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1)
第二十七章(11)
麽意思?”胤禛沒想到好心沒好報,被堵的說不出話,只默默收下銀票,派高福兒好生送了那人離開,然後呆呆坐在燈下,想了半日,心裏感嘆,誰都不是傻子。胤礽想必已經看透了自己的用心,所以也不想讓自己得這個好兒。可惜,已經晚了,如果他能夠在大查之前就把事情辦妥了倒也罷了,如今這般,怎麽看都是被逼無奈。而且,經此一事,胤礽應該不會再信任自己了。
胤禛一個人在書房裏苦悶着,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胤禛望了一眼,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子,她手裏端着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着一碗湯。“爺,聽說你在書房,福晉讓奴婢給您送雪梨湯來喝。”胤禛的書房尋常人是進不來的,但是有福晉的命令,小厮們也就不好攔她了。畢竟,胤禛總是顧着嫡妻的體面。“放下吧。”胤禛轉過臉去,忽然記起了這女孩子的名字,鈕祜祿金婵。
“爺,可要讓奴婢給您揉揉肩?”金婵将白瓷碗放下,又拿餐巾放了湯匙,并不着急離開。見胤禛似有疲倦,連忙又湊過來。胤禛對侍妾們本來無可無不可的,見她也算溫柔懂事的,便道:“嗯。”此話就是準了。金婵掩住滿腹喜悅,上前伸出蔥白小手輕輕為他按捏起來。她的力度按的不輕不重,剛剛好,胤禛此時正是煩躁疲累的時候,便覺得很舒服。大約過了一刻鐘,胤禛道:“好了,你下去吧。”玉婵依言停下手來,從他身後經過,一股淡淡的幽香飄散開來,胤禛不禁擡頭望了她一眼。金婵察覺,對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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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福晉在屋裏跟着胤禛吃飯,吃了一半說是太子府來人就見他扔下筷子走了。衆人起先等了一氣,後來見總是不來,便先吃起來。等到衆人吃完也沒見個影子,側福晉以為真是公事絆住了。大格格還道,阿瑪喜歡這道炒水芹,便留下來,幹幹淨淨的,等着回來,叫小廚房熱給他吃。側福晉聽了,便說了一聲好,就抱着弘時進屋逗弄去了。
孰料一走就是一夜,第二日早上也沒見胤禛影子,側福晉正在躊躇要不要等他一起吃早飯。小荷從外頭回來帶着滿臉怨氣道:“爺昨晚在書房裏歇了,今兒一早就出門了。”蘇涼點了點頭,仍舊以為是公事繁忙。小荷見自己的主子一點心思沒有,便忍不住道:“昨晚是金婵格格在書房裏陪的爺。”蘇涼聽了,面上是呆呆的,心裏不免又感慨了一句,該來的總會是來的。
大格格彼時正在母親房裏等着開飯,聽見小荷在外頭嘀咕着此事,不由就掀了簾子出來,怒道:“額娘,她竟然勾引阿瑪,你也該給她點教訓!”側福晉聽了,只一笑:“教訓什麽,她是你皇瑪法賞下來的人,侍候你阿瑪是應該的。”說罷,又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小小年紀倒懂得什麽是勾引,快住嘴吃飯去!”說罷,就把大格格攆回屋子裏,又對小荷使了眼色。小荷知趣,連忙閉口進去侍候着,不敢再提此事。
