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眼見不一定為實
衛都生無可戀地用腦袋撞擊着牆面。
咚咚咚——
像極了敲木魚的聲音。
空氣中跳躍着歡快的音符,一串串闖進他耳中,對他來說簡直是「魔音灌耳」。
內心的悲傷逆流成河。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翹班來找老大玩的結果竟是陪小屁孩練琴?!
“吵死了,嘟嘟!”
宗思予蓋上鋼琴蓋,從琴凳上跳下來,不高興地瞪着一直在旁邊制造噪音幹擾她練琴的衛都。
“哪涼快哪待着去。”
衛都撇撇嘴,同樣不滿地哼:“你以為我願意待在這?”
要不是老大讓他留在這兒等他,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眼看戰火就要燃起來了。
墨旻祈來了。
兩人立馬「休戰」,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占領喵喵兩側位置。
衛都看着他帶來的驗算稿紙,興奮不已,“這麽快就驗算好了?不愧是我老大,我還有個問題……”
宗思予将墨旻祈拉到自己身後,身高不夠,氣勢來湊,狠狠地怼:“你是問題少年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要你管!”
衛都的視線越過她,精準地落在墨旻祈臉上,“老大,你有空幫我看看我畫的真言符,嚴格參照你的來畫的,但效果有點……意外,被貼上真言符的不說真話,盡罵人,我被魔族給罵慘了!”
“丢人。”她評價完衛都,牽着墨旻祈的手就往外走,“咱們去釣魚。”
“天快黑了哦。”
“沒關系,天黑了就釣黑魚。”
喵喵點點頭,兩人手牽手走了。
被撇下的衛都一臉呆滞,半晌才嚷嚷着“天黑釣黑魚是什麽梗?等等我!”拔腿追了上去。
墨焰剛進星山鎮就被一群年輕男女包圍住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各說各話,逼得她不得不揚了揚手中的弓箭,冷着臉,道:“還有問題要問嗎?”
那些人不約而同搖頭。
等到墨焰揚長而去,幾個人又叽叽喳喳讨論開來。
“剛剛那個女的好嚣張啊!”
“換你被這麽多人包圍,你也會生氣的,人家手上還拿着武器,沒有揍你就不錯了。”
“诶,你們有沒有覺得她的背影很像雲起PO的那張照片裏的那個?”
“你是說兒子他媽?”
“不會吧?”
“不會,哪有那麽湊巧的事。”
“咱們再重新找個人問問青雲山莊怎麽走吧?”
一群人讨論的重點總算回歸主題。
他們就是第一批抵達星山鎮的雲起的粉絲。
誰也沒想到星山鎮這麽蕭條,蹲守了半天才遇到這麽個年輕人,結果卻是個不好相與的冷豔美人。
“青雲山莊到底在哪?導航怎麽就導不到?”
“星山鎮南隅!介紹上就是這麽寫的。”
“難道咱們要把南邊全找一遍嗎?這介紹也太坑了吧?備注個電話行不行?不是度假山莊嗎?這樣能接到業務?”
“怎麽接不到?雲起都去那拍戲了!”
“行了行了,你們別再争論了,去鎮中心找當地人問問吧。”
一群粉絲明确了目标,往人口相對密集的地方行去。
等到他們走後,墨焰從一旁的巷子裏走了出來,對這群無頭蒼蠅似的年輕人感到無語。
看來星山鎮要熱鬧起來了。
她慢悠悠地往無為事務所方向走着,意外瞥見秦淑抱着她那只寶貝白貓坐在咖啡館角落裏,神情十分落寞。
本來不打算多管閑事的,在看見她抹淚的動作後,嘆了口氣,推門而入。
伴随着門擋鈴铛「嘀鈴鈴」的響聲,秦淑擡頭看了過來。
墨焰朝她點頭示意。
她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朝墨焰揮揮手。
偌大的咖啡館裏只有她一個顧客。
墨焰走到她面前,指着她對面的位置,問:“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墨小姐請坐。”
墨焰招來服務員,點了杯冰美式,加了大量糖,神情專注地看着杯中的冰塊,攪拌着。
秦淑猶豫了一下,開口打破沉寂,“墨小姐,謝謝你和喵喵幫我找回小眯,要是連它都出事,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為什麽沒意思?”
墨焰喝了口咖啡,才道:“我聽柳院長說,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你,他們的真心對你沒有意義嗎?”
