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之事 重生
“只有你們都死了,朕才能安心……”
“朕的好皇妹,去死吧!”
秦溯猛地坐起來,額頭已經滲出一層薄汗,抓着被子的手關節用力到泛白。
閉上眼,緊咬貝齒,半晌,秦溯才從前世的噩夢中脫離出來。
“現在是什麽時辰?”
再無睡意,秦溯拿起枕邊從不離身的佩劍,披上外袍起身。
“回殿下,現在是五更天。”
貼身随侍的女官看秦溯起身,點亮了帳中的蠟燭,這寒冬臘月的五更天,還是不見一絲光亮。
點上蠟燭,女官過來伺候秦溯穿好外袍,就看着秦溯拿起了旁邊的大氅。
“我出去走走。”
被這個夢攪得頭還隐隐作痛,秦溯披上大氅,走出了軍帳。
昨夜的風雪已經停了,但寒風卻更為刺骨,深吸一口氣,從外到裏刺骨的冷意才讓秦溯有了些真實感。
握緊手中的佩劍,秦溯不免又想起剛才那個夢,也想起了自己有眼無珠的前世。
前世,秦溯不僅是永樂帝最嬌寵的長公主,更是大雍唯一的戰神,軍事上的天賦無人能及,自十三歲征戰沙場,從無敗績。
可惜秦溯十九歲那年,永樂帝駕崩,秦溯悲痛欲絕,又眼看衆皇兄為奪皇位不惜血濺永樂帝靈堂,怒從心起,再看默默跪在靈前,不争不搶的大皇兄秦嚴,秦溯靈前摔了劍,重兵圍城,聯合自己外祖,德仁皇後的娘家,平了內亂,力排衆議,将大皇子推上皇位。
後來秦溯才知,那不過是自己好皇兄的一出計謀,以退為進,故意演給自己看的,可惜這個真相,秦溯用了十年才看清。
大皇子秦嚴登基為帝後,一開始他勤勉有加,大赦天下,一派明君風範,秦溯與其也更為親近。
不過只半載有餘,秦嚴開始坐不住了,他先是以肅清邊境餘孽為由,頻頻将秦溯調離京城,後來幹脆對外宣戰,徹底将秦溯拖在了邊關,兵馬糧草又跟不上,秦溯打得艱難,戰況焦灼,一打就是五六年。
等她終于平定邊關,再回京城,卻發現曾經的兄弟姐妹少了大半,病死,刺殺,謀逆等等,死因不一而足。
秦溯想去問清原因,卻被秦嚴接入宮中,看着秦嚴各種聲淚俱下地說起那些皇子公主的死因,讓秦溯怎麽也沒想到這都是他一手所為,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之後,秦嚴以南方匪患,沿海水患,北方動亂,西方疫病等等原因,将秦溯支開得遠遠的,又是一連四年,秦溯甚至連回京城的機會都沒有,期間全靠秦嚴每月數封關切備至的書信了解京城情況,還傻傻地以為一切安好。
直到有一天,遠在滇南的秦溯接到了一塊二皇兄派人送來的血書,連夜趕回京城,卻只看見了被人連人帶輪椅從城牆上扔下的二皇兄。
秦嚴他連已成殘廢的二皇子都沒放過!
秦溯此時只覺怒氣沖天,卻并未發現問題的嚴重性,直接沖入皇宮,想要質問秦嚴這究竟為何。
進宮路上,秦溯暢通無阻,直到她騎馬走到午門外,看見自己外祖家整整三百六十口的屍首,目眦欲裂!
“秦嚴!”
利劍出鞘,秦溯幾乎失去理智,提劍就要讓秦嚴償命。
就在這時,午門裏出現一個女子,身穿皇後冕服,不顧鬓發散亂,向秦溯跑來。
“長公主,快逃!”
秦溯認得,這女子是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那位病秧子,沈皇後。
“晚了!”
秦嚴的聲音随後而至,午門周圍的城牆上站出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前後兩門已關,秦溯哪還不明白自己中了計,她唯一意外的,是在關門前最後一剎那,義無反顧跑進來的沈皇後。
“為什麽?”
已知回天無力,秦溯接住力竭倒在自己懷中的沈皇後,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問秦嚴,還是沈皇後。
“放箭!”
回應秦溯的是滿天箭雨,而在這時候,本來像沒氣了一樣的沈皇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直接将秦溯推倒在城門和城牆夾角中,她則以身為盾,壓在了秦溯身上。
箭刃入體的聲音不斷傳入秦溯的耳朵,她幾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皇後,而對方,竟還在笑。
“秦溯,欠你的命,我還你了……”
箭雨停歇,沈皇後微乎其微的聲音落入秦溯的耳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真是礙眼的東西,”城牆上的秦嚴看着死在自己手裏的沈皇後,毫無半分悔意。
“為什麽?”
這次,秦溯仰起頭,如深淵般晦暗的眸子看向秦嚴。
“因為只有你們都死了,朕才能安心……”
“朕的好皇妹,去死吧!”
