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耳朵怎麽紅啦
面對突然出現的木融桉,林拂星下意識将望遠鏡藏到身後。
木融桉雙手撐上兩側的窗臺,将林拂星框在兩臂之間,壓低清隽深邃的眉眼,磁嗓發涼:“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
這話說得好像她們倆是故意躲在這兒偷偷摸摸一樣。
林拂星不服氣,輕聲道:“我們也想啊,可是根本擠不進去。”
還怪委屈。
木融桉眉梢微提,眼尾勾起一抹輕谑:“那我下次給你留個VIP的位置?”
“真的嗎?”林拂星抿着唇,認真點頭,“好呀,謝謝。”
“……”見她不是假傻是真傻,木融桉忍不住勾唇莞爾,“你知道我說的位置在哪兒嗎?”
林拂星搖了搖頭:“哪兒?”
“籃筐上,視野絕對開闊,你上得去嗎?”
“……”
林拂星傻眼,反應過來他根本在逗自己,哪有觀衆坐籃筐的?
木融桉擡手彈了下她額頭,滿意離開:“早點回去吧,天要黑了。”
喬凡看看木融桉離開的背影,又回頭看林拂星嘟着唇揉額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在這氛圍裏自己像個千瓦燈泡。
……
下到一樓,再次路過那面榮譽牆,林拂星在木融桉的畫前停下腳步。
喬凡見她看着看着又呆住了,不忍心叫她,可是時間已經很晚了,只能拍拍她的肩。
等林拂星回過神,她忍着笑比劃手語:【看了這麽久,是畫好看還是人好看?】
“那當然是人更……喬凡?”
喬凡右手食指和拇指微曲抵在下颌微微點頭,這是“喜歡”的意思。
【你喜歡他?】
眸光微動,林拂星搖頭否認:“我只是羨慕像他那樣畫畫厲害的人而已,就像你欣賞李招遙一樣,對!”
喬凡笑了笑,點點頭。
【走吧,快回家,好像要下雨了。】
……
“弋哥,老規矩,兩杯冰奶茶。”
李招遙跟着木融桉走進一中門口的一家奶茶店,沖吧臺後的高弋比了個“2”。
高弋走到屏幕前幫他們下單。
“今天降溫,建議你們來杯新品熱飲——”
“別熱飲了,我們剛打完球流了一身汗。”
李招遙掀開包間的布簾,果然見傅川在。
傅川穿了一身黑色運動裝,頭發半濕,額頭上布着細密的汗,腳邊放着籃球。
看來也是剛在學校打完球過來。
木融桉和李招遙剛要邁腿進去坐,傅川一伸腳,攔住門檻不讓進。
“去買兩杯熱飲。”
“別啊川哥,我這心裏頭火燒火燎的,就想來點兒冰的!”
李招遙皺眉嚷嚷。
木融桉沒他反應大,只淡淡問了句:“幫弋哥做業績?”
“嗯。”
每回奶茶店有新品,他們幾個都得過來給高弋捧場。
這是自高弋在這兒兼職起就定下的規矩。
沒辦法,他們仨不得不聽。
誰叫他們幾個從小就跟在這倆老大哥屁股後頭混。
木融桉回頭去買熱飲,李招遙則進包間舒服地在軟沙發上躺下了。
來到吧臺前,木融桉長腿撐地虛坐在高腳椅上。
“弋哥,來兩杯……”頓了頓,“四杯你們的新品,兩杯打包。”
“小川呢?”
“中午找了一個打印店的兼職,晚上去試工了。”
“怎麽又找兼職,馬上都高三了,他還想不想高考?”高弋反應很大。
木融桉聳了下肩,他也拉不住。
高弋一邊做飲料一邊道:“我都說了,那些費用我爸既然賴着不給,那我全包了,他不相信我是吧?”