吃了飯,側福晉便找出一件壽桃燒磁,打發大格格送到慈寧宮去。大格格深知母親這是故意支開她,怕她留在家裏惹事,一肚子委屈呢,但也不敢駁,只好聽話裝了盒子帶去。蘇涼盯着她上了馬車,方才扶着小荷的手往回走。此時正是酷暑時節,不多時日頭就毒辣起來,主子奴才兩個就撿着樹蔭處慢慢走着,快到鯉院的時候,迎面撞上了烏喇那拉氏跟金婵。
“姐姐可好?”側福晉見了福晉帶着鈕祜祿氏,自然深知其中之意,卻依舊是滿臉笑意。烏喇那拉氏看她這般淡定,心下奇怪,便道:“我正巧要找你呢。”蘇涼聽了,笑道:“姐姐客氣,有什麽事打發人喊我去萬福堂就是,哪裏能讓您親自過來?”說着客氣話,到底帶着福晉跟鈕祜祿氏進了鯉院。新訓練的春芽極有眼色,看到有外人來,就把弘時抱到大格格的屋子裏去,好像福晉跟鈕祜祿格格是洪水猛獸。
衆人一一坐下,金婵是第一次到鯉院來看,不由好奇,只見布置的倒也簡單,但是東西樣樣都是好的,再看側福晉落落大方的,心裏就忽然忐忑起來。想着昨天夜裏雖然如願以償,但總覺得是差了些意思,那日見雍親王與側福晉之間的感覺,真正舉案齊眉,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跟着爺也這般。後來,早起就不見了爺,含羞穿了衣裳,出了門那小厮依舊沒什麽笑臉,一點不懂得巴結,實在可惡。
“金婵妹妹昨晚侍奉了爺,以後也都是常來常往的,我想着以後的月例該再提五兩銀子才是,所以特地來尋你商量。”烏喇那拉氏邊說着邊觀察着側福晉的臉色。蘇涼這才反應出,烏喇那拉氏是借着要銀子的由頭跑過來看笑話了,她這麽多年依舊沒有進益,心裏不由好笑。于是向鈕祜祿氏道:“恭喜妹妹了。”然後又笑道:“五兩卻是少了些,既然福晉要漲月例,索性咱們大夥都漲一次,再說玉柔跟着金婵一起進來的,便一起漲十兩銀子罷了。梅院裏的宋格格那邊也要漲的。”烏喇那拉氏倒不在乎她借機做人情,只看她的樣子不似作僞,對金婵之事很不在意,原本興頭頭來,想着怎麽打壓她,結果人家倒毫不在乎,心裏就覺得是裝的,不由冷笑,天長日久,咱們再慢慢瞧罷了。于是也再沒多說話,烏喇那拉氏就帶着金婵走了。
小荷見她們兩個一陣風兒一樣,再看着側福晉,眼中就生出同情來。蘇涼回了屋子,先賞了春芽一錠銀子,再望着鏡中的自己,想金婵的歲數當真是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到底是老了。老了就該服老,跟着年輕的女孩子去比青春,自然是慘敗無疑的。如今自己手裏握着的牌就是孩子們,一個都不能出問題,只要有兒子有女兒,便是誰也動她不得。又想,大格格這孩子一向是心高氣傲慣了,不如就打發她在慈寧宮多住幾日再回來吧。
卻說耿氏得了消息,自己每月漲十兩銀子,還正是懵懂的時候,身邊的丫頭羽珠瞧不過眼說道:“我的主子,你自入了府來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能也漲點出息!”耿氏便是好脾氣道:“什麽叫做出息啊,如今有吃有喝的多好。”羽珠可是恨鐵不成鋼,急道:“你瞧瞧隔壁的金婵格格,一日三趟的跑萬福堂,福晉喜歡就時時處處帶着的,昨兒晚上果真就得了爺們青眼了,咱們是跟着她沾光才有了這十兩銀子呢!”耿氏聽了,小圓臉沉下來,說道:“你若是覺得我這個主子不得力,便去禀報側福晉,省的你瞧人家眼熱。”羽珠被她說得一愣,不敢再多嘴。
