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夜零點。

經紀人虔誠拿出電量滿格的手機。。

他有點哆嗦,這可是瓊仁出道三年來第一個工作邀約,生怕自己一句話說不好就砸了。

經紀人抖着手撥號,幾乎握不住手機,趕緊塞瓊仁手裏。

瓊仁:“……”

“你好,是瓊仁的經紀人楊先生嗎?”

電話接通了,對面是個男聲,聲音倒是好聽,就是尾音輕輕地往上飄,讓人聽着心裏直犯嘀咕。

瓊仁瞟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胖經紀,把聲線壓低,試圖塑造一個自信又沉穩的中年男士形象:“你好,我是瓊仁的經紀人,請問先生怎麽稱呼?”

“叫我金秘書就好。”

“好名字,一聽就知道您特別帥,”瓊仁不走心的誇了兩句,“我們願意接受貴公司的邀請,不知道這個合同……”

對面沉默片刻,語氣中充滿疑惑:“您真的願意接受?”

瓊仁:“為什麽不呢?”

他簡直太想接受了。

對面又沉默了。

瓊仁試探:“難道您覺得十萬的酬勞不合理?”

他可以降價。

真的。

只要讓他在活人面前表演,又不用他貼場地費,他免費都行!

他太渴望站在舞臺上了。

“我們也不想給瓊仁先生開出十萬的價格,可是……”對面的金秘書沒有再多說,“總之,您願意接受邀請實在太好了。”

不用這麽客氣,他超願意接受的!

“預付款九萬,表演後付尾款。請把銀行賬號和收款人全稱告訴我。”

瓊仁:“百分之九十的預付款……”這和全款有什麽差別。

對面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

“其實我們想給您打全款,可是我們地f……我們公司有規定,表演合同款必須走預付款、尾款形式,請您原諒。”

“原諒。啊,我是說……付款方式不重要。”瓊仁心砰砰跳,纖長的手指在虛拟鍵盤上跳躍,很快就把賬號和賬戶名編輯成短信。

按下發送鍵時,他突然想起今日說法裏的詐騙套路。警察在節目裏反複提醒,賬號信息不能随便告訴別人。

萬一這些人是騙子,會不會把公司分配給他的賬戶裏的錢轉走?

瓊仁想了想,立刻把心放進胸腔。

他賬戶裏沒錢。

“短信收到,錢已經打過去了,”金秘書幽幽的說,“7月10號晚上八點,我們會派車來你們樓下接人。再見。”

金秘書挂斷了電話。

叮——

叮——

經紀人的手機收到兩條短信。

【尾號0003卡(黑*獄)向尾號2333卡于7月8日00:05轉賬(演出款項)人民幣90000.00元。【天地銀行】】

【您尾號2333卡8日00:05弓商銀行收入(演出款項)90000.00元,餘額90010.13元。【弓商銀行】】

7月10日,晚八點。

瓊仁做好妝發,穿好演出服裝,站在黑繩公司派來接他的保姆車前時,不由得心跳加速。

司機是個很精神的小夥,就是大晚上還戴墨鏡,讓瓊仁十分擔心行車安全。

小夥一見瓊仁就握着手不放,直說自己是瓊仁鐵杆粉絲。

可惜小夥熱情歸熱情,末梢循環卻不太好,大夏天的手冰涼,瓊仁握手時像握住了一塊冰。

瓊仁和經紀人上了保姆車,依次落座。經紀人笨手笨腳的絆了一下,手上皮膚一燙,低頭去看,原來車上插着一根香,被他給絆掉了。

經紀人連忙把香插回去,但香頭已經滅了。

車子慢慢起步,瓊仁給經紀人發微信。

好窮啊:萬一見到金主爸爸,該怎麽打招呼?我不懂啊,我從沒參加過這種大場面。

減肥好慘:全程保持禮貌微笑

好窮啊:話說有個問題我想了好幾天,天地銀行聽着好熟悉,但我在街上沒見過這家銀行。

減肥好慘:也許是金主爸爸自己的銀行

減肥好慘;車上不許看手機

減肥好慘:對眼睛不好,你有錢做全飛秒嗎

好窮啊:QAQ,沒有。

瓊仁立刻放下手機,瞧見司機還帶着墨鏡,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不禁為等會兒自己還有沒有腿跳舞而發愁。

“晚上戴墨鏡,不影響開車嗎?”瓊仁問。

司機小夥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放心吧,在這條路上開車不靠眼睛。”

瓊仁:“……”

現在他真的不敢放心了!

