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府14 居大不易

顏熙沒有想到,魏珩特意把她叫到這裏來,竟然是來談黃清月的。

她有片刻的怔愣。

但好在反應也算快,微愣了一會兒後,很快就給出了回答。

“黃家小姐人挺好的。”顏熙沒說自己喜歡還是不喜歡,就是給了比較中肯的評價,“知書達理,溫柔大方。關鍵是也不嫌棄我的身份,願意和我深交。”

魏珩靜靜擡眸看着她。在他心中,跟前的這個女子并不是一個聰明的人。

不是說她不好,而是她太單純,心裏沒有那麽多的城府和算計。

看人也只會看表面,看眼前,看別人想讓她看到的……她看不到長遠。

所以魏珩說:“她接近你不是因為喜歡你,她刻意接近你,是有她的目的的。”

顏熙心中當然知道黃清月的目的,若說是前世的這個時候她看不透也就罷了,可如今都是重新活過一回的人了,她怎麽可能還看不明白?

只不過,黃清月有什麽目的,又與她何幹呢?反正黃清月能看中她做的簪子就是好事,不管黃清月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于她來說,都是一次機會。

她必須牢牢把握住每一次的機會。

但這些心裏的話,她是不會告訴魏珩的。當然,她也不能告訴他。

所以,顏熙只能繼續裝傻充愣,在他面前表現出一副略有吃驚的樣子。

“她利用我什麽?我一無所有,又有什麽好被她利用的。”

不過顏熙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吧。

黃清月并不知道她和魏珩的關系,她以為她和魏珩關系很好,以為魏珩會常常踏足她的雅菊軒,所以才在她那裏守株待兔。但其實,魏珩鮮少去找她的。

所以顏熙也沒有說謊,她的确是沒什麽好被黃清月利用的。

相反,看魏珩今日的決策,她反而還有點同情黃清月了。

她跟黃清月多少有點同病相憐的意思,不過她已經漸漸在走出來了,而黃清月仍陷在其中,而且還陷得很深。

既是同病相憐,所以她并不會把黃清月當成自己的敵人。過去不會,現在也不會。

過去不會是因為知道她反正也不得魏珩喜歡,現在不會則是因為她已經在努力去不喜歡魏珩,甚至是計劃離開魏珩了。

所以魏珩日後喜歡誰,娶誰為妻,都再與她無任何幹系。

自從有了這樣的心境和決定後,顏熙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豁然開朗。她的世界是可以沒有魏珩的,是可以有別的色彩的。

魏珩本來是想和她談一談他未來妻子人選一事的,他想說,在擇妻這一塊,他多少會顧及到她一些,所以她不必擔心。

但見她今日的興致似乎不是很高,且近些日子來她的變化也有些大……所以,魏珩最終選擇了暫時閉口不提此事。

“想學琴嗎?”魏珩突然問。

顏熙都沒反應過來,還在等着他接自己的話,繼續談黃清月呢。

卻沒想到,他話題轉換得如此之快。

但反應過來後,顏熙心裏其實是拒絕的。

對魏珩作為老師教她,她發自內心的有些恐懼和畏縮。因為魏珩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所以他不管是對己還是對人,要求都十分高。

做他的學生,可能要有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前世魏珩雖然沒有教過她撫琴,但她卻是跟着魏珩練過字的。那時候,她已經算計成功了魏珩,和他有了肌膚之親。

過起了那樣的生活後,魏珩有時候會在她房裏多呆片刻。而這時候,為了向他表示自己有好好讀書識字的決心,她會纏着他,讓他親手教自己練字。

魏珩偶爾心血來潮時,倒會握住她手,親自手把手的教她怎麽寫好。

她那時候被他圈在胸前,鼻尖周遭都是他的體息,她當時整個人都緊張得飄起來了,又哪裏還有多少專注力能用在練字上。所以,總練也練不好。

幾回下來後,魏珩顯然就沒耐心了。

他脾氣并不暴躁,不會粗魯的罵她笨,但他會很自然的轉了話頭,去說別的事。待和她聊別的事聊起來後,他正好就順勢擱置了繼續教她練字這件事。

等下次他來,她再磨他的時候,魏珩就只笑笑,也不說話。

她當時傻,并沒怎麽多想。還是後來,她自己一個人呆着,并且對這樣的日子越來越覺得無力,然後再回首過去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時,這才悟出來的。

魏珩是天才,文韬武略,甚至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而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其實他和她,本來就是不該相遇、不該有交集的兩個人。

