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自林如海受命為欽差大臣以來,這幾日也不管盧吏部的事了,好在一切也都步入了正軌。左右侍郎俱是頗有才幹的,林如海考核之後又特意任了張宇為郎中,也在吏部辦差。這對張宇來說無非是天上掉了個餡餅,所喜并非是從原來的從四品升為正四品,而是由一個外官而為京官,又是職權極重的吏部,在以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他心知這事多賴林如海提拔,自是對其感恩于心。
原來,自上次在街上偶遇張宇以來,林如海就注意到了張宇。回去後,就特意讓人拿了此人的履歷來,又看了他為官的政績。倒對其為人很是佩服,才幹自不必說,關鍵是這人腦子活泛,非迂腐呆板之輩。且又有一顆為民之心,就很難得了,朝廷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既有本事,又知道變通,如此才能保全自己,造福百姓。
這日,林如海正陪黛玉下棋,突然小厮來報說:“老爺,舅老爺派人來請!”
聽如海聽罷不由微微皺了眉,一手執子,一手摩挲着棋盤的邊緣,沉思半晌,緩緩落下一子,漫不經心的問:“是哪位舅老爺?”“二位舅老爺都有。”小厮答道。
林如海手一頓,又問:“說是什麽事了嗎?”賈赦才剛挨了打,也就兩天的功夫,就敢出來見人了?難道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忠順王的人下手太輕,還是他恢複能力太好?
“說了。”小厮低着頭應了一聲,接着道:“說是聽說老爺領了皇命,不日就要啓程往江南了。就于家中擺宴,叫了家中子弟和幾個世交。一則給老爺賀喜,二則也算是踐行了,還說請老爺務必要去呢?”
林如海揮手讓那小厮退下,心想:這次連世交都叫了來,若是不去的話,怕是不肯輕易罷休,難免再三再四的派人來請,倒不好看,索性到那裏轉悠一會兒,随便找個理由回來罷了。便摸摸黛玉的頭,笑道:“我去趟賈府,這盤棋先放着,等爹爹回來,咱們接着下。”
黛玉點點頭,笑嘻嘻的說:“爹爹去吧,可別喝醉了,回來要頭疼的。”
“你呀!”林如海搖搖頭,指着棋盤道:“你是真關心我,還是怕回來沒人跟你下棋?”說着便轉身走了,出了門又回頭說了一聲“放心吧,爹爹有分寸的。”黛玉揮揮手喊了一聲:“那爹爹早點回來!”
林如海聽了不覺好笑,暗道玉兒越來越活潑,也越來越可愛了。果然前世就是賈府那般的環境,才把玉兒養成了個多愁善感的性子。想着,也不回頭,只伸手揮了揮,表示知道了。然後,滿面帶笑的走了,黛玉則在後面捂着嘴兒笑。
林如海到外面換了衣服,出了門,早有幾個小厮牽了馬來。一行人徑直來到榮國府,投了拜帖,不一會兒就有賈琏帶着十幾個仆從迎了出來。老遠就作揖,口內連喊“姑父”,又道:“府內酒宴已備置齊全了,姑父這就請吧!”說着便引着林如海從正門而入。
進了正廳,早有衆人圍了上來。林如海觑着眼看了一下,這次的人還真齊全,賈府的從賈赦、賈政輩到賈蓉、賈蘭都到了,還有不少外人。有認識的,也又不認識的,總的來說面生的比較多。畢竟他與賈府及其故交并無多大的瓜葛,就有也是朝堂上偶爾見過一兩次罷了。賈赦臉上的傷還未完全好,眼角還有烏青的一塊兒,真想不通這幅模樣,他哪來的臉皮待客。
賈赦見林如海盯着自己看,不由得讪笑兩聲,道:“說出來也不怕林妹婿笑話,前兩日出去打獵,被老鷹扇了一翅膀,過了這幾日還沒好。本來該是在家好生養着的,這不,聽說林妹婿來訪,少不得舍了這張老臉,總不能怠慢了客人吧!”
林如海嘴角一抽,這賈赦還真能編,不愧是平日裏荒唐慣了的,說起謊話來毫無愧色。就他那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也就他沒看出來大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都忍着笑呢?
“擾了內兄養傷,倒是我的不是了。”林如海拱手道。
賈赦忙擺手道:“哪裏哪裏,小傷罷了,什麽要緊的!”說着便拉了林如海,一一引薦衆人,先指着忠靖侯史鼎道:“這個就不用引薦了,妹婿早就認識了。”林如海便拱手道:“史兄別來無恙。”史鼎又忙還禮,不免又是一番寒暄。
賈赦指着衆人引薦,林如海這才知道,此次宴席還有原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的牛繼宗,原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的柳芳。兩家都是賈府的世交,出現在這裏倒也不奇怪,衆人相互見了禮,也都略交談了幾句。
原來當年開國之時 ,太祖皇帝曾封過四王八公。四王分別是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八公則是寧榮二公,外加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這四王八公世代交好,常有人情往來,就是如今還襲着王爵的北靜王對其餘幾家也一向親厚,不以王爵自居,只按故交來往。
只是如今過了幾代,這四王八公都衰落下來了。從賈府一家便可看出大概,幾世安榮,子孫多是錦衣纨绔之輩,在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沒有幾個。
一直介紹到最後一人,賈赦便大笑着說:“這個也不用引薦了!”
