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攔截 章節編號:6260965
畢竟與骁竺通商并不算很多,靠近骁竺邊境是一座并不繁華的小城,駐軍才三千,誰也沒想到,西寧與東方靖齊名的定北候宿炎會在這個時候剛好從骁竺回來,他的駿馬與東方靖的馬車錯身而過。
“軍爺,這是通關文書,我們東家路途勞累,在馬車裏歇息,軍爺通融……”隐約傳來的交談聲十分尋常,宿炎打馬走了一段路,又緩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架背對着他緩緩通過城門的馬車,他側頭示意了一下近衛。“攔住它。”
要說那馬車有什麽可疑到也沒有,只是身為長期與軍隊打交道的一名将領,對某種味道格外的敏感,也許也可以說是野獸的直覺,方才在經過馬車的時候,他分明就是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
“兵爺?”羅鴻驚訝地停下車架。
“咱們頭兒有令,不管是不是快死了,都要出來仔細問話。”其實說這話的守衛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而且方才這管事出手大方,他個人是不想找麻煩的,但是就剛剛來了個人跟他們頭兒說了兩句,頭兒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轉頭厲聲命他們趕快去把人都攔下來,他就知道大概來的是什麽大人物,他一個小小守門的,自然是服從的份。
“這,兵爺,”羅鴻試圖再說,車廂內傳出一聲粗噶的聲音:
“老羅,不要無禮。聽兵爺的。”說着,一手撩開車簾慢吞吞地挪出車廂。
兵爺好奇地看了看,也不過是尋常商戶老板的穿着,大概是有些家底,看上去貴氣一些,他幹這行當不是頭一天了,知道越是這樣的商戶老板,出手越是大方,他還指着日後還有機會遇上他們再得些體恤錢買酒呢,說話語氣也就客氣三分。
“裏面什麽人?”
“這是小子。”秦朗這些天各種卧床又是藥浴的,鮮少見陽光,還真給他養白了一些,看起來是有那麽一點富家子弟的模樣,他帶着幾分傲氣和驕矜不悅地步出車廂,似乎還與他老爹鬧着脾氣。
“哦。”兵爺知道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不講理,也不打算跟他說,就是讓另一名守衛上前問話,自己拿刀柄撩起車簾探頭仔細看了看車廂內,裏面就尋常座椅和一架茶幾,上面放着一疊賬本,沒什麽不妥的,更加敷衍地拿刀柄提了提靠墊,然後撤出身體去跟頭領禀報。
“頭兒,沒什麽不妥啊?”
那領頭的看了看東方靖一行,回頭詢問那侍衛大哥的意思,“爺,您看?”
侍衛點了點頭,看着那邊的侍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東方靖自然已經察覺不遠處的視線,但是他若無其事地背過身上馬車,羅鴻招呼幾名護衛麽喝着趕着車徐徐向城外駛去。
“王爺?”侍衛回到宿炎面前躬身詢問。
宿炎皺皺眉,許是多想,他調轉馬頭準備走。“得加快行程了,陛下的傳書要我們快馬加鞭趕回,這都過去十來天了。”
“但是王爺您已經半日未進食,這都錯過午膳,出城後恐怕無像樣的餐館了。“
“無妨。正事要緊。”
正說着,一名布衣勁裝青年急匆匆地趕上來。
“王爺!有急件!”那人跪地呈上手中的密信,宿炎接過信撕開後抖開,一目十行地看下來,面色逐漸凝重。
他擰眉思索半晌,忽然面色一變,沉聲說:“糟了。快攔住那輛馬車!”
“可這會兒,那行人應該已經走遠了。”
“追。陛下有令,若無法活捉,就必須将東方靖截殺在西寧境內!!!”
