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臻放下翹起的二郎腿, 審視地目光看着江萊:“小朋友,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江萊愣住了,向林芷投去求助的目光, 後者像是沒看懂, 只笑着看她。

“貞子姐?還是什麽的...”

“哈?”章臻從沙發上站起, 匆匆走過來:“榛子?哪個臻?”

章臻把臉湊過來,笑眯眯地卻讓人不寒而栗, 皮笑肉不笑:“島國的貞子還是街上賣的榛子?”

江萊自是不怕章臻的,只是進公司這麽久,連老板的名字都沒記住,她着實理虧, 也沒了自信。

她試探道:“應該是島國的?”

“嗯?”

“啊, 不是, 是街上賣的那個, 榛總你這名字太好了,我就喜歡吃榛子!”

章臻聽後哼了聲, 扭頭和林芷說:“聽說你對這小朋友挺重視的?那我就不欺負她了,記得告訴她我叫什麽名字。”

章臻說完,繞過江萊走出辦公室, 還順手給門帶上了。

等人走遠, 江萊長長地舒了口氣,把飯盒放在林芷桌子上,拉過被凱文踢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姐姐, 我剛才是不是惹臻總生氣了?”

林芷點頭, 攤開手:“給我。”

“哦哦。”江萊熟練的摘下手腕上的皮套, 放到林芷手心。

林芷随手紮了個低馬尾,接過江萊掰好的一次性筷子:“沒生氣, 她就逗你玩呢,但是你管人叫貞子也是真厲害,記住啦,她叫章臻,不是井裏爬出來的也不是街上賣的那個。”

江萊趴在桌子上,擡眼看林芷,這人吃飯時溫文爾雅,就像欣賞一場舞臺劇,她為劇中女主的舉手投足而吸引,癡迷于她在聚光燈下的表演與美貌,甘願沉淪甘願傾倒。

面前人突然沒了動靜,林芷擡眸,對上了她傾慕般的目光。

咀嚼的動作微頓,囫囵咽下口中米飯:“你看什麽?有沒有聽我說話?”

江萊回神,傻笑起來:“我聽啦,我之前聽你們提起她的名字,沒記住,只記得臻什麽的,我滿腦子都是貞子,沒辦法,大學時學表演,我對着貞子看了一個星期,到最後我都麻木了,就算她從屏幕裏鑽出來,我估計也會拿起筆記本一本正經的問她,嘿!你從井裏爬出來的那個動作是怎麽做的!”

“噗。”林芷被逗笑,好在嘴裏沒有什麽東西,不然都得噴江萊臉上。

“你那周的作業該不會是要表演貞子吧?”

江萊點頭:“你猜是誰布置的作業?”

林芷想了幾秒,脫口道:“闵老師?”

江萊眼睛一亮,拍掌驚呼:“這你也能猜到!”

“嗯,闵老師的課很有意思,總是出其不意,從她手裏畢業的學生基本上是什麽劇本都能輕松駕馭,你很幸運,有個好老師。”

好老師的确是,但很有意思就有待考證了。

闵雪華是個“變态”!壓榨人的地主老財!光是被她訓哭的學生數不勝數,江萊若不是臉皮厚,早就退學不念了。

闵雪華嘴毒,你但凡有不和她心意的地方,她是毫不留情,怼天怼地怼死你,就連江萊這個親生女兒都難逃被罵的命運。

江萊到現在還記得闵雪華的金字名言:“看完你的表演,我恨不得挖個坑給你埋了,我攥一把你的骨灰,随風一揚,那表演都比你現在這個好!”

“你出去千萬別說你是我的學生,我上不了天堂就是因為教出你這麽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表演!老天爺懲罰我呢!”

“你那哭戲還不如你幾斤時哭的好!這麽多年飯白吃!”

唉...想想都是淚啊,這都是闵雪華罵江萊的話,句句不帶髒字,句句戳你心窩窩。

她想到什麽,好奇道:“闵老師罵過你嗎?”

林芷慢條斯理地咀嚼着,想了許久,道:“罵過。”

“罵你什麽了?”江萊一副幸災樂禍的賤模樣,豎起耳朵,準備聽聽年輕幾歲時的闵雪華能說出什麽金句。

林芷放下筷子,輕輕抿住嘴唇:“她說...”

林芷轉頭看向窗外明媚刺眼的陽光,她擡起手遮蔽,可陽光還是透過指間縫隙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說我不配學表演,不配成為她的學生。”

不配?

江萊坐直身子,随着林芷的目光看去:“她竟然說這麽過分的話?”

