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夜的暖意
凜風卷起秋葉，從彩色玻璃窗外飄過，夕陽低垂，灑下濃稠如血的餘晖。
深幽室內一片肅然。紅衣主教們圍攏在側，擔憂地注視着重病卧床的老教皇。他的面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枯槁的臉上已經幾乎沒什麽生機。
彌留之際，老教皇用力睜大了眼睛，似乎想說點什麽。
站在最前面的萊諾微微低下頭，附耳在側，“您有什麽囑托，盡可以告訴我。”
“是、是你……”教皇大口地喘着氣，已經無法發出聲音，只能用顫抖的唇形，指認真正的罪魁禍首，“你背叛了……吾神。”
“你的一生同樣也不光明，死在你手中的無辜之人又有多少？”萊諾以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窺探的視線，同樣無聲地說道，“安息吧，陛下。”
伴随着最後一縷光線消失 ，躺在床榻上的教皇失去了呼吸。
良久，萊諾主教手捧聖典，在胸前一連畫了好幾個光明聖徽，虔誠禱告：
“願神明庇佑他的靈魂，升入天國……”
“願神明庇佑……”
紅衣主教們紛紛應和，滿臉莊重肅穆。
教皇的葬禮讓整個聖城都籠罩在肅然氣氛當中。初冬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穹飄落，覆蓋了墓園和種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正因為這件事，神學院和騎士學院的比武考核也推遲了。
梅薇現在正被安娜和瑪蒂爾達督促着，瘋狂補習之前漏掉的神學知識——比武考核推遲了，但神學測試可沒有，考試日期就在明天！
為了繼續在聖城待下去，梅薇只好努力複習。
這種時候她決定信一下光明神。
光明神保佑，但願明天的神學考試能考及格！！
安娜滿臉欣慰地看着她，“梅薇，這是我見過你最用功的時候。”
穿着深藍色騎士服的瑪蒂爾達雙手抱臂，坐在桌上，順勢踢了梅薇座位的椅子腿一腳，鞭策道：
“身為一名神術師，神學知識的儲備居然還比不上我一個聖騎士。梅薇，你得努力了啊，我可不想看到你滾回老家。對了，遇到這種題你只需要這麽答就完事了……”
結束了臨時抱佛腳的補習之後，梅薇同兩人作別，雙目無神地離開了教室。
感覺靈魂都快出竅了，滿腦子都是神學知識#￥@%##&……
已是入夜時分，天空中飄着細碎的雪花。梅薇裹緊了身上的鬥篷，低着頭朝前走，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差點滑倒，好在那人及時扶住了她。
梅薇總覺得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她仰起頭，對上了一雙深幽的碧眸。
正是曾經和她撞過一次的紅衣主教萊諾。
梅薇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後退兩步，和萊諾保持了距離。
“這種碰頭的方式可真是特別啊……”
“有興趣聊聊麽。”萊諾擡起修長指節，輕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斯文而又矜持。
梅薇點了點頭，“我的時間不多，最好長話短說。”
萊諾以手按胸，朝她微微傾身，随後擡起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這邊請吧。”
結束了與萊諾的交談以後，梅薇的心情略微有些低落。
一切都很順利，為什麽她卻高興不起來？
梅薇搖了搖頭，驅散了腦海中幽晦蕪雜的思緒。
“一定是明天要考試了才心情不好……”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回到庭院的時候，阿塔納斯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溫柔地擡起手，為她拭去發梢上沾染的細雪，狹長美麗的藍眸裏浮現出一絲笑意。
“複習固然重要，卻也不要累着，不然……”
“不然什麽？”梅薇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天使垂下長睫，皎潔的銀發柔順垂落，勝過今夜的雪色。
他的聲音很輕，“我會心疼。”
梅薇的瞳孔驀地睜大，眸中倒映出天使清冷如霜的面頰。仿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戳到了一般，她怔怔地望着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牽起她的手，走進亮着暖黃色燈火的房間。
窗外是冬夜飄雪，梅薇偎依在阿塔納斯的懷裏，面對燃燒的壁爐而坐，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寒意被驅散不少。
在天使的胸口倚了一會兒之後，梅薇不安分地轉過身來，變成了面對着他的姿勢，用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阿塔納斯薄唇微抿，眸中帶着無奈和寵溺，“這是要做什麽？”
梅薇朝他眨眨眼睛，“這樣就可以看到你啦。”
阿塔納斯擡起手撫了撫她的頭頂，斂眸輕笑，“你随時都可以看我。”
“嗯！”梅薇點了點頭，在天使的懷裏蹭了蹭，嗓音輕柔地呼喚着他的名字，“阿塔納斯~”
“怎麽了？”天使溫和耐心地詢問。
“沒什麽，”梅薇狡黠地輕笑，“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她把雙手搭在他一側肩頭，臉頰趴了上去，微微歪頭，将柔軟的唇貼在了天使清冷的脖頸間。
在清寒冷寂的冬夜，少女溫熱的唇甚至顯得有些滾燙。
阿塔納斯眸光微暗，脖頸上的觸感是如此清晰，內心升起了一種從未了解過的渴望。
他想……
吻她。
還想要更多。
無邊無際的雪夜，只有和她相擁，才能抑制黑暗的侵襲，才能……獲得真正的溫暖與光明。
也許，他所信仰的神明并非真理。
真理存在于他心中，而他的心……不知何時已向她墜落。
阿塔納斯微微閉上眼睛，努力克制着動搖的內心，不再理會梅薇若即若離的撩/撥。
她甜美的吻落在他的脖頸、耳尖和側臉，甚至，她還想解開他的領結，親吻他的鎖骨。
他在最後一刻阻止了她。
銀發天使衣襟半敞，抓住了少女按在他胸口的手。他長睫微擡，眼尾微微泛紅，冷冷清清地注視着她。
領結早已墜落在地，像一朵飄零的薔薇。
梅薇輕咬了一下唇瓣，紫羅蘭色的眼眸濕漉漉的，嬌柔的聲音裏含着委屈，“你不喜歡麽？”
“不，”阿塔納斯搖了搖頭，眸光柔和地注視着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梅薇低下頭，回避着他的眸光，睫羽輕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松開了她的手，用修長清冷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眼尾，有些生澀地安慰她，“別哭……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你的願望，我會為你實現。”
銀發紫眸的魔女擡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我想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