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以身飼魔

“如果我死了,你願意殉情嗎?”

修真界最近出了件大事,驚動了正邪兩道。

淩雲宗和萬木峰的宗主聯手,偷襲閱靈宗新銳修士唐倦,逼得人家入魔,大開殺戒。

唐倦的師尊兼道侶無上仙尊,不知所蹤。

有傳言稱唐倦單挑魔界一衆高手,成為至尊,将無上仙尊給擄到了魔界。

也有人說,無上仙尊是自願跟着道侶去魔界的,想要以身飼魔。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晏回青正坐在夢到過的床榻上,戴着包了絨布的鐐铐和鎖鏈,吃着唐倦喂過來的水果。

魔修将搜集來的消息一一念完,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唐倦沒說話,自顧自地剝着葡萄。

看人都快被吓尿了,晏回青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魔修偷偷擡眼,看了看唐倦,沒敢動彈。

早就聽說了魔尊帶回來一個小嬌妻,養得可精細,今日一見,傳聞果然不虛。

能讓喜怒不定的魔尊親自喂吃的,還自作主張插嘴,簡直寵得沒邊了。

魔尊大人頭也不擡,冷聲道:“還不下去,聽不懂人話嗎?”

魔修回過神來,連連磕了好幾個頭:“尊主恕罪,屬下告退。”

偌大的宮殿裏,沒有一絲聲音。

晏回青靠坐在床頭,咽下嘴裏的葡萄:“你讓他們傳的消息?”

唐倦「嗯」了聲:“你不是不想牽累閱靈宗嗎?”

“但我也不想以身飼魔啊。”晏回青一臉複雜,“你直接放出消息,說我死了不就行了。”

這話不知哪裏戳到了唐倦,他驟然變了臉,目光陰狠:“你做夢,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死的。”

晏回青解救下他手裏的葡萄,笑嘻嘻的:“可是人都有生老病死,我不可能長生不老。”

“別人有生老病死,我不允許你有。”唐倦沾着葡萄汁的手指碰到他嘴唇,在上面輕輕按揉,“如果我留不住你,那全天下的人都要給你陪葬。”

“唉,你這樣問過全天下的人的意見嗎?”晏回青苦口婆心,“你這純純的法制咖,要是換個世界背景,早就被抓進局子裏去了。”

唐倦自動忽略了聽不懂的話,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學會了不在意晏回青偶爾冒出來的怪異詞彙。

有時他會生出一個念頭:晏回青來自于另一個世界,是專門來救贖他的。

身上的靈力還沒有恢複,晏回青從一開始的驚慌到現在的平靜,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晃了晃手腕,帶動鎖鏈和鈴铛,響起一陣聲音:“你打算一直鎖着我嗎?”

唐倦換回了紅衣,和夢裏的裝束一模一樣。

他眉眼間的戾氣越發壓制不住,整個人浸滿了邪肆的氣息:“我是為你好。”

“我給你講個笑話,一個魔尊對他的禁//脔說,我鎖着你是為了你好。”

晏回青皮笑肉不笑,一臉諷刺:“你覺得這個笑話怎麽樣?”

唐倦俯下身,在他唇上舔了一口:“很好,配上葡萄味,非常合适。”

晏回青:“……”

系統呼叫不出來,唐倦油鹽不進,晏回青處在當前的狀态之中,不知該怎麽打破這個局面。

唐倦把剩下的葡萄都剝好皮,放在水晶小碗裏:“你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一下公務。”

離開魔界幾個月,事務堆積了很多,加之他讓唐倦這個身份取代自己成為魔尊,在處理各種事宜之餘,還得應對不服氣的魔修。

所幸這幾日下來,不少人都被怕打服了,不像之前那麽繁忙了。

晏回青瞅着床頭的葡萄就心煩,想一巴掌打翻,又有些舍不得,最後閉上眼睛,癱倒在床榻上。

唐倦只給他戴上了鎖鏈,并沒有如夢中一樣,将他禁锢在床榻上,他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不過不能離開宮殿。

不過晏回青沒有出去過。

一是不想經歷魔修們目光的洗禮,二是他發現自己失去修為之後,變得比以前更容易犯困了,一天要睡十幾個小時。

以前也是嗜睡,但沒嗜睡到這種地步,晏回青覺得自己現在就跟病入膏肓似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說句不好聽的,可能一覺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加以佐證的是身體上偶爾泛起的疼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他隐隐有種預感,自己快要死翹翹了。

晏回青翻了個身,将被子拉到脖子,整個人蜷縮起來。

科學研究表明,缺乏安全感的時候,人們會蜷縮起來,恢複成在母體中的姿勢。

疼勁兒湧上來,晏回青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分不清是缺乏安全感,還是缺乏應對一切的勇氣。

唐倦對他是好的,除了将他鎖起來,并沒有做其他的事,反而處處悉心照料。

他扪心自問,對唐倦并沒有怨恨。

他很想像以前一樣,抱着小木頭,動手動腳。

但心裏總有道聲音,阻止他親近唐倦。

那道聲音太強烈了,晏回青沒辦法抵禦,也不想抵抗。

雖然不知道自己具體的身體狀況,但晏回青多少能猜到個七八分,八成是不妙,說不準真要玩完了。

如果他不在了,唐倦會怎樣?