“駕!——”
“駕!駕——!”幾匹馬飛快地奔跑在山野小道上。
當方才看到宿炎,東方靖就決定出了城就棄馬車加速前進,雖然他不知道宿炎怎麽在這裏,但是既然西寧皇對他出手了,那麽宿炎得到消息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必須得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離開西寧。
“你怎麽樣?”東方靖看着身邊伏低身體騎在馬上到秦朗,原先他打算讓他與自己共乘一匹馬,但是秦朗堅持自己來,這幾天看他在小院裏跑跑跳跳,他猶豫了一下就應允了。
“無事。”秦朗能看出東方靖方才的慎重,他能做的就是不能在這種時候拖後腿。
“喋——”一只海東青劃空而過發出尖利的長鳴,之後便在他們頭頂盤旋。
東方靖擡頭看了看,面色一,沉聲喝到:“他們追來了!再快點!”他們胯下的馬也是被喬裝過的,本就是千裏神駒,此時撒開了腿在馬鞭下硬是跑出了馬踏飛燕的速度。
然而更糟糕的結果來了,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與他們飛快地拉近距離,這些聲音整齊而有節奏,一聽就知道是軍隊的,宿炎果然已經得到消息了,這批追兵根本不是後面追上來的,而是迎面從前方奔來,不過幾息功夫就已經看到了疊疊錯錯的人影。
“王爺!山嵬營!”多年跟随東方靖出生入死已經對生死極為冷靜的羅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來的人數太多了,他們人數才不過十個不到,加上暗衛不過二十來人,對方目測至少來了兩百人,這是場硬戰。對方單兵作戰雖比不過他們,但是人數衆多就是站着任殺也要殺上一會兒了,何況山嵬營擅長的是團隊作戰,這是西寧最強的精兵營。
“宿炎真看得起本王。”東方靖冷哼一聲,面色凝重。
在東胤有東方靖的鷹衛聞名天下,在西寧,同樣有宿炎的山嵬營,鷹衛每個人都是精挑細選自小培養萬裏挑一的高手,而山嵬營并不走這個路子,他們更擅長團戰,單挑山嵬營雖不是鷹衛的對手,但是天底下誰都怕招惹上山嵬營的人,而統領着山嵬營的定北候宿炎,武功也是西寧同輩中數一數二的好手,可以說,宿炎是東方靖戰場上同輩中的最大勁敵。
從前兩人交手的幾場戰争都是兩方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一直沒真正分出大的勝負過,因此兩方軍中有這兩個人的存在就是對對方最大的震懾,如今有機會若能真正除去東方靖,東胤剩下的幾名名将都已老了,到時東胤的氣勢必定去了一截。
宿炎不是純粹的武者,沒有什麽他欣賞的對手一定要在戰場上分勝負的傲慢,相較起來,東方靖是他馬踏東胤的第一道天塹,這麽好的機會,他若是放過,日後或許就要用千千萬萬将士的性命才能填補。
因此宿炎此時确也是帶着他的近衛奔襲在東方靖出城後的路上,就是再愛惜的馬兒,此時也顧不得心疼,馬鞭一下一下抽下去,恨不得随地成寸。
東方靖的人已經與山嵬營開戰了,二十人對上他們的十倍兵馬,幾乎都是一挑十的在戰,不過片刻已經都成了血人。
鷹衛們已經知道今日是兇多吉少,自發地形成一道括弧型将東方靖隔開。
“求王爺先入山!”羅鴻殺地雙眸通紅,他們不能讓東方靖隕落在這樣的地方,今日便是全部死在這裏,也要争取到東方靖逃離的機會,何況他們只需要再撐一會兒,他們的援兵就到了。
“……”東方靖抿唇不語,只加快速度揮動手中的沉光,銀亮的劍光在空中每每閃過都會帶起一片血霧,這幾乎是在屠戮,這麽短短一刻鐘死在他手裏的山嵬衛至少有四五十人,但是即便是他再強,鷹衛人數還是在銳減,本就只有二十人的隊伍此時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求王爺先走!”
“求王爺——”
“王爺先走!!!”