卻說大格格去了慈寧宮,也知道額娘是故意讓自己出來,一是為了分神,二是為了讨好太後,阿瑪眼見是有了別的心思,不得不防。她本性聰明,便趁空要去跟弘晖說話。太後聽着重孫女說想弟弟了,連忙一疊聲喊人去叫,然後又贊她姐弟情深,是皇家少年兒童的好榜樣。
弘晖如今在乾清宮的地位非常超然,他的一應日常飲食等都随了康熙的分例。康熙當初養太子的時候還忌諱些規矩什麽的,到了老了,就越發任性起來,因為瞧着孫子百般順眼,于是就是恩寵加倍。弘晖也是個懂事的,從不恃寵而驕,就沖這一份冷靜自持,就比當初的胤礽要強數倍。康熙如今的日子,天天聽着頌詞,閑暇養養孫子,日子過得舒服得很。乾清宮衆人最會見風使舵,對着弘晖阿哥就無限巴結。但人家弘晖依舊不卑不亢,衆人也深覺他前途無量。
慈寧宮來了人喊弘晖阿哥,衆人不敢耽誤,連忙報了。弘晖聽了,就跟康熙說一聲,要去看望老祖宗。康熙想着,自己貌似很久沒見過皇額娘,便道,朕跟你一起去罷。說起來,前陣子給太子遷宮一事還沒有跟老太太解釋,康熙也不知道該怎麽張這個口,說起來這些事也真是丢人。到了慈寧宮,大格格見了皇瑪法也一同來了,想着那兩個小妾都是這老頭送進府來的,不由就有些不開心。
太後看重孫女臉色不對,就笑着打圓場道:“皇帝也來了……你們姐弟兩個有什麽話去那屋子裏說去吧。”大格格聽了,忙帶着弘晖去了耳房裏嘀咕去了。弘晖原想着是什麽大事,聽了姐姐這樣一說,便道:“阿瑪有了妾侍是遲早的事情……”大格格聽了,瞪大眼睛掐他的胳膊,弘晖疼的嘴巴抽了一下。
“你們男人果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大格格怒道。弘晖嘆了一口氣道:“額娘如今的依靠是我們,只要我們争氣,阿瑪即便有多少小妾,都動不了額娘。”大格格聽了,低下頭去思量,良久才說道:“你說的沒錯,可是阿瑪怎麽就這樣……”說着聲音哽咽起來。弘晖安撫道:“不要急,如今我在皇瑪法這裏,你在老祖宗這裏,只要咱們好了,額娘就好了。”說罷,又問道:“是哪一個?”大格格立即領會了弟弟的意思,說道:“是那個鈕祜祿氏。”說完又憤憤不平的補充了一句:“早瞧着就是個不安分的。”弘晖點了點頭,“知道了。”
鈕祜祿金婵的父親叫做淩柱,是個六品的小官,只是因為是滿洲大姓,金婵才得以選秀。這些事弘晖早在小媽們入府就已經打聽清楚了。昨兒皇瑪法對他說,你已經十一歲了,過兩年該指福晉了,如今就要學着辦差了。弘晖原以為是要像自己的父親一樣被派到各部裏跟着阿瑪或者叔叔們去歷練,沒想到皇瑪法竟然要他先去看內閣的條陳,又讓他拜了張廷玉為師。弘晖心裏很清楚,皇瑪法這是有意要他接觸政事,其中的要義不言自明。張廷玉是個難得的聰明人,跟了他倒能學不少東西。日子久了,師生有了情誼,處置個把小官豈不是也容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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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涼見府中無事,想着溫僖貴妃在宮中多照顧弘晖,便要小荷去收拾些補品,說要去敦郡王府看望十福晉。還沒等出門,就被八福晉截在門口,堵了個正着,小姑娘哭道:“小四嫂,你也太偏心!只肯幫着十弟妹,也不管我!”