城牆上的秦嚴面容扭曲,再不見半分當年大皇子宅心仁厚的模樣。
秦溯捂住心髒,她幾乎還能感覺到當時萬箭穿心的痛苦,當時她以為自己真的死了,但蒼天有眼,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秦溯再睜眼,就是兩天前,她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六歲,剛在北窯關大獲全勝,班師回朝的路上。
這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時候。
秦溯握緊手中的劍,既然上天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那這一次,棋局該她先下了。
前世種種緣由,秦溯基本都從二皇兄的血書上了解了,只有一件事,她始終想不明白。
“欠你的命,我還你了……”
皇後沈奕的這句話還在秦溯耳邊,也許是時間太久,也許是發生的事太多,秦溯回想前世近三十年,自己好像除了變着法為難那個病秧子,也沒跟她有過什麽接觸,又何來欠命一說?
東方欲曉,營帳中升起炊煙,女官找到了立在風雪中久久未動的秦溯。
“殿下,該用早膳了。”
“嗯,”秦溯應下,但依舊未動。
“殿下?”女官覺得有些奇怪,走近了些。
“本宮腿麻了……”
等秦溯回到營帳,抱着暖爐暖了許久,才算是恢複了知覺,這北方的寒風,當真跟刀子一樣。
用過早膳,軍隊再次拔寨起程,将士們都思鄉心切,趕着回家過年,秦溯尤甚。
一連十幾天趕路,眼看快到京城邊上了。
“殿下,不遠處似乎有些動靜,要不要管?”
隊伍行進中,副将晉少雲興沖沖地前來回禀,這周圍荒山野嶺,毫無人煙,所謂動靜,也就是山賊作祟了。
“隊伍正常行進,帶幾個人,跟本宮去看看。”
坐在馬上閉目養神的秦溯立刻睜開眼,這一路枯燥無味,除了趕路還是趕路,總算是來點新鮮事了。
紅棕駿馬揚起前蹄,秦溯一擡手,帶着護衛隊脫離了大部隊,往發現動靜的地方趕去。
“啧,真沒想到這都快到天子腳下了,竟還有匪患。”
晉少雲和秦溯并駕齊驅,還有心情閑聊。
“看來是我們離京太久了。”
秦溯看了一眼晉少雲,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晉少雲和秦溯年歲相近,從小一起長大,臭味相投,秦溯投軍後晉少雲也偷偷跟上,成了秦溯的副将,倆人算是過命的交情,前世晉少雲被秦嚴派去治理湘北水患,死于疫病,比秦溯早死三年,這事一直是秦溯心病,現在重來一世,她絕不可能再讓這些事發生。
秦溯思緒跑偏,把剛才那點熟悉感抛之腦後,攥緊缰繩,一馬當先,攔在了明顯想跑的那群山賊面前。
那些殺紅了眼的山賊看見秦溯等人騎着高頭大馬,身着官兵甲胄,配着長劍,氣勢洶洶而來,拔腿就想跑,不等他們跑出兩步,銀色的長劍已經先到了眼前。
晉少雲等人肅清餘下匪孽,拭去劍上血跡,輕嗤一聲,“就這?小爺還沒殺盡興呢。”
秦溯這次并沒動手,但也沒阻止,只是看了一眼遍地的屍體,除了那些匪孽的,還有一些穿着統一,看上去應該是護院的。
擡腿下馬,檢查了一下那些山賊劫掠的珠寶,秦溯總算想起來了,前世也有這麽一遭,也和現在一樣,等秦溯他們趕到的時候,這些人都已經被山賊殺光了。
“算了,走吧,回去通知就近縣城的縣官來收屍。”
看了一圈,秦溯多看了一眼屍體中間的馬車,和前世一樣,也不認為還有什麽活人,拉住缰繩,準備上馬離開。
“留步……”
一道細微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卻讓秦溯心頭一震。
快步走向那架馬車,秦溯以劍挑開厚重的門簾,只見面無血色的沈奕倒在軟榻的枕靠上,出氣多進氣少,随時可能暈死過去。
到現在,秦溯終于知道那條命是什麽意思了。
正當秦溯看着沈奕的時候,沈奕也感覺到眼前驟然一亮,勉強擡起頭,她看清了秦溯的臉。
“你……”
秦溯看沈奕擡起頭來,剛要說什麽,就見沈奕眼睛一閉,昏死了過去。
“殿下,怎麽回事?”
晉少雲不明所以,過來詢問。
“這裏還有個活人。”
秦溯壓下心裏的訝異,跟身後的晉少雲交代,“把軍醫叫來。”
“哇!頭一次見到比殿下你還好看的女子,不過這怎麽好像死了呢?”
晉少雲露頭看了一眼馬車裏的景象。
“啪!”
秦溯擡手一巴掌拍晉少雲後腦勺上,“趕緊去叫人!”
把晉少雲攆去叫軍醫後,秦溯脫下身上的大氅,蓋在沈奕身上,靠在馬車架旁,看着沈奕。
沈皇後還真是弱不禁風啊,秦溯這樣想着,又暗自否認,不,現在應該是沈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