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風第二天起來後并未見到陸瓒,聽說他是親自帶人去查糖果鋪這條線了。

有他坐鎮,南風覺得自己也不必去糖果鋪湊熱鬧了,陸瓒的能力她還是相信的。她決定和謝樾去查一查杜晚娘這條線,她總覺得杜晚娘當日的失蹤,不那麽簡單。

杜主簿一家也住在縣衙,他家和陸瓒家一個住東院一個住西院,兩家的奴仆看起來都很熟悉也很友好,想來兩家的關系也是十分地好。

杜主簿一家還籠罩在悲傷的氣氛中,這是這個家庭唯一的孩子,老年喪女,還是唯一的孩子,這悲傷應該也是切膚之痛了。

南風覺得自己能安慰老夫婦的,就是盡快抓住兇手,所以并未多做安慰,待得兩人情緒稍微平複後問:“晚娘平日裏是否有與人結怨,有沒有人對她不喜甚至恨她?”

“不是說是連環兇手做案嗎?”杜主簿有些困惑,不是還是認真答道:“我這女兒是再乖巧不過了,幾乎很少出門,平日裏也就與陸縣令的女兒陸湘要好,與她來往的多一些,出去應酬都是和母親也一同前往,她的性子也好,就是對丫鬟都舍不得言語重些,別說與人結怨,就是與人口角都從來沒有過。”

“那麽,有沒有人嫉恨晚娘,或者是晚娘擋了誰的路,別人欲除她而後快?”南風提出了另外一種可能。

“應該沒有吧?”杜主簿說得也比較肯定:“雖然我和夫人覺得晚娘萬般好,但其實她外表并不出衆,性子也有些怯懦,說來慚愧,琴棋書畫也是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的,因此我們很擔心她的親事,也不知将她嫁給怎樣的人才能放心,現在倒好,再也不用操心了。”

杜主簿說完又泣不成聲,杜夫人也跟着哭了起來,談話沒法繼續下去了,南風于是提了最後一個問題:“晚娘的丫鬟,就是當日陪晚娘去姨母家的丫鬟是否在,我想找她聊聊,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杜主簿怔了怔,随即說道:“當日薔薇沒有跟着晚娘,間接造成晚娘遇害,我雖知責任不在她,卻仍忍不住遷怒于她,所以将她打了二十大板後就趕了出去,現在想來當時也是輕率了,也不知道薔薇去了哪裏,是不是還在青縣。”

杜主簿有些自責,南風倒挺理解他的,女兒死了,服侍的丫鬟卻活着,若一直在眼前晃,是人都受不。薔薇不在杜府卻是個麻煩,希望她沒離開青縣,否則人海茫茫,要找這麽一個小丫鬟,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了杜府,南風問謝樾:“青縣有謝家的産業吧,你托他們找一找薔薇,找到了通知我,我有話問她。”

“為什麽不讓縣衙的人找?”謝樾并未推辭,卻仍有些不解。

“你不了解陸瓒這個人,我已經讓他跟糖果鋪這條線了,若我再讓他找薔薇,他會覺得我在主導這個案件,會有想法,至少會不快。”南風沒有說的是,一旦糖果鋪沒有發現,而薔薇這條線卻有突破,只怕陸瓒不但不快,還會多想。不管了,先這樣吧。

謝樾去找薔薇,南風也沒閑着,着男裝去了骊園。她原本還不怎麽相信嬌蕊的好人緣,去了骊園深入了解後發現,居然都是真的。

嬌蕊的确性子爽利,仗義疏財,待客人和園裏的姐妹都很好,且善解人意,任何事情總是做得極為妥帖,哪怕是向她借錢這種事,也從不傷及他人的自尊。南風還聽說她經常給乞丐、窮人捐衣捐物,還給窮人家的女孩安排學習刺繡等技能,完全不像一個風塵女子,倒像是個俠女。

