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個天各一方的棄嬰,從此以後将會相依為命一輩子了。
傅成書, 你不是男人!
“傅成書,你不是男人!”顏汛腦海裏的彈幕一不小心, 從嘴裏跳了出來。
現場呆了, 一個個都被用了定身符。
傅成書還不是男人??那全天下都沒幾個是男人了。
“就因為我不換私教,就要對我不管不顧!你還是男人嗎?你的心像針眼一樣小,比針眼還小!”顏汛眼圈紅得厲害, 狠狠地瞪着傅成書。
私教?傅成書再次被一根無形的棒子狠狠地擊了一下。
自己醋吃得飛起,每天心緒不寧, 焦頭爛額,而這小孩連自己吃誰的醋都不知道。
他看着懵懂的顏汛,又看了一眼在一邊張着嘴看熱鬧,傻乎乎的餘景。
傅成書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們兩個都是心思純淨, 就是自己在庸人自擾。
傅成書的心裏像是開了無數個窗子,清晨的風刮了進來, 壓在胸口的那種不暢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怎麽可能對你不管不顧。”傅成書說。
“你就是!”顏汛捏着小拳頭。
“不是的。”傅成書說。
“那你說對我放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一旁的吃瓜群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傅成書這個真霸總,現在被顏汛都帶偏得智力都下降了幾個點,和顏汛這一來一去的。
而這氣氛不知什麽時候開始, 也變得粘粘的。
姜大小姐的姨母笑重新露了出來。
一切不以分手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愛啊。
“那你想要我怎麽樣。”傅成書終于意識到兩人的對話在繞圈子,低聲問。
而顏汛轉開眼睛。想怎麽樣?
像以前那樣啊。
可這讓自己怎麽說嘛。
“老大, 要不吃了飯再說。”周得月适時地插進了話。
是哦, 先吃薯條!
顏汛的手不由拿了根就就往嘴裏塞,還是好好吃哦。就是有點涼了。
顏汛吃了兩口,意識到什麽想到, 這架不吵了嗎?
“我晚上不回去!”他狠狠地補充了一句。我要離家出走。
“我也不回去。”傅成書說。
“你回不回去關我什麽事。”顏汛鼓着小臉說, 心裏卻炸起了一個小煙花。
晚上他可是住的精靈小屋。就是把一棵假冒的大樹掏空了, 裏面做了木床木桌木椅。在看到精靈小屋那一刻起,他就想,好想和傅成書一起住一晚哦。
沒想到,這個願望這麽快就實現了。
“是啊,不關傅先生的事,咱們快吃飯吧,飯菜都冷了。”此時玲姐出場了。
“吃飯吃飯。”大神也回過神來,意猶未味地長出了口氣。
他在心裏默默地把傅成書出現後,顏汛的小表情回想了一遍。
他很多粉絲都說《學神》劇情爽到飛起,可一到感情就拉垮,這讓他至今一寫到感情戲就發怵。
看來以後就要在顏汛身上補補課了。
姜大小姐與明佳對視一眼,都是姨母笑。
不高興的只有趙輝。覺得顏汛真是個小作精。
傅成書在顏汛身邊坐了下來。他幾乎沒動筷子,就看着顏汛吃薯條。顏汛也只抱着薯條吃。
餘景看着自己的已涼透的佛跳牆,就要張嘴讓顏汛吃一口,看出他智商感人的明佳忙說,“景哥,你說我這個角色......”