保姆車很快駛離城市,路線越來越偏。

車子雖然開得飛快,卻十分平穩,正面印證了司機的駕駛水平,瓊仁也慢慢放松下來,耳朵裏傳來經紀人和司機聊天的聲音。

經紀人說青春期的孩子難管。

司機小夥特別贊同,“可不是,我女兒今年十七,叛逆期就跟過不完一樣,可愛和她媽較勁。”

瓊仁迷迷糊糊的想,司機看着就二十來歲,哪來的十七歲的女兒,難道三歲就當爹了?醫學奇跡啊!

他的思緒沒有深入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到啦,下車吧。”

瓊仁聽到經紀人叫他,迷糊睜眼,有點想揉眼睛,摸到眼皮前突然想起來今天化了妝,立刻放下手,心裏叫了一聲“好險”。

他跟在經紀人後面,下車時撐了一下車門,只覺得車門的觸感又薄又糙,有點像紮花用的紙。

瓊仁心裏覺得奇怪,但也沒仔細研究車體材料,就被經紀人扯走了。

“下車不要太拖拉,別人會覺得你耍大牌。”

瓊仁好笑,“我哪有牌。糊成我這樣的,連線都排不上,可以說是無線藝人。”

他眼中映入一座燈火輝煌的多層仿古建築。能在這樣的地方辦年會,看來黑繩公司果然財大氣粗。

可既然財大氣粗,為什麽非要請他這個無線糊豆?難道是看中了他的性價比?

司機小夥幫他拎東西,說:“先進去休息一會兒,年會要等到零點才開始。”

瓊仁心一緊,年會零點開始是什麽路數?

他不由想起紙紮手感的車門,悄悄看了一眼手機,信號滿格。

很好,恐怖片教導過,悲劇往往是從打不通電話開始的。

有信號,問題就不大。

酒樓外站着百十來號人,他們身上服裝各異。以瓊仁粗淺的常識觀察,這些人身上服飾的年代幾乎跨越了中華文明史。

一眼望去烏糟糟的,仔細一看又覺得很震撼。

瓊仁小聲感嘆:“你們公司穿衣服好有風格。”

司機小夥幹笑兩聲。

“我們的企業文化比較自由。”

這群人中間簇擁着一個長相讨喜的年輕人,他穿得特別隆重,和歷史課本上的秦始皇像差不多。

瓊仁懂了,這是在cos皇帝。

這百十來號人一見到他,眼睛噌的就亮了起來。

瓊仁:“……”

可能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但他突然覺得,這些人好像都是他的粉絲!他旁觀過別人家的粉絲看偶像的眼神,和這些人看他的樣子差不多。

Cos皇帝的年輕人快步走下臺階,激動地伸出手,又在自己腰上擦了擦,才握住瓊仁。

“崽,爸爸終于見到你了,爸爸愛你。”

瓊仁秒懂,這是個爹粉,飯圈稀有品種。

他從善如流:“謝謝您的喜歡。”

年輕人看着他的神情慈愛而真摯:“我是宋帝王。你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瓊仁:“……”

金秘書壓低聲音在宋帝王耳邊提醒,“你怎麽能直說自己是宋帝王?這會暴露你十殿閻羅的身份!再說了,你怎麽能讓他叫你父親?你會被人當成變态的!”

宋帝王心虛,又想不出話來找補,只能繼續握着瓊仁的手熱情的搖。

瓊仁的微笑僵硬中透着頑強的禮貌,他的手被宋帝王牢牢抓住,只能去踢經紀人的鞋子。

經紀人立刻說:“宋先生的名字真是霸氣外露。”

宋帝王:“霸氣嗎?你很有眼光嘛,但是我姓餘。”

宋帝王姓餘是什麽操作?難道金主爸爸叫餘宋帝王嗎?這個名字會不會太具王霸之氣了一點?

金秘書繼續壓低聲音提醒,“大王,活人握手不會握這麽長時間。”

宋帝王立刻松手。

瓊仁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被攥得發痛的指節,努力想找幾句場面話。

他生平第一次和活的粉絲面對面,緊張得腦子都打結了。

“宋、餘先生真是一表人才。能被餘先生喜歡是我的榮幸。”瓊仁說着說着,聲音逐漸流暢,“你們指定了表演曲目《追光者》,這是我的歌裏你最喜歡的一首嗎?”

宋帝王:“不是啊。這首短。”

瓊仁:“啊?”難道金主爸爸覺得我的歌很難聽?兩分五十九秒就是他忍受的極限嗎?

金秘書:“我們總公司有規定,初次進入公司表演的演藝人員薪酬不得超過十萬,我們覺得您表演的價值遠超十萬。為了減少您的損失,挑了時長最短的曲目。”

瓊仁:“!”我願意給你們多唱幾首啊,唱三小時都沒問題的!