秦淑咬了咬下唇,眼淚滑落下來,“我也很喜歡他們。”
墨焰垂眸,繼續喝咖啡。
她不擅長安慰人,也不覺得秦淑需要的是安慰。
等到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秦淑拭了拭眼淚,看着墨焰,聲音難掩失落,“你能聽我說說話嗎?”
墨焰點點頭。
“小眯是被我的親弟弟綁架的,他從小就不學無術,但本性并不壞,為了糾正他只想依賴別人過活的毛病,我斷了給他的經濟援助,本以為他會在困境中學會自食其立,沒想到竟然走上犯罪的道路……”
秦淑說到最後哽咽不成聲。
墨焰只能說,“或許綁架小眯并不是他的本意,你應該跟他好好聊聊,這世上的事眼見不一定為實。”
一般人接觸不到驅魔師行業,更不知道這個世界潛伏着危險的魔族。
她自然不會告訴她秦寶當時是被攝魂草控制了,能輕易被控制也只能說明秦寶本身意志薄弱。
進看守所反省一下也好。
秦淑看向窗外,眼中流露出悲傷,眼眶又紅了,“你看到了嗎?”
墨焰順着她的視線看出去,剛好看到潘天成摟着一個穿着暴露的妙齡女郎經過。
這下她明白了。
秦淑之所以坐在這裏,并不僅僅是為了秦寶的事難過,更是為了「監視」她老公?!
草率了……
剛才就應該大步流星路過。
秦淑帶着濃濃鼻音的聲音響起:“當年他得知我患有不孕症都沒有出軌,人人都說他吝啬,唯獨對我大方,我至今仍無法相信他竟然……”
“人的雙眼是最容易被蒙蔽的。”
墨焰委婉地提醒道:“你有沒有注意過他的眼神?”
秦淑愣了一下,回憶道:“今天下午他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身上沾染了廉價香水味,我忍不住質問他,他沖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那時候他的眼睛紅通通的,就好像是……野獸……”
“你不放心他才跟出來的?”
“是啊,沒想到會親眼看到他找女人……”她苦澀地笑着。
墨焰看向窗外。
潘天成這會兒已經摟着那個女人進了斜對面的銀行。
“看來他們還沒放棄從你丈夫手上弄點錢花花的想法。”
墨焰說着站起身來,拿起身旁座椅上的弓箭,叮囑了一句,“在這等着,不要出來。”
轉身快步出了咖啡館。
她這趟就是沖着逃跑的那兩只魔族來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在銀行外等了會兒,潘天成背着巨大的背包出現,她一路尾随兩人進了小路。
妙齡女郎幫忙扶着包,潘天成仍然一副吃力的模樣,可見裏頭裝了不少錢。
行到僻靜處,潘天成動作僵硬地将包遞給女郎,眼睜睜看着她漸行漸遠。
墨焰甩出一張定身符将那女人定住了。
她冷眸看着潘天成。
他兩眼通紅,肥胖的臉部肌肉正在抽搐着,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她朝他眉心拍了張驅魔符。
魔氣消散……
潘天成張了張嘴,「啊啊」了兩聲,急吼吼地沖女人的背影喊:“你給我站住!把我的錢還給我!”
他正想去找那女人算賬,眼角餘光瞥見妻子站在小巷口,眼淚汪汪的看着他。
他連忙跑過去,解釋:“老婆,我沒有搞外遇,我不該沖你發火,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言行不受自己控制了,對不起,讓你難過。”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應該懷疑你。”秦淑笑中帶淚。
“好了好了,沒事了。”
秦淑朝墨焰點點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心裏很不安就跟過來看看,抱歉沒聽你的話。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你說得對,眼見不一定為實,謝謝你又一次幫了我們。”
墨焰擡起頭,将手機塞回口袋裏。
她已經通知公會的人來領那個女人。
她就是月光草幻化的。
月光草能模仿世間萬物,但難以掩藏自身獨有的氣味,也就是秦淑所說的廉價香水味,香到發臭的那種。除了模仿能力,它散發出的香味還能短時間內迷惑控制人類。
可以說是跟夢魔差不多棘手的魔族。
她給它貼了張真言符,問道:“還有一只在哪?”
“不知道。”
“剩下的那只是什麽?”
“是我的姐妹。”
也就是說,還有一株月光草在逃,它随時可能幻化成任何人類或非人類。
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