側福晉一聽,知道是為了十福晉懷孕的事,連忙抽了帕子給她抹眼淚,又對小荷道:“你打發個妥當人把東西送過去,就說我改日再去瞧她。”說罷,又挽了玉瑤的手一同往鯉院裏走,笑道:“你倒是說說,我怎麽偏心十福晉?”玉瑤臉紅,小聲道:“十弟妹有了娃娃,都說是你能算出日子來的……”側福晉知道八福晉跟十福晉兩個小姑娘玩得好,所以私底下常溝通些。但是八福晉在歷史記錄上的确無子嗣,就算是告訴她這個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便道:“我這法子倒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要是願意試試,我也給你算算。”玉瑤聽了,才知道這也不是靈丹妙藥,但是自己也算瞧了不少大夫,心裏總是着急,試一試總比不試好,于是道:“小四嫂給我算吧。”蘇涼心裏不讨厭這個小姑娘,知道她對廉郡王是一片真心,便是問了這個那個,要給她認真算排卵期。
一詢問起來,才知道問題症結所在。這個小姑娘月信常常不準,再問原先怎麽樣,玉瑤就紅了眼圈,她本是個健康活潑的小姑娘,就是因為跟胤禩成親這麽久總是沒有子嗣才成了這樣。蘇涼嘆道:“玉瑤,自己的身子總得護好了,才能說旁的事啊。”又細心開導了她半天,然後囑咐下個月瞧瞧日子,若是準了再過來。玉瑤自小喪母,見了小四嫂這樣慈愛,心裏就感動萬分。兩個人說了半下午的話,蘇涼要留玉瑤吃晚飯,她卻說晚上要給胤禩做湯,急急趕回來。側福晉一時有點恍惚,覺得胤禩即便失了天下,能有這樣好的小姑娘死心塌地,不帶一絲雜念的喜歡,也算是人生贏家了。
因為給宮裏送了信,讓大格格在慈寧宮多住幾日。晚飯的時候,只有弘昐和弘昀過來了,小荷見飯菜都置辦齊了,便過來問道:“可是要等爺?”側福晉懷裏正抱着弘時喂奶,聽見小荷的話,說道:“留碟子菜給他就是了。”小荷也不敢問要留那一碟子菜,只好自作主張存了一碗松仁蒸小肚。弘昐是個省事的,只管坐下來吃飯,弘昀卻問道:“額娘,阿瑪呢?”側福晉望了三兒子一眼,然後說道:“你阿瑪衙門裏的事忙,快吃飯,明兒早起,你回去多睡些時候。”弘昀眨了眨眼睛,不說話了。
到了深夜,萬籁俱靜的,蘇涼把弘時打發睡了,自己在燈下翻着一本畫冊,等到外面有腳步聲,就站起來。小荷打起簾子,胤禛走了進來。側福晉上前來,微笑着給他換衣裳,又拿溫好的茶給他吃,再侍奉着躺下,同以往無異。胤禛心裏更安定下來,握着她的手一會兒便是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胤禛在鯉院吃早飯,看到大格格不在,便問道:“霞光呢?”蘇涼笑道:“進宮陪着老祖宗去了。”胤禛方才不言語。弘昀一面拿勺子拌着米粥,一面道:“阿瑪,前天晚上我們等了你半天,後來見你總不回來,才吃了飯的。”胤禛頓時尴尬起來,蘇涼親自給兒子剝了一顆雞蛋放到碗裏,笑道:“好了好了,弘昀最乖了,阿瑪知道弘昀懂事。”胤禛忙跟着一起點頭,表示贊同。弘昐望了胤禛一眼,然後才道:“以後阿瑪不回來吃飯也得跟我們說一聲,等了半日,菜都涼了。”說完,也不管胤禛臉色,直接拽起弘昀要去上學,也不管小孩還在掙紮:“我還沒吃完……”等着孩子們出了門,胤禛也匆匆扒拉了幾口飯,說聲吃飽了就走了,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側福晉見了他們走了,自己一個人慢條斯理吃了飯,小荷把弘時抱過來,蘇涼喂了奶,便摟着兒子回屋睡覺去了。
