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和謝樾定親的事,到底沒成。

倒不是謝樾反悔了,或是他沒搞定,而是有一天,德榮帝不知何故,突然給南風下了一道聖旨,大意是夏南風在大理寺期間表現卓越,在南越歷史上,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德榮帝重視人才珍惜人才,願為有識之士創造最好的工作生活環境,所以特意下旨,今後夏南風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幹涉夏南風的親事。

南風接到這聖旨的時候有點懵,差點連謝恩都忘了,德榮帝怎麽會突然下這樣的聖旨,這也太奇怪了。南風不認為德榮帝會民主到主動關心自己這麽一個末等小官的疾苦,更不可能會冒着争議為自己解決麻煩。德榮帝會這麽做,一種可能是他與皇後又起了争執,通過給自己下旨打皇後的臉,也是警告皇後;另外一種可能是有人在德榮帝面前幫自己說話了,而且成功地說服了德榮帝。敢在德榮帝面前進言,并且能說服德榮帝,算算也就那麽幾個人,與自己有關系的,大概也就南華長公主一人了吧?

不管是誰說服了德榮帝,這道聖旨算是替南風解決了大麻煩,她之前和謝樾的籌謀也可以終止了。

謝樾的态度有點奇怪,當初南風請求和他定親的時候,他分明是不情願的,有些不高興,現在不用定親了,他依舊不高興,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真是個別扭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樣。

沒了後患,南風身心愉悅,也如德榮帝在聖旨中希望的那樣,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裴述按德榮帝的暗示,給了南風更多的案件,多到裴述這個工作狂都覺得有些超量了,但南風照單全收,沒有任何的抱怨,整天樂呵呵的像個傻子一樣埋頭工作。裴述不由有些佩服德榮帝,不過是一個保證,不用出錢也不用出力,居然讓一個平日裏偷工摸魚的人,每日不計報酬加班加點,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讓裴述更滿意的,不止是南風全情投入工作,而且工作的效果也是極佳,交給她的案件一個接一個地解決,而且,她的團隊,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徐長厚原本只是對法律條文熟悉,文字功底見長,但現在已經能夠獨擋一面了;初九是他的長随,人際交往是他的長項,但現在已經在勘查、審訊上有了獨到之處;還有小六,原本就是個伺候人的小厮,現在卻能系統地收集情報,并能快速地分析情報的真實性與有效性;當然,最讓人驚喜地是謝樾,他仿佛繼承了南風在斷案方面的直覺,總是有意無意地發現案件的關鍵信息,更可喜的是,他對衙署的工作開始上心了,不再吊兒郎當的每天不知所蹤。裴述一直覺得認真是幹好一件事的開始,所以,相較南風極高的破案率,裴述更欣喜地是看到她團隊的成長,更不用說,因為她的整個團隊,帶動了整個大理寺的士氣和效率。

南風并不知道她的上司對自己的印象已經完全改觀,仍兢兢業業地幹活,終于完成了最後一宗案件卷宗的審核,蓋上印章後,南風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覺得整個人終于活過來了。

人輕松了,也就能正常思考了,她突然覺得自己是被德榮帝給利用了。這德榮帝,啥也沒給,就随口一個承諾,然後自己就傻呵呵地給他當牛做馬,自己這不是傻子嗎?

好在這拼命幹的都是有意義的事,也是自己願意做的事,南風安慰自己。不過南風還是決定要好好歇一歇,明天裴述要是膽敢再給自己案子,自己就将卷宗甩到他臉上去。

南風決定現在就給自己放假,把卷宗交給徐長厚,自己準備出去溜達溜達,剛走到院子裏,便聽有人問:“這位小哥,我想問一下夏南風夏大人在嗎,怎麽找他?”

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南風飛快地擡眼望去,不由大喜,幾乎是飛奔了過去:“蘇大哥,你怎麽來了?”