嬌蕊這裏沒有收獲,南風于是又去了李府,也是一無所獲,作為府中的丫鬟,杏兒的軌跡更簡單,基本都被拘在府裏,甚少有出門的機會,偶爾出門也是陪主子一起。遇害當日也是跟着姑娘出門,姑娘知道她貪嘴,同意她去糖果鋪買窩絲糖,卻沒想到短短一刻鐘,便遇害了。

連着出擊都是铩羽而歸,南風回縣衙的時候有些怏怏的。卻不想,剛進府,就聽到了好消息,陸瓒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夏大人,有線索了,你是對的,這三人的關聯就在糖果鋪。”

原來今天陸瓒親自帶人去了糖果鋪,詢問下來三人都來糖果鋪買過糖果,尤其是窩絲糖,每次都要買上一些。三人與店鋪的老板張南都比較熟,張南樣貌清秀,能說會道,很讨女客的歡心,三名被害者也不例外,連杜晚娘這個內向的姑娘,每次來也會和張南聊上幾句。最要緊的是,有夥計記起,嬌蕊死後第二天,張南很緊張,且心神不寧,一向笑眯眯的他,居然和顧客起了沖突,很是可疑。

“陸大人是否已經審過這張南,他承認人是他殺的嗎?”聽到案子有了突破,南風也有些興奮。

“張南今天不在鋪子裏,據說是家中母親小恙,回郊區探病去了,明日便回。”陸瓒頓了頓又道:“我怕走漏了消息被他跑了,所以立刻派人去他母親家找他。”

“做得好”南風忍不住誇贊,不過很快想起陸瓒并不是自己的下屬,不過話已出口,只得又補救道:“還是老師想得周全。”

“夏大人出去了一整天,可有收獲?”陸瓒問。

既然糖果鋪這條線有了收獲,那就先專攻這條線,其餘的線索倒可以放一放,免得耽誤了時間,南風于是搖了搖頭:“我去三個被害者家裏轉了轉,沒有什麽收獲,現在就看審訊張南的結果了,如果他與案件無關,一切又要推到重來。”

南風對張南就是兇手并不樂觀,不過陸瓒比她樂觀得多:“這個張南很可疑,而且案發的時間節點,他都不在店鋪,有做案時間,與三名死者都相熟,死者對其不設防,做案成功性高,我覺得兇手就是他。”

“那等抓到張南後,請老師主審,我協助,咱們師徒同心,一起将兇手拿下。”

“這怎麽可以,你是大理寺丞,理應由大人主審。”陸瓒推辭,不過南風很堅持,最後兩人統一了意見,由陸瓒主審。

不過陸瓒到底沒能主審張南,因為張南失死了。衙役趕到張南母親家,卻得知張南的母親早在三年前就過世了,而張南也根本沒回來過,于是衙役馬不停蹄地往縣城趕,在早上趕到張南家裏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死了,于是連忙向陸瓒彙報。陸瓒也是吃了一驚,連忙通知南風,兩人急急地趕到了張南的家中。

張南的确是死了,服毒。趴在家中唯一的小桌上,桌上三兩個小菜,還有一壇酒,仵作在酒中測到了毒物,一種農家的殺蟲劑,市面上很好買到。

南風仔細觀察了張南死時的表情,很安詳,并無痛苦的痕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有被強迫服毒的可能。仵作後來也證實了這一點,死者身體無任何傷害,排除強迫服毒的可能。

綜合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死者應該是服毒自殺,不過在現場并未找到遺書。經過仔細搜查,衙役在一個櫥櫃的夾層裏,找到了屬于三位受害者的遺物,杜晚娘的耳珰、嬌蕊的戒指、杏兒的珠花,經三位受害者家屬指認,均是三人死時佩戴的首飾。

有了這些證據,就算沒有遺書、沒有犯人的供詞,也基本能判定張南就是兇手了。到了這種時候,南風反而沒有太多的事情了,陸瓒雖然有些小心思,又有些傲氣,但為人卻是很正,南風在此案中的作用,他一定會在案件卷宗中如實反應,不用幹活,卻有功勞,這種事情,南風再歡喜不過了。

