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望北歸

李長衍對将要成為某個人的夫君這件事還未完全适應,竟被他皇叔誤會成不滿意謝家姑娘,他笑笑,“皇叔說哪裏話,聽說求娶謝姑娘的人都要排到西城街去了。侄兒也不過是仗着出身好,興許人家還覺得嫁給侄兒委屈了呢,怎麽還敢挑三揀四?只要皇叔沒有為侄兒選的什麽貌醜又兇悍的母夜叉,侄兒自當好好待她。”

李長衍曉得這定是皇叔費盡心思,替他選出的最好的女子,他自然沒意見。

他這樣說,李倏方才放下心來,只要他心裏沒有特別要緊的人便好。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他二人成婚以後自是能舉案齊眉,“好,朕便做主為你們賜婚。”

李長衍跪下叩頭,“侄兒謝過皇叔。”

李倏筆下那副畫堪堪收尾,朱紅琉璃瓦,牆角伸出兩只粉瓣枝桠,上面落着一黃一綠兩只雀鳥,梳理着對方的羽毛,兩廂缱绻。

“這副畫送你,做新婚賀禮。”

李長衍将畫拿在手中,對着尚未完全幹的墨跡吹了一口氣,“皇叔用一幅畫就将我打發了?這可不行!侄兒想向皇叔為将來的妻子讨一件聘禮。”

不消他說,李倏就曉得這小子又盯上了未央殿裏的什麽東西,看在他就要娶親的份兒,李倏決定暫且不出手教訓他,“你還想要什麽?”

李長衍眼睛彎作月牙狀,“皇叔擺在屏風後面那副關顏卿的真跡。”

他可真敢開口!

李長衍很久以前便瞧上了他那副關老真跡,一直沒找着機會下手,今兒可算是尋着由頭打着未來太子妃的名義,讓李倏不得不忍痛割愛。

李倏輕擡手一揮,算是默許了。

“謝皇叔,政務繁忙,侄兒先行告退。”

竟是一刻也不多留,走之前将那幅真跡給拿了去。

立業、成家,李倏算是将能替李長衍打算的事情都打算清楚了,餘下的便沒有什麽他值得操心之事了。

這孩子雖說看起來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纨绔樣子,可在正事上卻極為穩妥,李倏覺得肩上的重擔輕快不少。

又過了兩日,沈令儀前來求見李倏。她若非有要緊事絕不會輕易來打擾,便是連合該每日請安的禮節也一并省了去。想必是有什麽話要同李倏說,李倏立刻讓宮人将她請進來。

沈令儀着黃衫紅羅裙,戴着一支鳳釵步搖,款款而來。每次看到這個纖瘦嬌俏的小女子,李倏都沒辦法将在戰場上厮殺的女将軍聯系到一起,他也曾見過她挽長弓射殺猛獸,只覺得不可思議。

“臣妾參見陛下。”

李倏上前兩步,将沈令儀扶起來,“不必多禮,你今日來可是有什麽話要對朕說。”

這般便也不必拐彎抹角,沈令儀微微屈膝又行了一禮,直言道:“臣妾今日前來,是想向陛下請一道旨。北燕大軍雖被臣妾暫時擊退,可北燕國君卻是面服心不服,一直虎視眈眈意欲卷土重來。然眼下荊州并無太多兵力駐守,臣妾擔心他會看出破綻,趁虛而入。故而懇請陛下允準臣妾前去駐守邊關,保我大沅邊境太平無虞。”

李倏本就有意想讓沈令儀去守國門,原想找個合适的機會同她說,眼下看來她心早不在京都,何苦再留她。

對着侍立在旁的肖月升吩咐道:“照着皇後的意思去拟一道聖旨來。”

“是,陛下。”

李倏讓了一盞茶給沈令儀,他随口問道:“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沈令儀心如飛箭,早已飛到遼闊無垠的草原上,“回陛下,三日後臣妾便啓程前往。”

三天時間足夠她将宮裏宮外大小事宜都處理妥帖。

李倏略一沉吟,思忖着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半年前朕見過一次蕭煜祺,他是個不錯的人。”

這話着實有些沒頭沒腦,沈令儀臉色微變,試探着問道:“陛下說什麽?”

蕭煜祺的事李倏自然是調查清楚了,這件事足以斷送沈家前程,今日不得已提起,并非是李倏要與她為難。

李倏随即笑笑,“朕聽說他舍了富貴榮華,向北燕國君辭去大将軍之位,如今一人一馬持劍走江湖去了,倒是個性情中人。”

他口氣松快,倒像是在與沈令儀閑話家常,看他沒有要怪罪的意思,沈令儀便松了一口氣,“這個臣妾倒不曾聽聞。”

這個人是沈令儀生平所遇最強之敵,自己幾次險些在他那裏吃虧。若他也是大沅人,她定要和他醉飲三百杯,論一論用兵之道,說不準二人還能成為知己摯友。

“京都的天地太小,将你鎖在方寸大的四方院裏太殘忍了些,往後你可以一直在北方遼闊的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生活,這算是朕給沈家的補償。唯一點,待來日長衍登基後,大沅邊境若有敵軍來犯,無論你身處何地,都一定要擔負起匡扶君主驅逐蠻夷的重任,這是托付亦是皇命。”

皇命不可違!

沈令儀掀起衣裙,跪拜君王,“沈家人定與大沅共進退。”

李倏将話說得隐晦,沈令儀卻聽出了他話中另一層意思。皇後娘娘是一國之母,輕易不能言廢立之事,況且無論是李倏還是沈家都需要沈令儀身為皇後的這道身份。

沈令儀嫁進皇宮,本是沈家為着延續家族繁榮永昌,亦是為着忠君保駕,解李倏燃眉之急。但無論事實到底如何,沈令儀都是李倏名義上的元配正妻,将來亦是要随他載史書,入宗廟,合葬帝陵。

荊州那裏事關蕭煜祺的知情者皆被李倏用各種手段堵住了嘴巴,從此往後,無論是宮裏宮外、京都邊關,都只有一個說法:喜歡沈令儀幽閉深宮,沈淩策馬飛揚。

李倏給不了她尋常夫妻該有的舉案齊眉,便許了她最想要的自由,自此以後便是連她女兒家的未來都不會幹涉了。但皇權高高在上,自有手段約束于她,約束于沈家,她可以遠離京都,但這一生都只能是大沅良臣忠魂。

無論如何,沈令儀內心深處還是極為感激李倏的。

這會兒功夫,肖月升那邊已經拟好旨意,呈遞上來,李倏看過後覺得沒問題,便扣上大印,将聖旨遞到沈令儀手上,“你且去罷。”

“臣妾拜別陛下。”

往後,或許沒有機會再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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