若不是因為一場陰差陽錯,她如今也不會呆在這有着滔天富貴的魏國公府,和眼前的這位天之驕子坐在一起。

顏熙心中又是一番感慨後,她有些猶疑不決,不知該怎麽回答魏珩。

她本能是想拒絕的,但話到嘴邊後她又有點顧慮,拒絕的話到底是沒敢輕率的就說出來。

顏熙的顧慮有兩點,一是目前她還沒能找到落腳地,她怕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拒絕魏珩後,會就此被打發出去。二則是,哪怕日後她和魏珩分道揚镳了,她也不想和他鬧得太僵。

不然憑魏珩的身份,若他記自己的仇的話,日後她在京城也難能混下去。

她在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她長大了,必須要肩負起撐起整個家的責任。不能再和從前一樣,行事顧前不顧後,全憑喜好來。

所以,顏熙最終說:“世子能有耐心教顏熙,是顏熙的福分。只是顏熙天資愚笨,怕會糟蹋了世子的這番心意。”

她突然就和從前判若兩人,魏珩起初以為是她在以退為進。可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後才發現,她是真的變了。

變得謹小慎微,行事唯唯諾諾……再不似從前那般熱情如火。

夜深人靜時,魏珩也有過反思。他會在想,是不是他對她太過嚴苛了?

她原就是空中的飛鳥兒,而不是被豢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若他再對她冷漠,動則規矩,言之禮數,倒也怕把她管教得木讷,反而失了她原本的性情。

她是不太懂規矩,但慢慢教着就是了。凡事欲速則不達,也不能把什麽都框死了。

“這個不難。”魏珩說罷,已經率先挪身坐了過去。

顏熙無奈,只能跟着起身。

但她不敢主動坐去魏珩身邊,還是魏珩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過去,顏熙這才挨了過去。

魏珩先撫了一段示範給她看,然後他彈一個音,讓她跟着彈一個。如此反複,不厭其煩,倒是耐心十足。

顏熙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只專注在學琴上後,效率反而很高。到最後,她竟然得了魏珩一句誇,魏珩竟誇她聰明。

顏熙從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能從魏珩嘴中得到“聰明”二字的誇獎。

黃清月從雅菊軒回去後,就直接去了二夫人房裏。

侄女這些日子和雅菊軒的那位走得很近,二夫人還正想問一問具體情況呢,就見侄女先她一步開了口,說是想回家去了。

二夫人臉上的笑突然就沒了。

“好端端的,怎麽就想回家了?”侄女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二夫人即便心裏覺得她不中用,這些話也不好說出口,只能安撫。

黃清月垂着頭站在二夫人跟前,這會兒羞憤難當。

她把方才在雅菊軒發生的事都一一說給了二夫人聽。

“表兄定是看出了我的意圖,所以這才做出這一出來敲打我的。我……”她都快哭出來了,這會兒心裏委屈極了。

她長到這麽大,還從未被這樣折辱過。

如今的行為和她自幼所學、所受的教誨都大相徑庭,若是表兄對她也有意,她大膽試一試也無妨。可如今既然知道他沒有這個意思,且還含蓄的給了暗示,拒絕了她,她就覺得也沒必要再這樣做了。

二夫人心裏恨鐵不成鋼,但面上還是寬慰她說:“你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不必自責懊惱。”說罷,她走了幾步過去,把快要哭出來的黃清月攬在了懷裏,像哄小孩子一樣哄她。

“若你不想在這裏呆了,先回去也好。總之來日方長,也還有的是時間。”

黃清月畢竟還是喜歡魏珩的,她也不想把話說得太死。所以這會兒姑母這樣說,她也只能點點頭。

黃清月說走就走,臨別前,也只去了老夫人那裏辭了個別。

次日顏熙才得到這個消息,是魏珊覺得有必要告知她一聲,特意過來相告的。

顏熙看了看手裏那支已經做完的簪子,然後對着鏡子,簪在了自己的發髻上。

這兩日,桂媽媽一直有利用出門的便宜,去打探外面的行情。打探回來後,她一一禀給顏熙知曉。

包括京中各行各業的情況,以及哪個地段賃鋪子是個什麽價,以及雇傭一個年輕的壯漢當小工是什麽價……等等,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聽完後,顏熙心中只有一個感慨。

居大不易。

這京城,看來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但好在她們主仆幾個都是有手藝傍身的,又有些本錢在。也不求日後大富大貴,但求能在這京中混有一席之地。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