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旁的花小朵看着馮思雅瞬間抽搐的臉笑得前仰後合,一直到圖書館還是間歇性哈哈大笑,讓人懷疑她的腸子會不會笑斷了。
“哎呀小酥餅,你怎麽不笑,對哦,你都忘了這個馮思雅有多讨厭,要不是她,你和秦時還能拖一段——”花小朵的聲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蘇夙的臉色。
蘇夙的神情很漠然:“我和秦時怎麽了,我都忘記了。”
“忘記了就好,忘記了就好,”花小朵念叨着,“那個渣男,你那時候不知道怎麽被豬油蒙了心,就是喜歡那個四處留情的花花公子,把你玩膩了就甩了搭上了馮思雅,實在太惡心了。”
“他很受歡迎?”蘇夙有些納悶。
“是啊,他在K大念建築,K大的建築系,那可不是随便誰都可以去讀的,現在人家都在苦逼地實習,他都已經在華侖地産當副總了,金晃晃的富二代,人長得又帥,又會甜言蜜語,倒追他的女人都快可以圍着學校繞一圈了。”
蘇夙記得以前在一個酒會上看到過這個秦時,被他父親帶着介紹給她和父親認識,她之所以有點印象是因為“秦時”這個名字,很古典很詩意。當時秦時看起來十分斯文有禮,沒想到剝下面具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人,看來,在她以前的世界裏,鮮少有人不帶着面具過日子。
兩個人走着走着就來到了圖書館。館裏面很幽靜,沒幾個學生在看書,管理員也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蘇夙抽了兩本關于古詩詞的書,每次當她心緒不寧的時候她都會在家裏的書房找古詩詞看,仿佛可以從那些優美的詩句中找到寧靜。
剛剛走回座位,蘇夙就看見花小朵已經捧着一本書在看了,不時發出可怕的笑聲,笑完後又做賊一樣四下看看,捂着嘴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大笑……窗口的陽光照射在她身上,仿佛有種沒心沒肺的快樂。
花小朵把書的封面往她面前秀了秀,《總裁酷霸帥》。“真好笑,那個總裁要他老婆的裙子不能低于膝蓋!每天還要戴一副黑框眼鏡!”
蘇夙想不出來這情節有什麽好笑,不過看着花小朵的笑容倒是很好笑,讓她的嘴角也翹了起來。
“啪”的一聲,花小朵扔給她一本書,蘇夙一看,上面印着一個美人圖,《冰山王爺傲嬌妻》,她猶豫了片刻,翻開來看了幾眼:冷酷的王爺視美女如糞土,把老婆仍在別院裏不聞不問,結果卻偏偏愛上了喬裝改扮外出玩耍的老婆,由此産生了一系列的虐戀情深,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頭一次看這種小說,一邊看一邊皺着眉頭想:有這麽幼稚的王爺嗎?這個王朝還沒滅亡可真奇怪。傻子王爺啊,自己老婆都認不出!這懸崖跳下去就擦破了點皮,誰信……
不過,這本書的情節雖然荒誕不經,行文間倒是直白通順,語句也幽默風趣,情節還算是曲折生動,蘇夙原本就是随便翻翻,翻着翻着倒是來了興趣,等她看到一半,看看時間,居然已經十一點多了。
花小朵已經把那本總裁書看完了,一邊随手拿了一個報夾在看娛樂周刊,一邊說:“小酥餅,你怎麽看這麽慢,快點,再過十分鐘我們去食堂搶蔥烤大排吃,我請你,夠大方了吧……”
蘇夙放下手裏的書,剛想說話,忽然看見報夾中的一份N國新聞周刊,上面的頭版頭條赫然寫着:N國第一家族轟然垮塌——蘇家因政治賄選醜聞倒臺。
蘇夙的手有些顫抖了起來,把報夾從花小朵的手裏拿了過來,差點把報紙都撕破了。
“……蘇年文在被高院傳訊後回家途中,和妻子發生争執,發生車禍雙雙身亡。”
“蘇氏集團早在幾個月前就風雨飄搖,曾經為國內巨大商業航母的蘇氏集團,在蘇家長女的一力經營下曾蒸蒸日上,然而自蘇家次子回國接手地産、貿易兩大業務之後,屢屢發生經營漏洞,蘇氏航母已經千瘡百孔……”
“蘇氏已經遞交破産申請,即将進行清算,蘇氏長女離奇身亡,N國最大商業航母停航,不得不令人感嘆。下面我們從頭開始,探尋蘇氏這個第一家族在N國的從繁華到衰敗的歷程……”
蘇夙默默地看着上面的鉛字,即便是已經走過了生和死的歷程,即便是已經明白所有的事情結局,她還是有些不能承受,在這白紙黑字上看到這一切。
許是她的臉色太差,神經大條的花小朵居然也發現了她的異樣,一疊聲地問:“怎麽了酥餅,快坐下來,是不是中暑了?怎麽臉這麽白?”
