧枯拉朽般粉碎他的一切榮光與驕傲，讓光耀的靈魂在黑暗中沉淪。

到那時候他所思所想便只有她……

只能看着她，只能信仰她，只能喜歡她。

她不願意承認那份微茫的心動，害怕背叛、動搖與不被需要。那麽便以甜言蜜語僞裝假面，讓他先一步沉淪，讓他親手打破規則，不再信仰光明，只忠于她一人。

這也正符合系統的要求不是麽？

“我得回去休息了，”梅薇輕聲說，“明天還要早起。”

“據我所知，神學院後天才開學。”阿塔納斯冷冷清清地說，“你完全可以睡個懶覺。”

梅薇不說話。

“你要去看騎士比武。”

阿塔納斯使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梅薇點了點頭，“騎士比武很熱鬧，很多人都會去啊。”

阿塔納斯輕笑了一聲，“我明白了。”

梅薇：你明白什麽了？

回到宿舍以後，她才注意到。

阿塔納斯黑化值：15%。

梅薇覺得背上涼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