于是餘景立即就被明佳帶跑了。
飯後,各人回到自己的領域。他們都很默契地不問顏汛住哪,要不要晚上一起出來海皮。
傅成書一直跟在顏汛身邊。而顏汛居然什麽也沒說。
看來,就是嘴硬啊。
精靈小屋和巫師木屋是同一個方向,都要劃過那條小河。
“我真不過去嗎?”經理問周得月。顏汛已上了小船。他的行李已先送了過去,但身為助理的自己,不過去幫着收拾收拾,似乎有渎職之嫌疑。
“你敢過去,我立馬把你辭了。”周得月說。
“不過去了。”
小船緩緩地行駛在長長的河道上。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影視城在暮色中越來越遠,如同只是一個虛影。而耳朵邊是傅成書劃水的聲音。
幾個小時前,傅成書還是布偶的樣子。現在他和自己想像與期盼的一樣,從布偶裏鑽了出來,作為一個騎士,護在自己身邊。
沒了圍觀的群衆,顏汛的小臉已繃不下去了。他把手指伸進河裏,河水從手指滑了過去。
“不怕食人魚了?”傅成書帶笑的聲音。
“我什麽時候怕了!”顏汛狡辯。
傅成書笑得更深了。卻并不揭穿他。
“害怕了,可以鑽我懷裏。”傅成書說。
“才不會。”顏汛攥起小拳頭,要打傅成書。但正好,小船拐了個彎,顏汛身體一歪,撞在了傅成書身上。
顏汛就要彈跳起來,傅成書的大手已抱住了他。接着,傅成書的臉就近了。
顏汛把眼睛閉上,感受傅成書的親吻。
“別生氣了。”傅成書說。
“唔。”顏汛只能發出一個短促而含糊的聲音。
顏汛半靠傅成書懷裏,聽着水聲,覺得自己和傅成書像是到了一個平行世界,又像是到了世界的盡頭。不管在哪個地方,他和傅成書都在一起。
顏汛心裏小小地嘆了口氣,哎呀,好幸福。
好想和傅成書永遠一直這樣,沒有任何打擾。
就在這時黑暗的空中,忽然亮起了幾個紅點兒。像是在黑暗中忽然開了幾朵大花。
顏汛睜大了眼睛再一看,四周的紅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亮。像是在整條河上升起了無數個紅紅的星星。
“孔明燈!”顏汛指着孔明燈興奮地說。
他只在電影上看過孔明燈,沒想到在影視城裏居然安排了如此奢華的活動。
而傅成書只是微微地翹起了嘴角,眼神是顏汛熟悉的寵溺與縱容。
顏汛腦海中靈光一現,“是你給我準備的。”
“嗯,喜歡嗎?”傅成書說。
黑暗中,顏汛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傅成書。他記得當時看電影的時候,他就對傅成書說,我們一起去放孔明燈好不好?
傅成書含笑點頭。
當時顏汛也就是一說。傅成書那麽忙,他也很忙,哪有時間去放孔明燈。他以為傅成書已經忘了,沒想到他依然記在心頭。
“嗯。超喜歡。”顏汛說。
此時河面上的孔明燈越來越多,映照得四下無比通透明亮,和天上的星星,河水裏的倒影交相輝映。
顏汛覺得自己和傅成書是在銀河中滑行。
“老公,對不起。”顏汛忽然說。
傅成書的眼睛是意想不到與驚訝。顏汛長這麽大,從來沒對他道過歉。
“你對我說,你一直想把我當小孩看,不願意對我放手,其實我跟你是一樣的。”
顏汛眨巴眨巴眼睛。
顏汛現在心思澄明,一切也都忽然豁然開朗。
“你不喜歡我交朋友,我也不喜歡你交朋友。”顏汛說。
是哦,我就不喜歡你和柳寧交朋友。雖然我知道你們只是發小,但是我還是好吃醋。
“但是這樣是不對的。”顏汛說。
不管是傅成書還是自己,都需要正常的社交。雖然他們眼中只有彼此,但不能因為愛,讓對方感到窒息。
而傅成書聽了顏汛的道歉,那個如同直胡同的直男心,一下子刮了幾道大風。
他從來沒想過顏汛生他的氣,并不是因他師兄的原因。
那是因為誰?
