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解彼安心裏一慌,他将範無懾推開一段距離,故意端着架子嚴肅地說:“此乃私事,豈能與外人語。”
範無懾挑了挑眉:“師兄弟之間是外人嗎?你不是說,把我當親弟弟嗎。”
“你……”解彼安騰地站起身,“茶涼了,我去看書了。”
範無懾卻一把拽住解彼安的手腕,人也跟着站了起來:“師兄。”
“幹嘛呀。”解彼安轉過身,赫然發現範無懾真的快跟自己一般高了,這個年紀,當真長得這麽快嗎?
“師兄,你給我那些書,我都看了,但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們聊聊好嗎。”
解彼安瞪圓了一雙鹿眼,簡直又窘又惱,這種事本來誰也都不明白,還不是偷偷摸摸了解,難道他不明白的時候,會去問鐘馗嗎,這小子怎麽一點都不害臊呢。他心虛地壓低聲音:“你自己看便是了,來問我做什麽。”
“師兄讓我看,不就是想讓我懂嗎,那師兄既然懂,為何不能直接告訴我?”解彼安羞惱的模樣令範無懾心癢難耐,他抓着那纖薄卻有力的手腕不放,拇指還有意無意地摩挲着微微凸起的脈搏。一想到這手,既能給自己最溫柔的撫摸,也能将宗玄劍法使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就心動不已。
“我也不是很懂,你自己、自己意會。”
“是嗎……”範無懾轉了轉眼珠子,又道,“我雖然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那天晚上,我對師兄做了不敬的事。”
解彼安的臉幾乎瞬間就紅了,他用力甩開範無懾的手:“沒有的事,你想多了,你只是睡糊塗了。”
“可是我記得我當時勃起了,師兄也感覺到了吧,師兄會怪我嗎?”
解彼安簡直要爆炸,他急了:“你別胡說八道,沒人怪你,你也不要再問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摒除雜念,好好修道!”他扔下範無懾,匆忙走了。
範無懾盯着解彼安細腰長腿的俊挺背影,舌尖緩緩舔過幹澀的嘴唇,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深沉欲望。早晚有一天,他會像前世一樣,随時随地可以抱着這個人要個夠——
一整天下來,解彼安都在躲着範無懾,他從來不知道養弟弟會有這麽多煩惱,原以為讓弟弟吃飽穿暖,督促其練功修行,在外護其周全,就盡到為人兄長的責任了,沒想到還要面對懵懂少年初長成的各種尴尬問題。
而且,不知是不是多心,他時常能感覺到範無懾用各種意義難明的眼神盯着自己,有時候甚至讓他心底發毛,就好像……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倆人之間還有別的因果。
不過,他也沒辦法一直避着範無懾,晚上他們還要一起練劍。
再見面時,範無懾神色如常,反倒是解彼安顯得不自在,過招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範無懾突然橫出一劍,又快又猛地刺向解彼安的要害,解彼安吓了一跳,回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閃避。
劍鋒擦過解彼安胸前的衣料,範無懾趁機繞到他背後,一手扣住他的臂膀,鋒刃同時橫在了那細白修長的脖頸前。
“你……”
“師兄不專心。”範無懾的前胸若有若無地貼着解彼安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噴薄在他耳邊,“你總告誡我任何時候都不可分心,卻在比劍的時候這麽大意,如果我是敵人怎麽辦?”
解彼安有些洩氣:“是師兄疏忽了。”他想要掙脫範無懾的鉗制,那只手卻攥得很緊。
“師兄今天一直躲着我,是生我氣了?”
“沒有,你師兄豈是心胸狹窄之人。”解彼安道,“先放開我。”
範無懾遲疑了一下,松開手,沉着臉說:“你為什麽要生我氣。”
“我沒有生你氣。”
“你分明就是在生我氣,就因為我問你那些問題?”
“我都說了沒有。”
範無懾抿了抿嘴,有些埋怨地看着解彼安,好像真的受了委屈,又倔強地不肯說。
解彼安不免內疚起來,他輕聲道:“無懾,是師兄不好,但是師兄真的沒有生你氣。”
“那你還躲着我嗎?”
“不會了。”解彼安摸了摸範無懾的腦袋,像在安慰一只小狗。
範無懾輕哼一聲:“只有你能這樣碰我。”
解彼安笑了:“誰叫我是你師兄。”他又不禁感慨道,“你怎麽長得這麽快。”
“我都說了,今年我就會跟你一樣高,明年就會超過你。”
“然後我就不長了,你有一天就能長到五尺七?”