“他們家是長期消耗,又沒人能上班,他心裏自然着急。”
說到這些,木融桉嗓音沉下來,他朝向店外,看着突然下起來的小雨,微微嘆出口氣。
“他說你爸供他在重點中學上這麽多年學已經仁至義盡了,他不怪你爸,當然,更不會怪你。”
雙手撐在操作臺上,高弋沉吟片刻,苦笑着繼續調飲品。
“真希望當時是我爸高位截癱,而不是黃叔叔。”
黃小川爸爸原本是高弋爸爸高國平的司機。
一個雨夜,兩人都喝了酒,高國平逼着黃小川爸爸給他開車,導致車禍。
沒撞到人是幸事,但車從坡道翻了下去。
高國平斷了根手指,黃小川爸爸高位截癱。
從那以後,黃小川住進了高弋家,高國平負責他讀書和生活,黃小川爸爸在老家F市由黃小川媽媽照顧。
高國平一開始口頭答應會負責他一輩子的醫藥費,今年因為公司走下坡,突然就揚言不再拿醫藥費給他們,但承諾黃小川還可以一直在他們家住到高考結束。
可這一下,黃小川家裏經濟來源就徹底斷了。
……
幾分鐘後,熱飲做好,木融桉端着回到包間,一撩簾子就聽李招遙在叨叨。
“家裏開着上市公司,坐着千萬豪車,住着過億的豪宅,還跑來這兒打零工,弋哥怎麽想的?就那麽缺錢?他到底欠了誰一屁股債啊?”
李招遙還不知道為什麽高弋突然瘋狂做起兼職來,明明家裏有錢得很。
“我周末有場籃球賽,你們來嗎?”
傅川甩出兩張場館的票,轉移話題。
”來來來!這回又請哪個籃球明星了?”
李招遙最愛去體院看傅川他們打籃球賽,時不時請個職業球星來助陣,相當有水平。
“你呢?”傅川問木融桉。
“我就不來了,有點事。”
李招遙注意到那兩杯打包的奶茶。
“一木,你打包這兩杯給誰的?”
“黃小川。” 木融桉只答其一。
“另一杯呢?”
“……”
默了幾秒,木融桉心虛地扯了扯外套衣領:“你問題哪兒那麽多?”
“我不就随口問問嗎?”
“轟隆——”
話音剛落,外面一聲巨雷,大雨傾盆而至。
“卧槽下雨了?”
李招遙一個翻身坐起來,跑出去借傘。
木融桉手機震了幾下,他翻出來,是喬美玉發來的微信。
【出差了,周五回,今晚可能降溫,好好照顧妹妹。】
“……”
看着微信,木融桉胸口升上來一團散不去的煩躁。
到底誰是她親生的。
……
八點半。
李招遙一開始下雨就回家了,木融桉沒什麽事,便等黃小川和高弋下班,坐高弋的車回家。
他從來不肯讓喬美玉的司機接送。
奔馳在雨夜裏開進小區,黃小川戴着前兩天剛配的新眼鏡看什麽都無比清晰,遠遠的就指着木融桉家門口道:“那、那裏怎麽蹲、蹲着個人?”
高弋一看還真是,想起來木融桉家新來了個小孩兒。
“木融桉,那是你們家新來的那小孩兒吧?好像被關在外面了?”
黃小川看那人穿着學校校服覺得眼熟。
等車子開近,他推了下眼鏡,定睛一看,這不是林拂星嗎?
“那不是林、林拂星嗎?一木,她為、為什麽坐在你家、家門口?”