萬福堂裏,烏喇那拉氏聽着昨夜爺回來又直接去了鯉院,便對着哭哭啼啼的金婵道:“好妹妹,你先別心急,往後日子長了,不是一時的事。”金婵聽了,委委屈屈擦了淚,烏喇那拉氏又道:“側福晉是他心坎兒上的人,你別這般沉不住氣,倒是讓我說,你常常去鯉院坐坐,趁着爺們在的時候多多請安,倒是好的。”金婵邊聽邊用心的記,烏喇那拉氏見她有悟性,便又囑咐了一句:“你記得我的一句話,無論心裏多不喜歡側福晉,在爺面前可一定要說她的好話,你是個聰明人兒,這點不用我教的。”金婵聽了,連忙謝福晉指點。
兩人正說着話,弘顯過來請安,他也到了年歲,不必再去念書了。迎面撞上了金婵,臉就紅紅的。金婵見了他這樣,只笑了笑就告退走了。烏喇那拉氏見了兒子,什麽都顧不得了,拉着手問這問那,又說幾個丫頭好不好。弘顯跟着其中一個叫做秋雁的做成了好事,卻是不敢跟嫡母說,只道個個都好。烏喇那拉氏見着他,想着剛剛抱來還是小娃娃的樣子,如今長這麽大,實在不易,便又道:“弘顯,你也該常常把你的課業給你阿瑪瞧瞧的。”弘顯出了上書房,好不容易脫了苦海,哪裏肯在好生學習。烏喇那拉氏也知道此事勉強不得,也只是說說罷了,等着他年歲再大一些,就要同胤禛商量,先給求個功名,往後再提拔起來做個官。
卻說當今內閣裏除了張廷玉,便是馬齊跟佟國維兩個。康熙當日貶斥索額圖與明珠的時候也旁敲側擊過,內閣諸人再懷有擁嫡的心思便跟着那兩個一樣沒有下場。但是佟國維自認為是康熙的舅舅,很不把事放在心上,他們佟家跟着赫舍裏氏這麽多年為了嫡後之争弄得水火不容。後來,雖說孝仁皇後跟着孝懿皇後都薨了,但是兩家子依舊你死我活。今日,索額圖終于倒臺了,佟國維毅然膨脹了。
雖然胤禛是記在孝懿皇後名下的嫡子,但是胤禛為人謹慎,與太子又走得近,佟國維幾次去套話,都被打發回來。于是,就把心思轉到胤禩身上,想着目前的勢頭,還是這位八賢王最為穩健。這些日子接連看着太子一步步倒黴,眼見就是失寵了,他竟是要策劃起廢太子的奏章起來,開頭兩句就是民心所向、天下為先,若不是被廉郡王提早發現了,這奏章就敢送上去了。胤禩笑道:“佟相,俗話說其怪自敗,太子的氣數已盡,咱們不必再添這把火,只等着他自滅起來。”佟國維卻是要表忠心的,唯恐将來胤禩繼了位,忘了自己這份擁立之功。胤禩其實很心裏瞧不上他急赤白臉的樣子,但是他一向抱着與人為善的原則,才跟諸位臣工交好,所以對着這位佟相,自然也是很有禮貌的。佟國維聽着他的話,心裏念自己的好兒,才笑道:“可是老朽急躁了,八爺勿怪。”
兩個人正在嘁嘁喳喳說些題外話,外頭來了一個蒼白着面皮的小太監,傳了康熙口谕:“胤禩即刻進宮觐見。”廉郡王不敢耽誤,抛下佟國維就入宮去了。
到了皇宮一看,戒備森嚴,被個啞巴太監領進七十二宮,胤禩想着這個地方一向都是機密之地,不由就冒出冷汗來。一進門,康熙臉色如臘坐在主位上,旁邊跪着太子、胤禛和胤祯、還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細看之下,竟是鄭春華。
“老八來了。”康熙陰森森的笑了,“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胤禩聽了這話,立即跪下來,不敢擡頭,“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康熙說道:“這裏有一宗疑案,朕怎麽也審不明白,你不是還兼過刑部的差麽?給朕好好審一審。”
胤禩聽了,只道:“兒臣謹遵皇阿瑪聖旨。”康熙道:“十四,你把你的話跟你八哥說說。”胤祯聽了,便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原是某一日,看到胤禛在乾清宮附近攔住鄭貴嫔,兩個人貌似親密,他當即起了疑心。而後有一日在鐘粹宮聽榮妃跟宜妃說起鄭氏在敬事房無記錄,竟然有孕,實乃奇怪,方才把自己所知禀告給了皇阿瑪。胤禩聽着胤祯這般信口開河,忍了半日才沒吼出來:“鄭春華跟着太子的事都有了快一年了,你搞這個濫污賬到底想幹什麽?!”