這一聲蘇大哥,叫得很是欣喜,又不失溫柔,與她往日的聲音有很大不同,引得原本正朝裏走的謝樾也停下了腳步,打量起夏南風口中的蘇大哥。

但見一個男子站在院中,正笑盈盈地看着飛奔而來的夏南風,他着一件普通的青衫,有一張很漂亮的臉,桃花眼,笑起來眉眼上揚,如含春水,很是勾人。

謝樾眼睜睜地看着南風幾乎是撲了過去,在離開那男人一步之遙的地方,像是想起了什麽,生生地站住,語氣中的欣喜卻未減:“蘇大哥,你怎麽來京城了?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是啊,一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高興嗎?”男人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南風的發髻,但很快發現不合适,又縮了回去。

“高興,太高興了。”南風喜不自禁:“走,去我那裏坐坐,還是不要,出去吧,我請蘇大哥吃飯,我現在有銀子了,請蘇大哥吃頓好的,走,現在就走。”

兩人并排朝前走,南風叽叽喳喳地和那人說着話,甚至都沒有發現正瞪眼看着他們的謝樾。

謝樾眼睜睜地看着兩人離開,見兩人在衙署門口碰到了裴述,寒暄了幾句後就一同出去了。看南風的姿态輕盈,就像只快活的鳥兒,謝樾胸口像是塞了塊大石頭,悶得幾乎透不過起來。

裴述經過的時候見謝樾呆呆的,好心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

謝樾想起裴述剛才和那兩人打過招呼,看樣子是認識兩人的,于是問:“和夏大人一起的男人,裴大人認識嗎?我看你剛才和他打招呼——”

“認識,當然認識。”裴述笑:“你也應該認識,至少聽過他的名字,蘇行邑,德榮三年的探花郎。”

謝樾倒吸了一口冷氣:“就是拒婚神愛公主的那位——”謝樾說完很快住了口,飛快地看了看四周,還好,并沒有其他人。

如果是蘇行邑,那夏南風和他難麽親近也很正常,他是南風所在的寧縣的縣令,南風能從寧縣的師爺,直接擢升至六品大理寺丞,他是最大的推手,至少明面上是。

說起這探花郎,真不簡單,出身世家,父親是當朝右相蘇真,南越建國二十餘年,蘇家出過三任丞相,且蘇家是大家族,族人在朝中為官者更不計其數,是真正的掌權世家。

當然,蘇行邑之所以聲名遠播,并不完全因為他的出身,更多的是因他自身。蘇行邑天資聰慧,是遠近聞名的神童,不過讀書并不努力,據說右相趁手的棍子都打斷了十幾根,還是沒有把蘇行邑從根子上扳正,依舊沒将心思放到讀書上來。但饒是如此,蘇行邑仍然仍高中,又因樣貌俊美,殿試被德榮帝欽點了探花郎。當年的狀元是裴述,榜眼是江南公認的才子,所以那屆的科舉被稱為南越史上最強,可見蘇行邑的才華确實出衆。若他肯用心讀書,只怕當年的狀元可能就要易主了。

不過後來蘇行邑又幹了件大事,讓他的名字在南越家喻戶曉——他拒婚,拒的還是德榮帝最寵愛的神愛公主。

蘇行邑長相俊美,性子又爽朗不羁,神愛公主一見傾心,作為德榮帝最寵愛的女兒,德榮帝自然要滿足女兒的小心思了,更何況,蘇行邑的家世也與女兒相當,這樁婚事在德榮帝看來,不要太合适哦。不過作為南越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德榮帝還是很給面子的,事先象征性征求了蘇行邑的意見,不想蘇行邑一點也沒給皇家留面子,一口拒絕。

德榮帝見要失信于愛女,而蘇行邑這小子又油鹽不進,便施壓右相蘇真,想要他說服兒子,但也不知蘇行邑是如何說服了父親,蘇真也拒絕了這麽親事,雖然說的話緩和了許多,但卻很堅持。

德榮帝沒把親事坐實,在女兒面前失了面子,又不能真将蘇家如何,他到底是明君,國事家事還是分得很清楚的。但面子失了,總要找事填補一下,所以始作俑者蘇行邑便倒了黴,被發配倒了南越最窮的小縣之一寧縣做縣令,并且一直得不到升遷,前前後後在寧縣已經待了七年。

裴述倒是很佩服蘇行邑,居然敢拒了神愛公主的婚事,換作自己,雖然自家家世不如蘇家,但就算自己換作蘇行邑的身份,只怕也是不敢拒婚的。

看今天自己已是三品的大理寺少卿,而謝樾還是七品的縣令,就知道蘇行邑因着拒婚,着實失去了許多。

“夏大人和蘇大人兩人一看就關系匪淺”謝樾砸了砸嘴:“從來沒有見過夏大人和誰這麽親近呢。”

是啊,自夏南風進大理寺以來,見慣了她嬉笑怒罵,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燦爛,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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