木融桉的視線從剛才就一直落在林拂星身上,眸底藏着不明顯地憂色,眉心緊蹙。
默了兩秒,他沉聲道:“林拂星就是我家新來的小孩兒。”
車剛一停穩木融桉便推開車門下了車,冒着雨大步流星穿過院子走到門廊下,脫下校服将睡着的林拂星裹好抱起來,直接抱進了屋……
黃小川推了推眼鏡,啧啧搖頭。
一木變了。
“怎麽了?”高弋問。
黃小川指着窗外道:“上回我、我說一木的那個1日女、女友……”
“就是她?”高弋笑出兩顆八卦的虎牙。
……
輕輕踢開林拂星卧室的門,木融桉輕手輕腳将人抱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往下放。
放到一半,林拂星突然醒了。
“……”
大眼瞪小眼,木融桉眸底一慌,松開手,林拂星咚地摔進床裏。
還好床墊和枕頭都極柔軟,林拂星整個陷進粉紅海洋裏。
“我在外面睡着了?”她坐起來,不好意思地撓着額稍,“我把鑰匙忘在家裏了。”
鑰匙昨晚忘在書桌抽屜裏沒提前拿出來放進書包,她早上又起晚了,壓根兒沒想起來這一茬。
“就算你沒有我的聯系方式也可以找我媽,讓她聯系我回來給你開門。”
木融桉語氣很硬,有幾分責怪的意思。
剛轉身要走,只聽身後委屈巴巴:“我打了,關機。”
木融桉反應過來,喬美玉那時候應該已經在飛機上。
“手機給我。”
林拂星把自己手機遞過去。
木融桉操作一番後,手機扔回她床上:“以後再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
林拂星拿起手機,改好備注後聽木融桉道:“我這兒還有杯奶茶,買一送一,李招遙他們不喝我就帶回來了,你想喝我就放你這兒。”
他從書包裏拿出那杯奶茶放她書桌上。
林拂星眼尖,瞥見他書包裏還有一只黃色的罐子——是下午那個學妹送的紅牛。
“我想喝那個。”
木融桉順着她指的位置看了眼,眉頭一挑,戲谑道:“大晚上喝紅牛?”
“……”
林拂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就是覺得那罐子看着有點紮眼。
木融桉垂下眼簾,掩住眸底的笑意,把紅牛放到了奶茶旁邊。
餘光瞥見旁邊摞起來的三四本漫畫書,他順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蹙眉道:“就這麽喜歡這個叫十捌的作者?”
這幾本全是那個人的漫畫作品。
提到十捌,林拂星那可不困了。
“十捌可是去年國內評選出的年度人氣、熱度、好評度三冠王。”
“男的女的?”木融桉問。
“不知道,網上有人猜他是女生,也有人說是男的,因為很會刻畫男人的心理活動。”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無所謂啊,反正我喜歡的是他的漫畫,而且他馬上要開簽售會了,到時候高矮胖瘦不就都知道了?對了,我給他寫過信,還收到過他的回信呢!”
林拂星跳下床,從抽屜最深處的一個上了鎖的鐵罐子裏翻出來興奮地和木融桉分享,臉上挂着小驕傲和小嘚瑟。
木融桉打開,信上什麽話也沒有,只畫着一條卡通大頭蛇,臉上還抹了兩團紅暈。
“他畫的是我,厲害吧?”
“厲害什麽啊,這不是有手就行?”木融桉哂笑。
林拂星不服氣道:“我不過在信裏随口提了一句我屬蛇,可他連這都注意到了,證明他有認真看讀者的信,就憑這一點他就比大多數人都要厲害!”
木融桉又嫌棄地看了兩眼:“可他畫得這麽低級,完全是幼兒園水平,那些漫畫真不是找人代筆的?”
“什麽代筆呀,你怎麽和網上那些人一樣瞎說,他在回信上畫這些小東西只是在和我們鬧着玩而已,又不是真的只會畫這些。”林拂星替偶像辯解道。
“是嗎?”木融桉不以為然。
“你如果尊重我就不要在我面前說代筆那些事,否則我真的會生氣。”
看她這麽激動地維護這個漫畫作者,木融桉臉色忽然認真:“你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至于這麽維護他嗎?”
“至于。”林拂星小心翼翼地疊好手裏的信,語氣嚴肅,“因為十捌是我最喜歡的漫畫家,是我放在心尖上守護的人。”
“……”木融桉愣住了,“你說什麽?”
林拂星反應過來,覺得剛剛那句話過于肉麻和中二,不好意思再說一遍,卻發現——
“咦,你耳朵怎麽紅啦?”
“咳,趕緊睡吧,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木融桉清咳一聲,拿過書包慌張地出了房間。
林拂星坐到書桌前,看了眼時間嘀咕道:“才九點睡什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