胤禛只道:“皇阿瑪,兒臣是冤枉的。”胤祯聽了,大着嗓門道:“如果四哥是冤枉的,鄭貴嫔腹中的孩子又是從何而來?”胤禛只道:“兒臣不知,請皇阿瑪明察。”胤禩聽見這一節,才知道胤祯用心險惡,故意把胤禛跟自己拖下水,實際上卻是要把太子徹底搞垮。再看太子,果真已經是汗如金豆。胤禩說道:“皇阿瑪,兒臣是可以給四哥打包票的,他不是那樣的人……”康熙說道:“你先別着急給他打包票,你怎麽就知道一定不是他做的?”胤禩一聽,連忙穩了穩心神,答道:“四哥為人一向端方,怎會做這種違背倫理,大逆不道之事。”邊說邊瞟太子。
康熙見了他這般,便深深嘆了一口氣:“鄭氏,朕問你,你腹中的那個孽種是誰的?”鄭春華望了一眼至高無上的皇帝,然後磕下頭去:“皇上,這孩子不是雍親王的。”胤祯在旁就急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樣袒護他!再說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這話是要逼着她說出太子來。鄭春華自然不能如他所願,只淡淡瞧了胤祯一眼:“十四爺,好漢做事好漢當,您何苦要把事情推到雍親王身上?”這女人攪起渾水來,誰都沒辦法的。胤祯聽得臉發綠,胤禛跟胤禩都目瞪口呆,只有太子超然物外。
“哦?”康熙拉長了聲音,轉向太子,“胤礽你覺得呢?”太子聽了,也裝模作樣道:“兒臣認為,鄭氏此話也是為了包庇雍親王……”一面說眼睛一面躲着鄭春華。胤禛聽了他的話,依舊面無表情。胤祯和胤禩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氣。鄭春華聽了胤礽的話,不由凄涼的笑起來,忽然就低下頭去,旁邊的啞巴太監見識不好,就要上去攔她,已經是遲了,她咬舌自盡了。
胤禛臉上露出悲憫的表情,太子松了一口氣,胤祯很惋惜的樣子,胤禩心裏突然有了可怕的念頭,老頭子其實早知道鄭氏與太子的事,今日叫了他們來,只不過是試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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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春華之事竟是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結束了,康熙讓人把屍首裹下去處置了,再默默瞧了一圈兒子們,然後揮了揮手。衆人明白老爹的意思,連忙依次退出,胤禛沒有跟着他的兄弟們一起走。事已至此,太子最後能做出如此發言,便是要與自己魚死網破了,自己何苦再讨沒趣。至于胤祯,打從德妃死後,便早是幾輩子的仇人了,今日借刀殺人,把主意能打到自己身上,可見是一點兄弟念想都不存了。至于老八,從來都不是一道兒路上的人。衆人四散分開,滿懷心事。回了府裏坐下想想,心裏都有些後怕。康熙的脾氣就是這樣的,越是隐忍不發,有朝一日便是爆發出來,更是殘酷無比。
大格格在慈寧宮裏住了幾日後終于回家了,聽了阿瑪這些日子的行蹤,才緩過氣來,對額娘說道:“您也是好脾氣,怎麽也不問阿瑪一聲的。”側福晉笑道:“傻孩子,這些事兒只有自己說,哪裏有追着問的。”見大格格懵懂,便又道:“就像是貓兒狗兒一樣的物件,你越是眼裏有它,越是撒嬌兒作怪呢。”大格格聽了似懂非懂,側福晉又笑道:“這些後宅裏的事,你知道就罷了,不必放在心上的。”母女兩個正說着體己話,胤禛掀了簾子進來,見到大格格,臉上露出難得的笑:“霞光回來了?”大格格見了父親,忙就撲上來,親熱的叫阿瑪,又說些慈寧宮裏的趣事,哄得胤禛眉開眼笑。蘇涼在旁靜靜看着,微微笑着。
