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找個門當戶對的,也是好的……

徐周衍是被一陣鈴聲鬧醒的, 他還有幾分疲倦,凝了凝眉頭,身邊的人先悉索着動了, 小心翼翼地, 怕驚醒他。

徐周衍想要睜開的眼睛又沒有睜開了。

關素舒蹑手蹑腳地下了床。

經過昨天的事情,她長了記性,定了一個七點的鬧鐘, 在還沒有人來探視的時候,她就準備先走了。

她進了衛生間梳洗。

看着鏡子裏亂糟糟的頭發,關素舒忍不住感慨。

想她曾經對醫院是敬而遠之的, 現在不知不覺連對醫院的抗拒都小了, 甚至想到徐周衍在醫院裏, 好像來醫院這件事也沒有這麽地難以接受了。

簡單洗漱完, 她走回病房,發現徐周衍已經醒了。

她停下腳步,道:“我吵醒你了?”

“沒有, 我自己醒的。”他聲音略有些沙啞, 目光跟随在她身上。

關素舒倒回了床上,抱着他的腰說:“啊, 好困啊。”

“再睡會?”徐周衍摸了摸她的頭發。

關素舒埋在他懷裏搖頭, 苦大仇深地說:“我怕我爸再來個突然襲擊就完蛋了。”

徐周衍揉了揉她的後脖頸,捏小貓一樣, 無聲地安撫她。

“對不起啊……”關素舒擡眼看他, 勾着他的手指輕輕晃着說:“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麽和我爸爸說。”

“不用說對不起,時間還長,慢慢來。”徐周衍溫和道。

關素舒擡手摸了摸他下巴,有短短的胡茬了, 刺刺的,正想問他要不要剃胡子,門外有走路的聲音,門鎖一響,關素舒整個彈了起來。

徐周衍因她的動作抽到了傷口,抽痛地“嘶”了一聲。

“沒事吧?”關素舒趕緊看他後背。

護工推門而入,看見有個女孩在,他驚訝了一下,有眼力見地沒多問,對徐周衍說:“徐先生,起這麽早啊。”

見護工早上才來,關素舒好奇問:“晚上這邊不用陪護嗎?”

“徐先生說他不習慣晚上睡覺旁邊有人,所以我住自己家,每天七點半到八點半都在這。”護工道。

“辛苦你了。”

“應該的。”

護工又問:“您要坐嗎?我給您拿椅子來。”

“謝謝,不用,我要走了。”有第三個人在,兩人也不好再膩歪,關素舒看向徐周衍說:“那我去組裏啦。”

“到了打電話給我。”

“嗯吶。”

護工拎了早餐來,在桌上布置着,見女孩走了,他道:“徐先生,是您女朋友吧,這麽一大早就來看你了。”

“嗯。”他笑着。

“真是郎才女貌,登對兒。”護工誇道。

徐周衍依然是笑,他緩緩坐起身。

“徐先生,我扶您。”護工趕緊道。

“不。”他擡起手,撐着床,忍着痛地緩慢走下了床。

子彈射穿了肺,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肩背胸口的每一處肌肉,胸腔裏仍舊有沉積的血腥味,他緩緩喘息着,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躺久了,身體都像塊沉木了。

可疼痛沒有讓他佝腰,他脊背依然挺拔。

在看見那個跑出住院大樓的女孩身影時,他不由自主一笑。

清晨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夏意正濃,連風都是暖的。

正是人間好時節。

風被帶進了門裏,挂得前臺桌上插着的小紅旗朔朔地振。

“小袁來得早啊。”

袁佳寒暄道:“今天好大的風。”

“是啊,這大早上的,妖風刮得真奇……”

實習生們一向來得早,通常到了九點鐘,律所的大佬們才會陸陸續續地來,可今天九點半了,律所除了他們幾個實習生和律師助理,老板們仿佛集體曠工了。

袁佳沒有任務,盯着要整理的幾個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半個上午,實在無事可做,問對面的小哥:“何律他們怎麽今天都沒來?”