“嗯。”
“大言不慚。”解彼安嗤笑道,“哪有人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範無懾含笑看着解彼安,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會想到的溫柔。是啊,沒有人能知曉未來,但這個曾經盈滿他視線的人的身形容貌,他記得分毫不會差——
夜幕降臨,解彼安帶着範無懾去荊州城玩兒,聽說今天有一月一度的夜市,而正月的這一場是一年中最熱鬧非凡的。
城裏人非常多,夜市并道兩行,簡直擠到寸步難行,有些小吃攤位還排起了長龍,解彼安見到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想湊熱鬧。
為了防止走散,範無懾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解彼安的手,解彼安忙着逛東逛西,吃這吃那,渾然未覺有什麽不妥。
範無懾卻想起小時候,大哥牽着他的手帶他逛燈會,他走累了,大哥就讓自己騎在脖子上。回首曾經,他仍然說不清自己是天生離經叛道,還是因為宗子珩對他實在太好,讓他想一輩子把這份好據為己有。
解彼安買了一份剛出鍋的麻糖,自己咬了一口,頓時眼前一亮,把還冒着熱氣的美味送到範無懾嘴邊:“好吃,快嘗嘗。”
“我不……”範無懾看着那被解彼安咬缺了一塊的麻糖,心中一動,對着他咬過的地方咬上一口,入口酥脆香甜,他舔了舔嘴唇,凝眸看着解彼安,淡淡一笑,“好甜。”
那麻糖被做成臉盤大的圓薄餅,有的是沒動過的地方,範無懾偏偏疊着解彼安的牙印咬,解彼安把手縮了回來,一時有些發怔,似乎在意也不是,不在意也不是。
範無懾卻毫無異樣:“師兄,你怎麽不吃了?”
“哦,我有點飽了。”解彼安把麻糖包好,扔進了乾坤袋裏。
“我沒有吃過這東西,咱們蜀地沒有。”
“嗯,我也沒吃過。”
範無懾又握住解彼安的手:“前面那裏人好多,去看看吧。”
解彼安不着痕跡地抽回了手:“好啊,快走,估計又要排隊。”
他快走幾步,但很快被範無懾追上,範無懾再次牽住了他的手:“你別亂跑,這裏人這麽多,我們該走散了。”
解彼安突然就覺得掌心發熱,這麽冷的天,甚至滲出了汗來。
到了半夜,街上的人依舊很多,師兄弟倆吃飽喝足,打算回去休息了。
毫無征兆地,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聲量之大,猶如九天驚雷,将滿街的人都吓了一跳,接着,就見純陽教的方向出現一陣火光。
“天哪,出事了,落金烏出事了!”
解彼安一驚:“那是……落金烏着火了?!”
範無懾抽出佩劍:“走,回去看看。”
純陽教是有宵禁的,所以此時城裏并沒有純陽教弟子,倆人禦劍而起,眨眼間就将陣陣驚呼聲落在了身後。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飛回了落金烏,離得越近,越能看出火勢十分兇猛,自天上俯看,純陽教弟子們奔走救火,像一群毫無章法的螞蟻。
落了地,解彼安一把抓住一名弟子:“發生什麽事了?”
那弟子急道:“走水了,還用問嗎!”說罷掙脫開,提着水桶跑了。
“肯定不是簡單的走水,有爆炸聲。”範無懾道。
“趕緊找到師尊。”解彼安十分擔心鐘馗,怕他喝了酒,不省人事,“你去師尊的住處,我去起火的地方看看。”
“好。”
解彼安跑到火勢最盛的地方,心中一涼,那是純陽教歷代掌門的住處——正陽宮,這裏不僅僅是掌門的寝居,也是純陽教藏寶庫的所在地。
此情此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蒼羽門飛翎使,雖然那兩個女修實在不像瘋狂之人,但這襲擊怎麽看都是針對許之南和藏寶庫的。
高階弟子在畫祈雨陣法,低階弟子在接水撲火,而長老很可能已經進去救人了。因為元陽功是火屬性的功法,所以他們比尋常人能耐熱耐火,但也不代表燒不壞,這麽大的火,裏面的人怕是兇多吉少。
解彼安心急如焚,既擔心鐘馗,又擔心許之南。
“師兄!”範無懾跑了過來,“沒找到師尊。”
解彼安看着熏天大火:“無懾,師尊不會……”如果許之南被害,依他對鐘馗的了解,是一定會進去救人的。
範無懾搖搖頭,想到許之南可能在裏面,眉頭也緊鎖着。
許之南身為一代宗師,本不應該受困于此,但他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如果再遭有預謀的設計陷害……
“師尊!”一聲哀嚎。
只見鐘馗背着一個滿頭霜雪的人,從大火中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