南風剛回縣衙,謝樾也回來了,告訴南風薔薇找到了,安置在謝家的一家古玩鋪裏。不過謝樾也聽說兇手已經找到且自殺了,所以問南風還要不要見薔薇。

薔薇自然是要見的,因為南風還不完全确定張南便是兇手。雖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張南,但正因為那些證據太過明顯,所以南風還是心存疑慮。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有找到張南殺三人的理由,從調查來看,張南與三人沒有發生過沖突,而且三人每次都關照張南的生意,從這點上來說,張南沒有殺三人的理由。從張南家搜查的情況,和周遭人對他的反應來看,也沒有發現他屬于心理不正常的那種人,而且,被害的三人,無論是年齡、出身、長相、性格、愛好都相差甚遠,也不符合選擇性殺人的條件。

南風決定先見見薔薇再說。于是和謝樾一起趕到了古玩鋪,見到了杜晚娘的婢女薔薇。

薔薇看起來成熟穩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這也正常,她是被狠狠打了板子後逐出了杜家的。雖然如此,但杜晚娘被殺,作為貼身丫鬟的薔薇只是挨了板子,且也沒有被賣到不堪的地方,已經是很不錯的結局了,可見杜家雖然遷怒于薔薇,但仍存了善念。

在介紹了自己是大理寺的官差,專程到青城來查杜晚娘等人的謀殺案後,薔薇有些激動,立刻跪下磕頭:“夏大人,請你一定要查出兇手,我家姑娘是個好人,我從小跟着她,她連重話都沒有和我說過,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有人殺了她?”

“張記糖果鋪的老板張南,和你們姑娘熟嗎?他們之間有過節嗎?”南風簡單将張南的可疑之處告訴了薔薇,薔薇一臉的不可置信:“張老板,不可能啊,我們相處得很愉快,姑娘給他介紹了不少生意,張老板也很念情,每次有新貨都送來府裏給姑娘嘗鮮,知道我們丫鬟錢少,也時常送點貴的零嘴給我們嘗嘗,你說是他殺了我們姑娘,為什麽,總得有個理由吧?”

這也是南風想知道的,她問薔薇:“你覺得張老板有什麽不正常嗎?特別厭惡或者不喜什麽嗎?”

“沒有啊,很正常啊?”薔薇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張老板不止是對我們,就是對偶爾來買零食的婦人、小孩都很客氣,有時候見人家家境不好,還會多送兩顆糖,也不管送的糖是不是比人家買的東西還貴,所以我一直覺得張老板人真好,怎麽就殺人了呢,而且還殺了姑娘這麽好的人。”

看來張南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了,南風提了一個新的問題:“那麽,你們姑娘有其他什麽仇家,或者有什麽人嫉恨你們家姑娘嗎?”

“不會不會”薔薇答得飛快:“姑娘人很好的,從不與人結怨,你看她對我這個小丫鬟都這麽好就知道了。”

與薔薇交流下來,南風一無所獲,一時也有些喪氣,她悶悶地從房裏走出來,囑咐謝樾将薔薇好好送回去,謝樾見她愁眉不展,有些不解:“夏大人,你為什麽不高興,兇手不是找到了嗎?難道你覺得張南不是兇手,可是證據這麽明顯?”

“也不是,就是覺得——”南風皺了皺眉:“動機,找不到殺人的動機,三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兇手為什麽要選擇這三個人呢?”

“兇手腦子不正常,哪能用正常邏輯推理?”謝樾聳了聳肩,見南風不贊成,又道:“又或者,三個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殺的——”

“打住——”南風盯着謝樾:“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謝樾被吓了一跳,都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仔細回想了一下才重複道“我說兇手腦子不正常——”

南風迅速打斷了他:“不是這一句,下一句!”

“三個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殺的,這一句?”謝樾完全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南風的表情怎麽這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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