“你不喜歡我和誰交朋友?”傅成書小心翼翼地問。
顏汛沒說話。他怎麽好意思說,就是柳寧,你這個發小啊。
可人家發小和傅成書都是正常往來。
就是因為他從小和傅成書一起長大,參與了很多他沒有參與過的傅成書的成長,所以自己就吃醋了。
可這怎麽啓齒啊。
比傅成妒嫉私教更讓他丢人。
傅成書小心眼。
自己心眼也不大呀。
“你說那人是誰?以後我離他遠點兒。”傅成書循循善誘。
顏汛咬了咬嘴唇,更不好意思說了。
而傅成書在腦海裏已把平時走得近的同事、朋友,以及生意客戶都在腦子裏都過了一遍。然後他捊出了一個。
“那個劉淩晨的爸爸,我已經和他沒有任何往來了。他兒子對你不好,我也斷了他的生意。”傅成書絞盡腦汁想出一個。
這人欺負過顏汛,顏汛不高興自己和他來往是可以理解的。
而顏汛呆了,“和劉淩晨爸爸有什麽關系!”
傅成書,你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
“那是誰?”傅成書誠懇地問。
顏汛氣咻咻地低頭。
傅成書此時忽然福靈心至,不會是這人吧。
不過,這人才回國,和顏汛都沒任何交集。他怎麽會惹顏汛不高興了。
“柳寧?”傅成書試探着說。
當傅成書說出這個名字時,顏汛已把自己縮成一小團,他不敢去看傅成書。
自己才是小心眼!顏汛心裏嘤嘤嘤。
顏汛的反應讓傅成書又吃驚,又好笑,又心疼。
所以,他讓柳寧頂替了餘景的角色,顏汛反應才會這麽大。
原來自己和顏汛都是傻子。
因為太在意對方,而讓想象蒙蔽了雙眼的笨蛋。
傅成書像拎一只貓眯一樣,拎起顏汛的衣領子,讓他正對自己。
“是我不對,柳寧才回國,有很多事要處理。我沒有及時地告訴你我的動向,讓你擔心了。”傅成書柔聲說。
就是就是。
你要是每次對我說和他一起辦什麽事情,我也不會生氣啊。
顏汛心裏說。
“他其實很喜歡你。你參演的所有作品他都看過,所以才想和你合作。”傅成書說。想與顏汛合作,當然還有別的一些原因,此時,傅成書并不想說。
所有作品?所以還包括那兩部撲街電影?
他不會知道票房很差吧。傅成書沒有告訴他吧
“那他怎麽不直接對我說啊。”顏汛哭着臉問。
柳寧倒是想見顏汛,可傅成書潛意識裏并不想讓兩人見面。
“十年前他為什麽出國?還是在他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顏汛的思想一下子跳到了另一個方向。“我看過那個視頻,你當時也不知道他要出國吧。”
“嗯。”傅成書的眼神有些意外,顏汛居然會找以前的視頻看。
是啊,我就看了。
只要是關于你的事,我都要知道。顏汛心裏說。
“所以,柳寧為什麽會出國?為什麽又突然回國。”
傅成書看着暗沉沉的河水,心裏刮起了一串串的漩渦。
他在猶豫着如何對顏汛說,以及對他說多少。
“其實他是為了我的母親出國的。”傅成書決定說出一半,留下一半。
而顏汛眼睛已經張大了。
這個答案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與想像的範圍。
.......
“我爸媽是商業聯姻結婚,直到我出身,兩人的關系也并沒有改善。我爸算是個浪蕩子,經常在外面和一些藝人不清不楚,還曾把一些藝人帶回過家。于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媽覺得我長大了,提出了離婚。我選擇了和她在一起。”
顏汛呆呆地看着傅成書。
他從各個方面已拼接出傅成書的身世。但從傅成書嘴裏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就是像把他的傷口撕開一樣。
但顏汛還是想要知道。即便是傷口,他也要傅成書只對自己展示。
“雖然離婚了,但我并沒有覺得自己有任何改變,反而因為我母親心情大好,我也非常快樂。直到兩年後她有了新感情,遇到一個特別愛她的男人。那人對她非常好,對我也好。他是個藝人,事業也不錯,有很多粉絲,但第一時間公開了和我母親的關系......甚至因為我母親的原因,決定放下國內的事業,出國陪她。我當時由衷地為我母親感到幸福。可是就在決定他們登記結婚的前三天,發生了車禍。兩人雙雙罹難。”
顏汛吧嗒一聲,眼淚落了下來。
這就是那場車禍了。他一直知道傅成書母親在車禍中喪生,沒想到還有她的愛人。
顏汛心裏在想傅成書,好可憐。
他比自己可憐多了。
雖然自己也是孤兒院的。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父母是誰,所以也就沒有失去的痛苦。
“只是,這一起看起來像是普通交通意外的事故,并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種種跡像表明,兩人并不是S于交通意外。但由于沒什麽證據,警方還是以交通事故處理。”傅成書說。
一個愛情悲劇在傅成書的描述中,忽然成了一個懸疑。
顏汛屏住了呼吸。“然後呢。”
“我一直在暗中調查這個案子,柳寧也一直在協助我。”傅成書說。
顏汛那雙清澈無比的大眼睛,盛滿了情緒。他想知道得更多,但是傅成書似乎并不打算再繼續說下去。
所以說傅成書其實背負着很多事情。但都一個人默默的承擔着。
他對自己就只是一味地寵着慣着,把自己捧在手掌心裏,還用個水晶罩籠着,生怕自己被風吹了,被蟲咬了。
可是自己并不想這樣啊。
混蛋!