一家子親親熱熱的說話,忽聽小荷在外頭輕聲道:“鈕祜祿格格來了。”胤禛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自在來,大格格望了母親一眼,側福晉笑道:“還不快些請進來。”話音未落,金婵就走進來,想來是等得也不耐煩了。胤禛坐在正座上,側福晉在底下的椅子上抱着弘時,大格格站在父親身邊。金婵覺得大格格的目光含着刀劍一般,不由就渾身一涼。先是規規矩矩一一見了禮,胤禛沒擡眼皮子,側福晉溫和的笑道:“不必多禮,快些坐下吧。”說罷,又讓拿點心,又讓上茶,倒是熱情得很。
金婵偷偷看胤禛,發現他在望着窗外,再看大格格,一眼就被燙回來,只好對着側福晉扭捏道:“弘時阿哥也快周歲了,先前洗三滿月百日我都沒趕上,心裏也怪遺憾的,今兒特地來把這塊和田玉鎖送給弘時阿哥,請您收下。”蘇涼在她手裏瞧了一眼,贊了一句成色好,然後向小荷示意收下。一時無話。金婵見弘時在她懷裏圓圓胖胖,實在是可愛的緊,忍不住道:“側福晉,我可以抱一下五阿哥麽?”剛剛說完,弘時就不安的扭動起來,蘇涼便借機笑道:“這孩子調皮,又怪沉的,待會也該小解了……”再擡眼瞧見大格格,就吩咐道:“霞光,你抱弘時去那屋裏,喊了春芽幫你。”大格格聽了母親的話,過來抱起弟弟,然後俯視了一眼金婵,就出去了。
胤禛見了女兒出去,也不想留在這屋子裏受折磨,于是也擡起腳道:“爺去書房了。”金婵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她是打聽着四爺回府,才跟着跑到鯉院來的,若是爺走了,她還待着個什麽勁兒。連忙就迎過去說道:“爺,奴婢侍候您過去吧?”胤禛聽了這話,想起那夜之事,頓時耳朵通紅,再見側福晉坐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似乎在笑。當即就羞惱起來:“書房是你該去的地方麽!”金婵被他一句話說的五雷轟頂,側福晉則袅袅婷婷的站起來,微笑着說道:“爺幹嘛發這麽大的火,金婵她也是一片誠心要孝敬爺的。”胤禛也不說話,自己掀簾子走了。側福晉見他離開,才回頭安慰道:“爺的脾氣有時候是暴躁些,你不要放在心上。”金婵覺得側福晉臉上的笑意非常刺眼,便使勁憋住眼淚,低頭說了一句:“奴婢回去了。”就一溜煙兒跑了。大格格在那屋裏聽見動靜,知道走了,方抱了弟弟過來,側福晉接過兒子來,漫不經心道:“你阿瑪的口味可真夠雜的。”大格格聽出母親話裏的不滿,就沒敢随便接茬。
金婵這一氣非同小可,捂着臉一路哭到竹院裏去,隔壁的耿玉柔正在滿院子遛彎,她自來了雍親王府,吃好睡好,豐滿了不少。見鈕祜祿這般失态,她正在琢磨是要裝作看不見,還是要過去安慰幾句。後來想着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繼續慢慢走着。沒到一盞茶的功夫,只見鯉院的大丫頭小荷笑眯眯來了,說側福晉謝謝鈕祜祿格格給弘時阿哥準備的玉鎖,拿了一對和田玉镯子給她留着玩吧。金婵的大丫頭碧雲接過來,送進屋裏。