鷹衛各個臉上身上都已經滿是血污,此起彼伏的請求聲都帶了哽咽。東方靖餘光看到一旁也是身上到處皆傷的秦朗,心中微顫。
秦朗做不到鷹衛的以一敵十,在這時候勉強可以一對一保自己不死,他的軍刺暗器只适合刺殺不适合在這種團戰裏發揮,忽然肩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他心中一驚,反手手肘拐向身後的人,立刻被格擋住。
“秦朗!”原是東方靖的聲音,秦朗立即剎住手,疑惑地看向他,東方靖拉着他的手臂一手提劍揮刃斬去秦朗面前的對手,将他拉扯着輕功一躍跳出戰圈。
“王爺不會是要我先走吧。”秦朗挑眉看着東方靖說。
東方靖一僵,避開秦朗的目光說:“你還記得你的土雷嗎?”
秦朗心中咯噔一下,東方靖不等他接話繼續說:“光有圖紙一時半刻不易研制成功,我要你先離開,我知道你心思機敏斷能逃出生天,前面甘州府有本王的人,你帶着這個,去找如意酒樓的老板,他會派人護送你回東胤。”東方靖遞給秦朗一塊方形玉牌,繼續說:“若是本王在此地出事,西寧必有下一步計劃,你的土雷對東胤至關重要,本王不在後,你必須助我皇兄占得先機。”
“王爺還真要我先走?”秦朗氣笑了。“那王爺您呢?”
東方靖看了看那邊已經戰況慘烈的地方,說:“本王未必有事,方才先行等在甘州府外的鷹衛已經接到消息,不出一刻便到。”
扼久漆漆陸肆漆九叄扼。
“那就別浪費時間,一起再抗一會兒。”秦朗皺眉拉着東方靖要回戰圈,東方靖卻不肯動,說:“宿炎馬上就到,待會兒本王恐怕顧不上你。乖,你必須先走,別讓本王分心。”
秦朗動作一頓,他面色難看地瞪着東方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他們這方,武功最低的就是他,他掌握內力也不過才不到一年時間,武功招式更是需要實戰反複磨練才能練到一招一式全成本能,這群人哪個不是喋血出來的,方才打鬥中,很多時候是可以反殺的,但是反應跟不上招式,每次都堪堪只能擋住襲擊卻無法反殺。
秦朗知道東方靖說的是對的,但是這趟西寧之行為的就是他,卻要他在他們喋血的時候自己逃離,他做不出來這麽沒品的事。
“本王以為你不是迂腐的人。”東方靖嚴厲地說:“你留下是貼一份助力還是多一份累贅你要想清楚。”說完不去看秦朗的臉色強行把他轉過身一拍後背,綿柔的內力将他一推一送,便又将他推離了三丈遠。
“走!”東方靖背過身沉聲喝令,随後提氣一躍再次加入戰圈,此時鷹衛僅剩十名,被外面七八十個山嵬營的包裹在中間,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有了東方靖的再次加入終于能喘口氣。
秦朗面色晦暗地看着東方靖的身影,握緊的拳頭中沁出絲絲縷縷的紅,他秦朗雖是現代社會混混出生,但不是沒有血性的人,這一幕已經是一路上多次遇上的問題了,他再再意識到,他太弱了。
弱的只能在遭遇強敵時被推出去眼睜睜看着他們被一刀一刀放血割肉死在面前。
這樣的畫面其實比自己身在其中都要難以忍受,用別人的犧牲得來的活命也只是愧疚的茍活而已。
若是今日東方靖他們死在這裏,那秦朗活在這個世上就只為今日的仇!
秦朗目光掃過山嵬衛一張張殺紅眼的臉,和地上那些前一天還在院子裏跟他吃飯喝酒的鷹衛,最後深深地看一眼東方靖的身影才猛地轉過身紮入山野密林中。
故意不去看秦朗的東方靖一直都有分心注意他的位置,見他終于離開了,心裏狠狠松了口氣。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似乎也沒那麽沉重了。
武功到了他們這種程度的人都很敏銳,若是待會兒他有分心關注秦朗,這無疑就是給他豎了個明晃晃的靶子,宿炎又怎可能放過這個抓到他軟肋的機會,屆時才不好收場,如今,他的鷹衛同樣也要到了,他們的勝負還是五五之數。
“靖王,別來無恙。”身後傳來一道愉悅而暢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