顏汛嘴角咧了咧,想哭。但是下一刻他收起了情緒。
“你懷疑的對象,是不是媽媽的男朋友那邊的人?”顏汛問。
傅成書心裏一跳。顏汛實在是太聰明了,所以這十年他壓根一個字都不敢和他提。
果然他删删減減了這麽多,顏汛卻自己一語中的。
“你讓柳寧和幫你一起調查案子,說明這個事件是牽扯到娛樂圈。你剛才說了媽媽的男朋友是一位大明星。所以,這個嫌疑人一定和他有關系的人。”
傅成書心情複雜。
他本想給顏汛一個最純粹最無辜的空間,但現在被打破了。
“那個嫌疑人是不是當年也出國了,所以柳寧為了追蹤他跟着一起出了國,現在柳寧回來了,說明他也回來了。是不是?”
傅成書的目光轉向別處。第一次回避了顏汛的目光。
他太怕。
“其實,柳寧就是為了追查那人才入的娛樂圈。你在十八歲那年成立了寧悅娛樂,就是為了送柳寧出道,協助你追查這事。”
顏汛說。
傅成書點頭。
顏汛沒有再問下去,他知道自己再問,傅成書也不會告訴他的。
其實這個案子很好查,10年前的交通事故,又涉及到其中一位大明星。他只要去網上一查,就知道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你為什麽懷疑這不是一個交通事件?”顏汛輕聲問。
對一個事件進行這樣的斷定,并且不惜花費如此巨大的成本,傅成書肯定掌握着很多大量的細節才會有此判斷。絕不可能僅僅是因為他的想象或者直覺。
“手指。”傅成書說。
……
“車禍現場非常慘痛,兩個人血色模糊。”傅成書小心地選擇詞彙,同時避免一些別的細節。“救護車過去的時候,叔叔的無名指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卻找到了訂婚戒指。還有就是在叔叔的身體裏檢查出了只是安定藥物。他有着嚴重的失眠,每天都會吃這個藥。但我清楚地記得,車禍前幾天,我媽高興地對我說,叔叔的失眠好了很多,不用吃藥就可以入睡了。”
四下飛起的孔明燈,搖搖的飄在上空,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終無影無蹤。只留下暗沉沉的河流,以及頭頂上又大又亮的星星,以及倒映在水中的星空。
顏汛在心裏默默地為這個嫌疑犯畫了一個肖像。
這個人和大明星一定關系非常親近,而且對他有着絕對的控制欲。
所以他能接近大明星,給他吃過量的安定藥,也能掌控他的行蹤。
在他的目的得逞之後,拿走具有象征意義的無名指,而且把訂婚戒指扔在了車上。
這個人會是誰?
傅成書看着顏汛一瞬間陷入思考的神情,忽然很後悔告訴他這些。
以顏汛的聰明,這個事情并不能瞞多久。
傅成書忽然有些心疼。
他輕輕地把顏汛擁在自己的懷裏。
他第一次在福利院找到顏汛的時候,心裏在想,兩個天各一方的棄嬰,從此以後将會相依為命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