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V】這件事情,你就當沒……
顏熙一夜好眠, 次日醒來時,外面天已經大亮了。
若不是頭還疼着,也有點口幹舌燥, 身上并不太舒服……顏熙都要忘了自己昨夜喝酒這件事了。至于離開“食為天”食肆後發生的事,她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丁香芸香都沒在, 這會兒裏屋就只檀香一個人侯着。
見顏熙醒來, 檀香忙先去倒了杯熱水奉上。
顏熙實在太渴了, 抱着水杯就“咕嚕咕嚕”, 一口氣喝完。
“檀香,再給我倒一杯吧。”喝完一杯後,顏熙還要。
檀香又去倒了一杯,顏熙又喝完後,這才稍稍緩解一些口舌的幹燥。
“她們呢?”顏熙問, “怎麽就你一個人候在這兒。”
檀香性子悶, 只主子問她她才會說話。
“芸香昨兒也喝多了, 這會兒雖起了, 但也還犯着困。奴婢怕她侍奉不好姑娘,就讓她去外面做點粗活兒了。”
“丁香姐姐這會兒在前院, 二夫人一大早便差人送了好些東西來,姑娘您又沒醒,丁香姐姐正陪着那嬷嬷。”
“二夫人?”顏熙都驚住了。
那日二夫人刻意為難她的事, 她還記得。
二夫人肯定是不喜歡她的, 可既然不喜歡她,又為何要給她送好些東西來?
顏熙雖算不上聰明,但好在腦子也不笨。她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原因在哪兒了。
二夫人一直都想讓黃清月嫁給魏珩做世子夫人,如今她見魏珩越發待她不錯, 所以便打起了她的主意來。
給她送禮,應該就是示好了吧。
顏熙其實挺煩應酬這些的,尤其二夫人同她交好還是動機不純,是想從她這兒得到好處。
但既然如今仍人在屋檐下,她便不能不顧國公府裏的這些人情往來。
既是二夫人的人,又是送禮來的,且這會兒人還沒走,她肯定是要去見一面的。
所以顏熙說:“檀香,幫我梳洗吧。”
一刻鐘後,顏熙打扮穿戴好,便由檀香陪着去了前院的正廳。
那嬷嬷是得了黃氏的指示的,所以這會兒一瞧見顏熙來,就主動起身相迎,十分熱情。
“顏姑娘,新年好啊,奴婢恭祝您平安康泰,一世順遂。”嬷嬷滿臉都堆着笑。
顏熙忙雙手去扶住了她,沒讓她彎下腰行這個禮。
“嬷嬷客氣了,也祝你老人家長命百歲。”禮尚往來,顏熙也同她客氣。
相互一番客氣後,顏熙就又請那嬷嬷坐。
嬷嬷這才說了正事:“夫人昨兒晚上就吩咐奴婢了,叫奴婢今兒定要一早就過年給姑娘拜年。夫人也叫奴婢幫她給姑娘帶個好,夫人這陣子實在太忙,實在沒空過來看看姑娘。這些東西,都是夫人親自挑選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意。”
“姑娘先用着,但凡屋裏缺個什麽,只管差人來和奴婢說。”
顏熙心裏明鏡兒似的,但臉上卻未顯半分內心真實的情緒。聽了嬷嬷的話後,她略顯慌張,擺出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
“多謝夫人關懷,顏熙實在受之有愧。”顏熙說,“但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收了夫人這些好東西,日後可叫顏熙如何報答的好。”
嬷嬷卻只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姑娘不必言謝。夫人說,日後要常往來才好。”說罷嬷嬷起身,“過來也有好一會兒功夫了,奴婢那兒也還有好多事要做,今兒就不繼續打攪姑娘了,奴婢先告辭。”
“嬷嬷且慢。”顏熙從袖中拿出了一錠來前準備好的銀子來,悄悄塞去了嬷嬷手中,“這一大早的,勞煩嬷嬷親自跑這一趟了。還耽誤了你幫夫人辦差事,實在過意不去的很。”
“姑娘說的哪裏的話,都是奴婢份內之事。”嬷嬷推搡了幾下,但見顏熙是真想給她的,于是也就高高興興收下了。
方才收下銀子的時候嬷嬷順勢在手中掂了掂,估摸着得有七八兩重,她心裏不由暗嘆,這顏姑娘可真是大方的主。
拿人手短,嬷嬷更是對顏熙恭恭敬敬,客客氣氣。
嬷嬷走後,主仆三人又一道回了內院。
有丁香陪着貼身伺候,檀香就主動退了出去。
關起門來,主仆二人自會說些體己的話。
“姑娘,這府上二夫人是何意思?”丁香蹙着眉。她知道有一句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能用在這兒不太合适,但的确就是這個意思。
之前姑娘想出府一趟,去二房那邊等了二夫人整整一日,二夫人最終都沒同意。若說當時沒有故意刁難,傻子都不信的。
既然瞧不起她家姑娘,如今又何必來這一出?
