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屋頂琵琶

從咖啡館回來，我整個人都有點遲鈍，我對于煙月，是喜歡的感覺麽，這就是所謂的愛情麽，原來愛情讓人痛，讓人這般無可奈何不知所措。

在房間裏待了好久，一直過了飯點都毫無知覺，肚子也不覺得餓，而始終牽挂我心的煙月，卻是到了現在還沒回來，于是我心裏的難過更甚，他和美女在一起自然是樂得很，忘了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發呆的過程漫長，時間卻是轉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九點，我的心裏實在憋得慌，所以趁着還不算太晚，獨自來到了樓頂，打算吹吹風清醒下頭腦。

卻沒想到剛到樓頂，還沒推開頂樓的門時，耳邊就傳來了深沉若古井的琵琶聲，隔着一道鐵門，琵琶聲卻依舊恍若毫無阻隔，透過空氣，透過無數個縫隙鑽進了我的耳中。這一次的樂聲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清冽如泉直透人心，這一次古井無波卻是直入心房，似乎每一次波動琴弦，都會有一層觸動，低回、沉寂、落寞，一點點感觸從心頭浮現。

很明顯，此刻在樓頂懷抱琵琶的，定是困擾我心神許久的罪魁禍首，雖然看不到他，但我仍可以想象的到，低靡的月光下，一身紅衣的煙月懷抱琵琶，眼神魅惑，姿态惬意，他就是這樣，也本該是這樣，無拘無束的神仙月老，又怎會眷念我這種俗世凡人。

聽着靡麗的琵琶音，我的心思竟再次回到情愛上面，自卑如我，自知沒有能力吸引煙月，更沒有能耐和他來一場驚天動地的人神戀，所以……腦海中似乎瞬間清明了起來。

既然想清楚，那麽便該果決些，于是沒等煙月的一曲琵琶彈奏完，我就轉身打算離開。

不料煙月的聲音卻忽然傳了過來，“既然來了，為何要走？”短短八個字，一聲詢問，似乎暗藏了無限玄機，既然遇見了，又為何不敢承認愛上了？

聞言，我頓了頓身子，煙月是神仙，自然能夠知道我躲在門後，這樣一來，即使我想假裝沒聽到然後匆匆逃走，估計也會被煙月揪着領口丢回到原地，心裏略一思索權衡利弊之後，我倒是昂首挺胸，拍拍平得快要凹成盆地的小胸脯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門。

首先落入視線的就是煙月那刺目驚心的一身紅衣，夜風的吹襲下，衣袂獵獵，恍若一只張揚的血色魔爪，足以勾魂，更足以要人命。一頭青絲随意披散在身後，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露出一角的琵琶，但不得不說，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去，煙月都那麽完美無瑕，即使他的後腦勺，也似乎比別人的要順眼得多。

“嗨，好巧啊。”我忍住內心瞬間翻湧的潮水，故作輕松地打招呼。

“是巧，有些人躲在門後不敢出來。”煙月轉身，順手就把手中的琵琶嗖得變小，最後直接塞進耳朵裏。

我的嘴角抽了抽，敢情煙月和孫悟空有親戚關系，這個動作做起來那麽娴熟自然，“呃……那個，我就是看今晚月色不錯，打算上來吹風賞月的，沒想到你在這裏彈琵琶，我不好意思打擾，才躲在門後的嘛。”

“哦？是麽？那你緊張什麽？手握得那麽緊。”

這下我更加确定煙月和孫悟空的關系了，兩人都有火眼金睛，把人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裏，遇到這麽牛叉的對手，我的後背不禁開始冒冷汗，“嘿嘿，沒事握兩握，鍛煉下手指，有助于血液流動。”

“呵，”煙月緩緩向我走來，眼中沒了潋滟，卻是多了幾分深沉，嘴角微揚，帶出的卻是一絲諷刺的弧度，“聽了這麽久，感覺怎麽樣？”

“不錯，還行。”敷衍的話語沒經大腦就脫口而出。

“嗯？”不用看，我就知道煙月此刻的眉一定是微挑的，眸子一定是閃着一抹精光的，而嘴角也會上揚出一個危險的弧度，每當這時，我就明白，我又說錯話了，小命又堪憂了。

“我是說，你剛剛彈的琵琶，就像今晚的月亮一樣，缺了一角，不夠明亮，不夠皎潔，深沉、晦暗，還有幾分哀愁。”強權之下出真知，在煙月的眼中，我就是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為什麽會有哀愁呢？”