小哥從電腦後擡起頭看她,訝然地說:“你不知道?”

“啊?怎麽了?”

小哥朝她招了招手,在她探頭過去後壓低了聲音道:“昨天晚上,警察打電話到律所,讓老板他們去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他們這個行業經常得和公安打交道了,這時候袁佳還沒太驚訝。

“具體的也不清楚,不過聽起來感覺事兒還挺大的,感覺和律所有關系。”

和律所有關系?

袁佳陡然想起來半年前廣田村那個案子。

她當初是徐律師手底下的實習生,也是跟着跑過這個案子的,去挨家挨戶調查,去找合同雙方協商,當時她就很納悶,廣田村這個案子不應該這麽容易敗訴才對,後來走訪村民,又發現很多村民都是三緘其口,甚至根本不信任他們律師,為此她跟着徐律吃了不少閉門羹。

不知道徐律最後是用了什麽辦法才說服他們,村民聯名請求重新調查廣田村土地分配一案。

直到有天,他們看到了一大群混子大剌剌地走進廣田村,威脅村民說少鬧幺蛾子,成烽律所的律師,你們真以為是來幫你們的嗎?那都是我們的人。

當時他們站在村民的卧室儲物室裏,袁佳吓一跳,徐律神情卻很淡然,甚至告誡她,出去後當什麽都沒聽到。

這個案子,後來袁佳就沒怎麽去跑現場了,只幫着整理一些文字信息。

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可同事這麽一提,她又想了起來。

會不會和廣田村有關系?

可廣田村的事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而且案子已經翻案了,還能有什麽事呢?

她想着,忽地想起了幾個月前最後一次和徐律師見面,徐律師說最遲三個月,讓她找下家的事……

她怵地一驚,挺直了背。

關盛和合茂的合作會過後,雙方負責人又一起吃了一頓飯,關程煜也跟着來了。

房間裏衆人圍坐一圈,茶藝師穿着統一的盤扣長裙,跪坐在一旁,擡手,提腕,擱腕,行雲流水地泡着一壺茶,關程煜眼睛看着茶藝師的動作,耳朵聽着兩位老板聊天,泰然從容。

“貴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陳奕贊道。

做了父親的人,總不自覺将別人的小孩和自己的小孩比較,商場上,這種話雖然大多是恭維地誇誇,關靖也受用,笑道:“這小子在外面闖了幾年,是像模像樣的了。”

陳奕聞言稍有正色,點頭道:“見過的世面多了,成熟了,我家的小子,以後也是得放出去闖闖。”

“有機會,能讓程煜帶帶。”關靖笑道。

見話題扯到自己身上了,關程煜客套一句:“我和小陳是朋友,有什麽要幫忙了,盡管開口。”

陳奕問:“程煜學的是什麽專業啊?”

“本科經濟金融,碩士MEL,資源工程管理。”

陳奕點頭說:“俊行學的是産業管理,也算同出一脈了。”

關程煜眼尾一抽,忍住了哂笑。

論院校,他本科國內TOP,碩士UBC更不用說,再說專業,這位陳董真的知道他兒子大學學了些什麽嗎?

關程煜沒有賣弄優越,微笑了一下,對此不予置評。

他狐朋狗友不少,玩歸玩鬧歸鬧,正事上被歸為一類,關程煜自己嫌掉價。

“我女兒和程煜年齡應該相當。”陳奕又道。

關靖:“哦,你還有個女兒?”

“女兒都二十六了。”

“倒是和他差不多大。”關靖在關程煜肩上拍了拍。

“不過我那個女兒啊,主意大,我是拿她沒辦法。”

關靖笑,“你這是話裏有話啊!”