晏回青想起他說過的話,露出一絲苦笑。

如果注定要辜負,不曾回應,是不是會減少痛苦?

唐倦處理完公務,很快就回來了。

晏回青睡着了,眉心緊蹙着,看表情有些痛苦,像是做了噩夢。

滿臉暗紋的巫醫跟在唐倦身後:“尊主,您讓一下,我才能查看他的情況。”

唐倦側了側身,沉聲道:“不許碰到他。”

巫醫雙手比了個手勢,對着他一躬身:“遵命……”

他手上滲出幾道血線,血線爬到床上,纏住晏回青的四肢。

懸線問診……

唐倦站在床邊,眼底灰白,蒙着一層淡淡的血光。

他緊盯着晏回青,冷凝的眸子變得溫柔下來:“他的身體怎麽樣?”

巫醫收回手,面色沉重:“回禀尊主,他的身體正在衰竭,繼續放任下去,遲早會衰弱而亡。”

唐倦攥緊了拳頭:“怎麽救他?”

巫醫思忖片刻,沉聲道:“唯有以命換命。”

大殿裏一片冷寂,良久,唐倦輕輕地應了聲:“我知道了。”

——

晏回青做夢了。

自從被唐倦帶到魔界,他就經常做夢,每次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清醒過來。

這次夢到了在閱靈山的時候,唐倦剛拜師,晚上偷偷跑出去,他在秘境中把人堵了個正着,仗着修為高,将人好好欺負了一通。

晏回青迷迷蒙蒙地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臉,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不是跑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不怕被打屁股了?”

唐倦知道他在做夢,伸手将他抱起來:“你想打我屁股嗎?”

晏回青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誠實點頭:“想……”

“那就想想吧。”

“呃……”兩個人的手腕碰到一起,同款情侶鎖鏈碰撞出響聲,叮叮當當。

晏回青慢慢清醒過來,打了個哈欠:“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唐倦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耳墜上面的銀環冰冷,冰得晏回青往後退了退。

“今天做了什麽夢?”

“沒什麽。”

唐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真的沒什麽?剛才可有人嚷嚷着,要打我屁股。”

“呃……”晏回青動作一滞,“你聽錯了。”

“原來我聽錯了啊。”唐倦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輕笑,“小騙子,真的不想打嗎?”

晏回青對上他的目光,看到那雙眼裏映出來的自己。

不同于鏡子裏的,不同于各種東西映出來的,唐倦眼裏的他是晏回青從未見過的模樣。

許是深情美化了愛人,讓自己變得不像自己。

晏回青眨了下眼,突然心頭一酸。

他偏開頭,故作平靜:“想打,你讓嗎?”

唐倦攬着他,縱容又寵溺:“我好像早就告訴過你了,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唐倦确實說過這句話,在他們到魔界的第一天。

那時晏回青正處于失去修為的狀态之中,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為了讓他安心,唐倦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承諾。

晏回青望進他眼裏,揚起唇角:“我的感覺很不好,你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唐倦表情一僵,似乎沒想過他會這麽問。

邁出第一步之後,一切都會變得容易起來。

晏回青摸了摸他的臉,在他唇角親了一口:“乖,別騙我。”

氣氛凝滞,變得壓抑又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晦澀的聲音響起,帶着顯而易見的哭腔:“是……”

聽到回答之後,晏回青反而松了口氣。

達摩克裏斯之劍,總比薛定谔的死亡好,起碼他能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晏回青靠在唐倦懷裏,掰着指頭算日子:“我來魔界有半個月了吧。”

唐倦:“十三天……”

“挺長的了。”晏回青短促地笑了聲,有些不好意思,“花了這麽長時間才想清楚,我很抱歉,讓你久等了。”

唐倦心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圈在他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

“說實話,我有些後悔,我以為一直不回應你,有朝一日我離開了,你就不會太傷心。”

“我不——”

“不許打岔,聽我說完。”晏回青打斷他的話。

“我這人向來自私,想了很久,還是沒辦法釋懷。”

晏回青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可是我當着宗門修士的面拜了堂的道侶,合該生同衾死同穴,我怎麽能甘心把你一個人留下。”

風聲很靜,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晏回青覺得,這大抵是自己說過最不要臉的話了。

“如果我死了,你願意殉情嗎?”

話音剛落,他就搶先道:“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要帶着你,不許拒絕。”

溫柔的吻落在他的後頸,唐倦聲音裏含着笑:“願意的,我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一更,二更晚點,會發紅包——

不用怕看不懂,下章會把生病的前因後果交代清楚,然後糖糖就要開始主動了嘿嘿嘿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