“她是想我為她做一件事,但知道之前為難過我,所以便不好直接說,只能先送點禮,把那份尴尬化解了。又或許,她先差個嬷嬷來,只為探我口風。看看我是什麽态度,若态度好的話,她則可再進一步,若我态度不好,并沒有與她修和之意,她可能也就不會太屈尊,直接放棄我。”
“她能有什麽事求到姑娘跟前?”丁香雖穩重,也機靈,但她畢竟沒有重活一回。
所以很多事,她也并不知道。
此事說來話長,顏熙覺得自己也沒有詳細去解釋的必要。
所以,她只是對丁香道:“肯定是有事相求,至于是什麽事,後面就知道了。”
丁香沒再多問。
見主子又繞去了案後坐下,繼續忙碌起前兒晚上忙剩下的活,丁香則靜坐一旁,邊陪着,邊拿起針線活來做。
顏熙不好拒了二夫人的禮,所以只能暫時收下。
但這些東西同魏珩送她的那些東西一樣,都被她收了起來。沒打算帶走,更沒想着占為己有。等一個月後她離開了國公府,這些東西都是要再還回去的。
至于二夫人要托她辦的事,她也是辦不到的。
不說魏珩的事她根本沒那個能耐去左右,就算能左右得了,她也不想去幹涉這些。何況,如今她都是要離開的人了,日後又不繼續留在國公府生活,她又何必再去插手這些。
她應付不了二夫人,那就讓魏珩去應付。
雅菊軒發生的所有事情,肯定都瞞不過魏珩。所以,二夫人這般大張旗鼓的來向她示好,魏珩肯定遲早得知道。
既他知道,想來他會出手解決這一切,也就輪不到她做什麽了。
魏珩的确知道,大年初一那天晚上,他剛從外面回府,兆安就把事情向他禀告了。
但這些日子他都很忙,知道也只是把事情先擱在了一邊,并沒去管。
雖說如今正在新年中,百官們都休了假,但魏珩卻是幾乎日日被聖上叫進宮裏去。或找他去勤政殿談一些要政之事,或叫他陪皇子們習武。
日日早出晚歸,休假中倒比不休假的時候還要忙。
等稍微閑下來些,能有點自己的時間了,已經是年初八之後。
這個年基本上算是過去了。
這日魏珩不忙,便打算去雅菊軒坐。
黃氏的意圖魏珩心中一清二楚,他也有些想知道,此番過去後,顏氏會怎麽對他說。
忽又想到除夕那日的事……
魏珩過去未讓通報,所以他一進去,就看到顏熙仍伏案認真忙碌的場景。
幾日不見,那張長案上又多出了幾個精致漂亮的首飾。
有華麗奪目盡顯張揚的,也有恬靜和美溫柔小意的。魏珩雖不太懂這一行,但他見多識廣,能看得出來,就顏氏做出來的這些首飾,若拿去外面賣,怕是不愁賣的。
魏珩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她心中應該是有計劃了。
魏珩一邊繼續朝她走去,一邊說:“是決定了要開一家珍寶鋪子嗎?”
顏熙正專注着做事,突然聽到聲音,她手一抖,就險些串錯一顆珠,差點前功盡棄。
她眉心輕輕擰了下,而後擱下手中東西起身,朝魏珩福禮請安。
“是有這個想法。”見魏珩走過來後,就立在了案邊,她也就沒再繼續坐回去,只如實道,“當年祖母老人家在世時,一直希望我能夠傳承她的手藝,繼承她老人家衣缽。我如今做這些,也是想着去完成她老人家在世時的遺願。”
顏熙不只是為了完成祖母遺願,也是因為她的确需要找個事情做,需要養活自己。
但後面這些,她自然是不會告訴魏珩的。
魏珩靜看她一會兒,見她神色坦然,面上絲毫沒有羞怯和躲閃逃避之意,他便知道,或許那日她醉酒後做了些什麽,她都已經忘了。
“顏姑娘平時在家會常喝酒嗎?”魏珩突然問。
顏熙一愣,然後就想到了除夕那日她飲了不少酒的事。
“從前祖母和父親皆還在世時,每每逢年過節高興的時候,在父親的允許下,會嘗一點。”她如實說。
但後來祖母和父親相繼離世,她人在孝中,自然不可能飲酒。
再之後便是去了吉安投靠舅父一家,然後就嫁到了衛家,再然後就跟着來了京城……
如此算來,像除夕那般喝那些,其實之前還是沒有過的事。
魏珩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此事也就沒有再提。
但他點了一下後又不提,這反而更是讓顏熙頓時疑心四起。
顏熙有心想多問幾句,但這會兒魏珩已經離開書案邊,繞去了一旁窗下的炕上坐下。顏熙見狀,只能跟上。
見她跟了過來,魏珩便拍了拍炕面,示意她也坐。
顏熙坐下來後,魏珩才看向她說:“二夫人向你示好,她的心思你心裏可清楚?”
顏熙也正等着他來找自己說這事,此番見他提了,她也就把醉酒一事暫時抛去了腦後。
“二夫人突然送來那些好東西,我也受寵若驚。至于二夫人是何意,這些日子我也琢磨出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對不對。”
“那你說說看。”
顏熙記得,那日魏珩邀她去紫悠亭,他們二人有提過幾嘴黃清月。但後來,魏珩突然又提出要教她撫琴,于是有關黃氏姑侄的心思就沒多言。
既沒說破過,顏熙也不希望由她先點破,所以她只能繼續裝傻充愣,假裝并沒真正看清黃氏意圖的樣子。
“或許二夫人有求于世子,但一時不好開口,就只能行迂回戰術,先從顏熙這裏下手。”
魏珩知道,她或許猜到了,只是不想提。又或許,她是真的就沒有猜到。
但不管是哪一種,既她此刻不提黃清月,他也就不提。
他也不太願在他和顏氏相處時提及另外一個女子。
更不希望,二夫人的心思,會打攪到顏氏平靜的生活。
所以魏珩道:“回禮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我來辦就行。這件事情,你就當沒發生過。”
顏熙也正是這個意思,聽魏珩這樣說,她忙不疊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