“都說這好事成雙,咱們兩家要是能親上加親,那就是再好不過了,關董這千金和公子,我都見過了,都是人中龍鳳,改天,我也把我家的帶過來,讓關董親自掌眼。”

關靖笑而不答,食指叩擊着桌面,卻也沒有一口否決。

對一家大企業的董事而言,子女的婚事都不是一樁小事,運作得好,撬動上億甚至幾十億的資金流也不是問題。

關靖自己是商業聯姻,深谙其中之道,強強聯手,一樁婚姻維系的是更穩定的兩個集團的合作關系。

陳奕主動提到了這件事,關靖便也斟酌了起來。

放眼望去,整個會市,他們兩家是旗鼓相當,在行業裏也是獨占鳌頭,聯姻後兩家聯手,在國內也是大有可為。

不過關靖沒有輕易應下,在關程煜身上他是寄予厚望的。

而女兒……

他倒是想她不要嫁太遠,找個門當戶對的,順順遂遂過日子,也是好的。

茶藝師将茶端上桌,大家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帶開了。

劉郴半路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候俯身在關靖耳邊道:“關董,秘書辦剛剛電話,杜董被警方傳喚了。”

關靖心念一動,但飯席上,又是合作對象面前,關靖只淡淡一笑點頭,表示知道了。

警察的傳喚打到關盛集團前臺時,前臺都是懵的,但還是将電話轉接到了董秘辦公室。

“您是要找杜成斌先生?”秘書又确認了一遍。

“對,請讓他本人接電話。”

秘書有些懷疑這是個詐騙電話,反複和警方确認了警號,又打了區的110确認是不是他們剛剛進行了傳喚,進行一系列核對後,秘書才道:“不好意思,杜董昨天就去出差了,可能短時間內沒辦法回到會市。”

“他電話是多少,你把他手機號告訴我。”

秘書想問問是什麽事情,警方只說是配合調查,到底是配合什麽調查,也沒問出個結果。

飯宴結束後,回程路上關靖問劉郴:“警方傳喚是怎麽回事?”

“我找人問了一下,可能是杜董和一家事務所的牽涉。”

“事務所?”

“成烽事務所,而且……”劉郴頓了頓,道:“和二小姐的事情,可能也有關系。”

他這一句話,讓關靖神情淡了下去。

沒有人不痛恨被身邊人捅刀,一旦坐實這件事和杜成斌有關系,關靖不計代價也會讓他再翻不了身。

關靖問,“法務部的信息資料發過來了嗎?”

“應當在您的郵箱了。”

秘書将法務部清退的上一批人的名單發在了關靖的郵箱。

人事對公司每個員工都是做了詳細的背調的,從姓名、簡稱、性別、年齡這些基礎信息,再到親屬關系等隐晦的信息,整理得相當詳盡。

關靖一條一條看下去,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目光。

章熱 Zhang Re

他看到最後,親屬關系上寫着,杜董妻弟。

章家,當年也是關盛集團的大股東,後來章家老爺子去世,家族勢衰,杜成斌入贅章家,得到妻子的支持,接受了章家在關家的大部分股份,這些年看在章家的面子上,關靖對待杜成斌也算是客氣了。

水至清則無魚,這些年杜成斌在項目裏勾連合作商撈油水,只要他做得不太過分,關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用了不該用的手段。

關靖聲音都像墜了冰碴子,對劉郴說:“去查查這個章熱,尤其查查當初那個賬戶。”

能做到董秘的,記憶力都過人,劉郴稍一回想,想起來:“是那個給陶志凡兒子打款的賬戶……”

關程煜不清楚這些事情,問:“杜董怎麽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集團上層可就要變天了,劉郴後背一陣發涼,甚至不敢随意回答關程煜這個問題。

“你在海外夠久了,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就回來吧。”關靖說。

關程煜抿了下唇,唇線繃得很緊,微一靜,他開口說:“陳總剛剛說聯姻的事,您當真了嗎?”

關靖沒有回答,反而将兩難的問題抛回給他,“怎麽,你不想回來?”

關程煜在海外的工作正有起色,這時候卻讓他回來,他不可能甘心,可他要說不回來,必然會觸父親的逆鱗,到時候不回來也得回來了。

他內心掙紮着,退了一步,低聲說:“我想等手頭的項目先做完。”

鳥兒翅膀再硬,飛得再高,腿上栓着繩,勾勾線,就得灰頭土面摔回籠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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