原來那人正是賈雨村,林如海是知道賈雨村投進了賈政門下為賓客的。不想還挺受賈政的重視,今日所請多位世交,賈雨村身為賓客,能出現在這裏。雖不排除賈府之人知道他與林府的這一段淵源而套近乎的原因,但其本身的謀劃也不可輕視。
“見過林大人!”賈雨村拱手道。對于林如海他心中是有些怨怼的,他自認潛心潛力的教導了黛玉一番,林如海竟不念一絲情義。複員之事不肯提拔他也就罷了,他好不容易巴結上賈政,通過京營節度使王子騰謀了一個複員的名額,聽說也是被林如海給撸了。但礙于林如海的身份地位,由不得不對其曲意逢迎。
“賈先生客氣了。”林如海挑挑眉,回了一禮。一時賈珍帶着賈寶玉,賈蓉、賈蘭等人給行禮。林如海說了聲“失陪”,便轉身與賈珍等人攀談。賈雨村張了幾次嘴,見插不上話,只得低頭走了。 不多時,下人們進來整治酒馔,衆人便入席。
賈赦道:“這樣吃酒有什麽意思,今兒我特意叫了幾個唱戲的小厮,并小丫頭們,我們邊吃邊聽他們唱曲兒才好呢?”說着便命一旁的小厮:“還不快去叫了來!”那小厮應了一聲“是”,便走了。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從外面帶進了十幾個人來,分兩排站立。
前面五六個便是唱曲兒的小厮,都是十三四歲的模樣,正是雌雄不分的時候,又個個擦脂塗粉的,雖着男裝,卻滿身的女氣,比女孩子還嬌媚幾分。再往後是七八個稍大些的女孩子,均是柳眉杏眼瓜子臉,打扮的妖妖嬈嬈的,袅娜動人。
這些人往那一站,席上就有不少人眼都看直了,尤以賈赦、賈珍最甚。賈政的眸中閃過一絲欲念,又很快被掩飾過去。賈政自以為無人察覺,繼續板着個毫無表情的臉裝木雕。豈知這一切都被林如海看在眼裏,暗哼一聲:僞君子!
“你們這幾個小子,哪個是唱小旦的?”賈赦端了一杯酒,邊喝邊笑眯眯的問。
話音剛落,便走出來兩個小厮,“回老爺,小的們便是唱小旦的。”賈赦又問名字,一人道:“小的叫吟月。”,另一人道:“小的叫弄花。”賈赦便一手拉了一人,大笑道:“這名字好,這名字好!”說着又在二人身上摸了一把,便命:“去給各位老爺斟了酒來!”又對餘下的那些人說:“你們也都別站着了,都敬酒去啊!”
一時,一衆莺莺燕燕便都端了酒杯斟酒。林如海看得直皺眉,賈府這是什麽規矩,把自個家當妓院了?真是,絕了!想着便一把推開湊上來的一個女孩,道:“我這裏不用了!”那女孩子也是風月久慣的,見林如海不似說假,暗道若在糾纏難免自讨沒趣兒,便悻悻的退下。而衆人都忙着喝酒,也都未曾注意。
一圈酒敬下來,賈赦便命衆人:“都下去裝扮吧,揀那些新鮮的曲子,唱幾曲來!”衆人應是,賈赦卻獨留了吟月和弄花二小厮,又讓他們挨個敬酒。二人方才喝了幾杯酒,此時臉都紅撲撲的,配着那袅娜的身段,較女子還妩媚嬌柔三分。一人捧盤,一人執杯,低眉順眼的樣子,勾的不少人都心癢難耐。
到賈珍的時候,吟月剛捧起酒杯,就被賈珍一把握住了手,“難為你斟了這半天,這杯賞了你吃吧!”吟月道:“小的不會吃,也不敢吃,一會子還要唱戲呢?倒是不吃的好!”賈珍道:“這有什麽,一杯酒還能醉了不成?”吟月推辭不過,便拿眼看賈赦。
賈赦道:“你珍大爺賞你,你就吃了吧!”吟月聽了此話,方接了,慢慢低垂了粉頸,呷了幾口,擡頭笑道:“珍大爺疼疼小的,把剩下的給吃了吧!”說着便擎起那半盞殘酒,送與賈珍喝了。接下來便是賈政,他面上并無表情,依舊談笑自若。但坐在旁邊的林如海卻看到,他的手早悄悄摸到了吟月的臀/部。
林如海越看臉越黑,這賈府他實在是呆不下去了。便推說更衣,步出大廳,随身跟林如海的一個小厮,出了門就連啐幾口,“老爺,他們也太肆無忌憚了!”
“叫上咱們的人,回府!”林如海的話中帶着隐隐的怒氣,“讓人告訴一下,就說府裏有急事,不及面辭了。”說着便帶人往外走。
“林姑父,請留步!”剛走了沒幾步,賈琏就追了出來。林如海只得住了腳,回頭盯着賈琏,半晌不言語。賈琏被看得發毛,想起出來之前王熙鳳囑咐他的話,只得硬着頭皮連作了幾個揖,懇求道:“林姑父可是覺得裏面聒噪?侄兒有事相求,不如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喝一杯如何?”
“哦?”林如海挑挑眉,整整衣襟,“什麽事不能在這說?”
“此事說來話長,不如林姑父賞個臉,到侄兒的小書房細說如何?”
林如海皺皺眉,道:“既然說來話長,那就以後再說吧。我府裏還有急事,這就走了,等閑了你到林府找我吧!”說着,頭也不回的走了。想起上一世他的百萬家産就是被賈琏弄回來的,便也懶得應承他。貪了他林家那麽多錢,反說黛玉白吃白住,對賈府之人,他是一點好感都沒有,況上一世自己就是死在這幫人手中,想想就不免氣氛,還指望着能給他們好臉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