蘇夙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說:“沒事。”說着,她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酥餅你去哪裏?”花小朵詫異地問,扔下書想要跟過來。
“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蘇夙回頭瞟了她一眼,目光清冷,讓花小朵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Z市馬路上人來人往,依然那麽繁華,這座N國的政治經濟中心,絲毫沒有因為蘇氏的倒臺而有什麽影響。她一個人靜靜地走在大街上,看着這芸芸衆生,車來車往,心裏生出一種奇怪的
感覺,仿佛自己離這個世界很遠很遠,永遠都無法融合到這個俗世中去。
她慢吞吞地走了很久,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色有點熟悉:幽靜的小道,濃密的老樟樹,青色的磚牆,古典的小樓,雕花的欄杆,還有爬滿欄杆的薔薇花……
她情不自禁地在第三棟小樓前停住了腳步,只見牆上銘牌的一個角已經脫落了,上面的字已經被取了下來,以前時常虛掩的鐵門已經被上了鎖,貼了封條。
她往裏看去,裏面的草地依然碧綠青翠,一條小徑上仿佛停滿了來訪的各類豪車,草地上擺滿了自助餐會的美食,客人們優雅地拿着紅酒來回走動,母親傲然又不失親和地和人絮語着,父親總是到最後才出場,淩姨總是站在角落仔細地觀察着有沒有什麽疏漏的地方……她眼睛漸漸有些潮濕了起來,伸手仔細地摩挲着那塊銘牌,想象着以前的那兩個金光閃閃的字。
忽然,一陣緊急的剎車聲響了起來,打斷了蘇夙的思緒,她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離她不遠的馬路邊,一個男人從後座幾乎可以說是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停在離她三四米的地方。
那男人頭上纏着白布,臉上胡渣發青,一雙眼窩深陷,只是那目光犀利無比,仿佛能将人的肌膚割破,令人遍體生寒。一見到蘇夙轉過身來,他臉上的表情從驚喜到茫然,最後變得十分猙獰,蹒跚着走到蘇夙面前,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低聲嘶吼道:“你是誰!為什麽站在這裏!”
饒是蘇夙素來淡然,也被他驚得差點失聲,手臂上被他捏得生疼,她本能地想使出擒拿手甩他一個過肩摔,只是腦中忽然想起了這個男人可能的身份,已經發力的手臂硬生生剛地卸了勁。
她努力回想着那幾個同齡的女同學尤其是花小朵的表情,一臉的驚慌:“我……我只是路過……好奇看了看……”
那男子身後追上來一個中年男子,看起來比較沉穩,一疊聲地喊了起來:“寧少,你這是幹什麽,你身體還沒好呢,別激動。”
原來真的是他!蘇夙心裏頓時明了,眼前這個男人,正是她前世的死對頭寧谷,三十歲便成為N國能源股份的總裁,一手創立了N國的商業傳奇,從去年開始,他隐隐便有從商界向政界發展的念頭,和蘇家鬥得不可開交,蘇家落魄成這樣,這個男人功不可沒。本來化成了灰蘇夙也應該一眼就認出他來,只是現在的寧谷看起來狼狽而無助,和以前那個傲慢、犀利的寧谷簡直有着天壤之別。
寧谷死死地盯着她,不一會兒,松開了她的手臂,臉上的表情漸漸地松懈了下來,忽然,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肖素冰,”蘇夙不想引起他的懷疑,随口編了一個假名,學着花小朵啰嗦的語調說,“對不起,這是你家嗎?我只是随便看看,這棟房子好漂亮。”
“是的,很漂亮。”寧谷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迷惘,怔怔地看着那棟白色的小樓,良久,他喃喃地說,“其實人更漂亮。”
蘇夙有些聽不懂,不過她急着想要離開,只好禮貌地笑了笑,問道:“我可以走了嗎?我下午還要上課。”
“你怎麽進來的?”寧谷忽然問道,“門口有守衛,來人都要登記。”
蘇夙愕然,她剛才迷迷糊糊的,也忘記了自己是怎麽進來的。“我沒看到有守衛啊,可能是剛好他們不在吧。”
“你的眼睛怎麽了,好像哭過了。”寧谷犀利地掃了她一眼。
蘇夙幾乎有種無法招架的感覺,狼狽地說:“剛才有沙子進了我的眼睛,我揉了好一會兒。”
寧谷沒有回答,忽然上前一步,湊近了她的臉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對一旁的中年男人說:“吳叔,你來看看她有沒有帶着人皮面具。”
那個叫吳叔的哭笑不得,輕輕地拽了一下寧谷說:“寧少,你別魔障了,蘇小姐已經不在了,她不是蘇小姐,真的,你別太難過了……”說着說着,吳叔的眼眶居然有些發紅。
寧谷的臉色一下子灰白了起來,他趔趄了一下,狠狠地甩開了吳叔的手,惡狠狠地說:“胡說!我不相信,你們是不是沒有認真地去找!”
吳叔朝蘇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走,然後扶住了寧谷,連聲勸慰說:“去找了,我們都去找了,寧少你先到裏面歇一會兒,我們慢慢說……”
蘇夙簡直懵了,不過她無暇細想,轉身疾步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樓。
作者有話要說:撒嬌賣萌求養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