“我哪知道你在哀愁什麽，你們神仙不是什麽都不用愁的嗎？”我白了煙月一眼，這種白癡問題也敢問。

“不是我在哀愁，而是你的心。”

“我的心怎麽了，”雖然隐約覺得煙月已經把我看穿，但我還是極為誇張地雙手環胸，驚恐道，“難道你真的有透視眼！你你你……色狼，不，色仙。”

“就你那盆地，我不用透視都知道。”

聽到煙月對我的女性尊嚴如此侮辱如此踐踏，身為一個弱女子的我，又能怎麽反抗呢，于是，我非常乖覺地作捂臉哭泣狀。

就在我繼續垂着頭假裝哭泣時，煙月那寬厚的手掌撫上了我的頭，并帶着一絲親昵，柔柔地摩挲着，感覺到頭頂傳來柔和的溫度，我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雖然之前都被他抱過了，但是這樣的動作，卻是從未有過。

如此溫存缱绻，像是撫摸着心頭寶。

“你……你幹嘛……”我的舌頭已經有點不聽使喚，雙眼卻是直直地瞪着煙月。

煙月沒有回答我的話，卻是繼續溫存，似在品味此刻的感覺，随後才緩緩地，将手落到我的臉頰上，帶着最原始的溫熱，輕撫我的面頰。

因為身高差距，此刻的我是微仰着頭的，襯着被我□□成既不明亮又不皎潔的月色，我看到煙月的眼中，似乎氤氲着一絲淡淡的柔情，是柔情麽？也許不是，只是我所能看到和感受到的，卻是這樣一種似水柔情。

心，仿佛又開始淪陷，原本決定好的一切，好像瞬間被翻盤。

做人怎麽可以如此反複呢？我暗自思忖，可同時，萦繞了一整晚的落寞絕望的情緒，又開始徘徊在心中，宛若一支染了毒的鏽骨釘，深深刺入了骨血。

“煙月，明晚陪我去同學會吧。”像在一瞬間做了決定，因為害怕下一刻就會後悔，所以才匆忙地将這句話說出，而我也知道，說出這句話，就代表我想向所有認識我的人宣告，我和煙月在一起了，煙月，是我喜歡的。

這種掙紮和不确定的心思，煙月可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那麽又會怎樣回應我？

我不敢對這段感情抱有希望，因為根本就沒有希望，什麽人神相戀，什麽七仙女下凡遇見董永，最後和董永留在凡間，這一切都是假的吧。

不抱希望，才不會失望。

“好。”靜默良久，空氣中才傳來一句遲遲的應答，像是春雨，姍姍來遲，卻帶給人無限生機。

可是，別扭如我，卻忽然害怕了，對于不能确定的事物，是需要勇氣和決心才能堅持下去的，而我，自信同時自卑着，我不相信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要的是細水長流，是白頭偕老，而這些，他能給我麽？

我忽然從煙月掌中逃離出來，盡管我極為不舍他所帶來的溫存感，“呵呵，開玩笑的，我們同學會你湊什麽熱鬧，你有時間還是去陪陪殘星，或者……陪陪那個身材高挑的美女……”

“我已經對着殘星上百年了，早就厭煩了他，再者，他似乎不樂意我去打擾他的好事呢，而至于那個身材高挑的美女……”慣常性地在關鍵地方一停，煙月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裏裝滿戲谑，“你想知道我和她什麽關系麽？”

“不想。”我此刻只想把煙月掐死。

“真的不想？”繼續吊我胃口。

“真的不想。”繼續想把他掐死。

“可是我想告訴你。”

“……”

“我和她，沒有關系。”

“……”敷衍，廢話。

“想不到凡間女子這般纏人，呵，想要我教她琵琶？也不看自己幾斤幾兩。”狠，真狠。

“呵呵呵呵呵，”我對着煙月好一陣傻笑，然後腳底抹油，“時候不早了，我先下去了。”

所以，今晚是以我最後的開溜為結局，然而，重要的不是這些，重要的是，聽到煙月的解釋，我是重重呼了一口氣，同時也放下心頭的一塊大石。

但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