不配二字直接否決了一個學生,若說那些怼人的話是為了激勵學生,但這兩個不配卻是徹底的打擊了一個學生。

老師從來不會輕易地說一個學生不配學什麽東西,這無疑是最傷人的話,就像一把把利劍,深深刺入一個學生脆弱的心。

江萊為她不平,林芷卻反駁她:“闵老師這話不過分,過分的是我,是我辜負了她,是我辜負了表演,我失去了信念感,永遠無法入戲。”

“你...”

想說的話噎在嗓子裏吐不出來。

江萊看過林芷的表演,那無疑是教科書級別的,她演活了一個人,盡管只有幾分鐘的鏡頭,在這幾分鐘裏,透過眼神,她能看見這個角色的內心。

是什麽能叫一個演員失去信念,永遠無法入戲是多麽大的懲罰啊。

演員無法入戲就像房子沒有承重,地球沒了引力。

江萊想問她卻怕揭開她的傷疤,可她想知道想治愈,南沫希知道,闵雪華知道,凱文和章臻一定也知道,她江萊只因為錯過林芷灰暗的幾年就無法走進她的內心?

江萊不甘心,她們都在為林芷守護着秘密,只要林芷不說,她江萊這輩子都無法知道。

不能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不能說的秘密,她都不坦誠,如何叫林芷坦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江萊的糾結林芷全都看在眼裏,她擡起手,撫平那人眉間郁結,紅唇微張,聲音如春風拂過江水,柳絮輕落泥土。

“一場戲,我險些失了貞潔,一直以來我反感這樣的行為,反感男人觸碰,但我同時将表演視為生命,那一天,我第一次動搖了我的信念,導演組的無視和男演員的逾越讓我審視自己,我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是為了什麽。”

林芷愛表演,那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生活是不幸的,她癡迷于扮演她人,體驗別人的生活。

林芷恨表演,是因為她醒悟過來表演終究是表演,是不存在的,那并不是她的人生。

“所以啊江萊,我要強大,公司要強大,我要保護你們不會經歷我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你也要保護自己,我不想你經歷這些。”

林芷眼中的江萊是一汪清水,是一塊璞玉,她不希望江萊也和她一樣失去的信念。

江萊紅了眼眶,握住林芷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我在你身邊。”

大家擔驚受怕一上午,直到江萊從林芷辦公室出來之後,林芷的怒火好像消了不少,還在茶水間和員工打招呼。

緊張的氣氛消退,大家懸着的一顆心也都放下來,林總還是溫柔的林總,那兩個被辭退的經紀也是真的被辭退了。

大家都挺好奇,江萊的林總到底是什麽關系,難不成只因為她有紅的可能,林總對她便格外放縱,甚至連凱文和章臻都沒有江萊管用。

然後,公司內部八卦群便給江萊冠上了林總征服者的名號,以後誰再惹林總發怒,就火速去巴結江萊,說不定還能保住工作。

南沫希看了眼群聊消息,意味深長地笑了下,擡頭看向正在拔她仙人球的江萊。

“萊萊,你再拔,我的仙人球就禿了。”

江萊嘿嘿一樂,放過可憐的仙人球,乖乖坐好。

南沫希遞給她兩份文件,說:“兩個劇本都是古裝劇,只不過一個是IP劇,一個是正劇,我個人建議你選擇這個。”

南沫希指向左邊那份:“首先它有粉絲基礎,但有利有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不滿足粉絲心中的女主形象你可能會被罵,不過應該是暫時的。”

江萊沒有說話,只是點頭,她細心的翻看劇本,一字一句嚼碎了咽進肚子裏。

不知過了多久,江萊合上劇本,糾結地捏着下巴:“我想試試這部歷史劇。”

南沫希倒沒有過多驚訝,耐心地給她說:“過多的我就不和你說了,但歷史劇,弊大于利,你應該明白,與你的演技無關,但凡這劇裏有一絲不符史實,整個劇組都會遭殃,我們現在不知道全部內容,無法評判,且我們對歷史的了解遠不及專業人士,你可想好,我不希望我的藝人被罵,鍵盤無眼啊。”

江萊沒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那部歷史劇,被她放棄的那部則是當初晚宴上對林芷帶江萊見過的那位女導演。

“南姐,我選擇這本是多方面考慮過,這部劇的故事背景離現代很近,很多歷史都可以考究,而且我認識這個導演,她很嚴謹,我對這個劇本很感興趣,IP劇我大學時期演過,也被罵過被贊揚過,我不希望我正式出道了還在演這個。”

南沫希垂眸,轉過劇本,看了眼導演的名字,沉思許久。

“行吧,既然我給了你兩個選擇就該接受你的想法,那這個我就給別的演員了?”

江萊抱着劇本跟得到寶似的:“謝謝南姐。”

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就要承擔自信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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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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