宋帝王:“本來想給你一千萬,都是焰摩……咳咳,你這樣的巨星願意接這麽便宜的商演,我真是太感動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給你加錢。”

金主爸爸不僅是他的粉絲,還這麽注重他的商業價值,還承諾下次要給他加錢!

這都是什麽神仙粉絲!

瓊仁的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在眼淚流出來之前,他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

嗯?

巨星?

他在說誰?

我嗎???

瓊仁在衆人擁簇下進入金碧輝煌的酒樓。

他假裝看微信,迅速打開千度搜索還有沒叫瓊仁的明星。搜索結果告訴他,別說明星了,這名字在全國都是獨一份,沒有重名。

難道他已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紅了?

瓊仁打開手機微博。主頁顯示粉絲數9998,昨日閱讀數小于1000,互動數1。

不僅沒紅,甚至掉了一個粉。

金主爸爸一路把他送到後臺休息室,“崽,不,瓊仁先生,我就不影響你休息和排練了,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金秘書,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瓊仁和經紀人關上門,兩人對視一眼。

瓊仁:“他叫我巨星……”

經紀人:“他想給你一千萬演出費……”

瓊仁:“你看到沒有,餘先生和他的下屬,全都用熱情得要命的眼神看着我,就像他們全部是我粉絲一樣。”

經紀人:“我看見了。”

瓊仁:“我是不是還在車上做夢……”

經紀人嘤嘤嘤嘤的哭起來,“我們瓊仁終于有粉絲了。”

瓊仁抽出紙巾遞過去。

經紀人擦擦眼淚,看手表說,“現在剛好十點,你先排練還是先休息?”

瓊仁:“先排練。《追光者》的舞臺燈光很重要,不和燈光師磨合好我心裏不踏實。”

他第一次在活粉面前表演,即便只是公司年會這樣的商演舞臺,于他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機會。

他沒辦法安心在休息室裏坐着,必須幹點什麽,心裏才踏實。

轉到舞臺,瓊仁和工作人員稍稍交流,簡單彩排了一次,頓時感覺陷入夢幻場景。

舞臺背景完全是照着他《追光者》這首歌的內容搭建的,燈光特別到位,音響質量之好,讓人不禁開始猜測這個舞臺的搭建成本。

瓊仁第一次彩排結束,被音效震驚,忍不住問,“你們酒樓得多有錢才搭得起這個質量的舞臺,我在很多晚會伴過舞,大電視臺的設備都不如你們酒樓的好……”

工作人員:“這是宋帝王為了您的表演特意購置的,既然是給您用,當然都要最好的。”

瓊仁:“……”

他轉頭低聲問經紀人,“我能不能認金主爸爸做爸爸?”

經紀人:“你清醒點,他看起來和你一樣大。”

瓊仁:“可他是我爹粉。我親爹把我丢在孤兒院,我爹粉為我購置千萬設備。我覺得爹粉比他像爸爸。”

經紀人胖臉震怒:“那也不行!別人會誤解你們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關系。”

瓊仁遺憾:“好吧。”

他扭過頭對工作人員說,“辛苦你們,再和我一起多排幾遍,我第一次上臺表演自己的作品,心裏沒底。”

零點零分零秒。

瓊仁站在黑暗中,等待開場,這是他偶像生涯中,第一次以瓊仁這個身份站在臺上,表演自己的歌曲。

他的心在怦怦跳,隐約能聽下臺下有人在小聲說話。

他默默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不要怕,不要慌,你是糊逼,你沒有下滑的空間,但上升空間很大,今晚吸兩個粉的話,微博關注就上五位數了!

瓊仁的手冰涼,掌心沁出了汗,他擔心随時會開場,不敢去擦。

耳返裏傳來工作人員的提示聲:“準備。”

他顫抖着深呼吸。

“五。”

“四。”

“三。”

“二。”

“一。”

燈光亮了,照得舞臺上下一片通明。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一切涉及到的歌曲、舞蹈都是作者現編的,除非以後安排他去唱《難忘今宵》,不然不會出現現實中的歌曲,涉及到的娛樂圈內角色均無原型。

因為一直有讀者問,我特地說一下,酆都大帝是道教的神明,閻王是佛教的鬼神,他倆不是一個宗教系統,我不知道酆都大帝管理閻王這個說法是哪裏來的,但他倆既然不是一個宗教,當然不存在誰管誰。彼此之間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并不認識。

現行的十殿閻羅,是以焰摩邏阇的傳說打底,融合了民間信仰,最後創造出的一個體系。涉及到本文的話,以我的個人設定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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