金婵打開了匣子一看,比自己送的那塊成色好了一千倍,頓時就覺得備受羞辱,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烏喇那拉氏得了消息,竟是屈尊從萬福堂跑來竹院。耿玉柔看着福晉都往鈕祜祿的屋子裏去了,知道今日有事,也不在院子裏溜達了,回了自己屋裏,關好門躲是非。烏喇那拉氏聽了金婵說了事情原委,便道:“罷了罷了,以後也不必再去她的院子,自來就不是什麽省事的人。”金婵聽了這話大合心意,兩個人便在一起說了側福晉半日壞話,心裏總算舒坦了些。烏喇那拉氏又道:“咱們爺那個人,喜歡浪蕩的……”說着便把側福晉當初這般那般不堪的事說了一遍,金婵羞得面紅耳赤,烏喇那拉氏卻道:“哪個男人不愛腥兒,你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側福晉拿什麽比你,以後我自然還會給你想法子。”金婵自诩年輕貌美的,再得了福晉的保證,心裏終于踏實下來。
卻說這日,在一個平靜的早朝上,衆人依舊是照本宣科,将折子一件又一件禀報了,再聽着康熙一一處置了,一日的大事就了了。康熙等着衆人都說完了,巡視了一圈,才道:“李德全。”衆人聽了就心中一凜,知道老頭子又有重要旨意,便是齊刷刷跪下了。李德全打開手中的明黃緞子聖旨,把上頭的話面無表情的念了一遍,然後再卷起來,退回原位。
底下的衆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最上面站着的太子也是懵了。只有康熙見了衆人這樣驚愕以及不敢相信的表情,心裏很爽,知道自己的廢太子诏書半個字都沒洩露出去。
胤礽垂下臉去,早知道有這樣一天的,只是事先竟是一點征兆沒有,皇阿瑪果然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衆人正在緊張的思考自己該怎樣表态的時候,只見雍親王胤禛出列,猛烈磕頭道:“皇阿瑪!求皇阿瑪收回成命!”滿屋子裏起先只有胤禛一個人在下跪,胤祥磨磨蹭蹭的,到底是被拽下來了,于是他們兩個跪着。康熙聽他說話,不由大怒,直接将手裏的扳指拔下來狠狠砸過去,吼道:“君無戲言,爾等不知道麽?!小畜生們,給朕滾!”胤禛卻是磕頭磕出血來:“皇阿瑪,太子爺冤枉啊!”胤祥已經跪下了,心裏再不情願,也只好給胤禛壯聲勢。他們兩個這樣賣力,胤禩跟胤禟忽然悟了一樣,才想着跪下來,跟着胤禛一起懇求。等着這四個人跪下來,其他的阿哥才醒過味兒,陸陸續續跪下來,七嘴八舌的說着。康熙冷冷瞧着兒子們表演:“退朝。”
其他人倒也罷了,廢太子胤礽卻是真的被胤禛感動了,蹒跚着過去扶着他,竟是痛徹心扉的哭道:“老四,我對不住你!”胤禩跟胤禟等人見了康熙走了,早拍拍膝蓋站起來,再瞧着太子跟雍親王抱頭痛哭的樣子,覺得太子的腦袋瓜子越來越糊塗,今日被廢都算是晚了的!這大傻子還真以為老四是為了他啊,老四那麽精明的人還不是拿捏着老頭子的心思,想裝個仁厚人,讨老頭子的好罷了!留着胤礽跟胤禛哭,胤禩與胤禟連忙趕着回府去好好商量計策。胤褆在一旁則是高興的快要發瘋了,無論如何,他今生最大的宿敵胤礽是被廢了!日後不管是不是自己登上這個位置,這麽多年糾結下來,只要胤礽不做皇帝,其他人做皇帝都沒有問題!胤祉假裝淡定,心裏其實也樂開了花,與胤祯相視而笑,他們兩個結成文武組合,早就想着要一統天下了。至于其他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