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葉鳴空的天賦雖然是“暴風”,但實際上只象征着他能力的最高阈值。
他可以召喚暴風,但也可以操縱細微的風束。
風是多變的、難以控制的。為了能夠開發出風的多種用法,葉鳴空也着實下了一番苦功。
他的風能化形為蝴蝶。形态輕巧的蝴蝶能同時起到偵查和定位的作用。
葉鳴空微微挑眉,看着黑袍人跳轉空間離開他的視線,同時卻依舊将感知延伸到了那只蝴蝶上。
他很好奇黑袍人能逃去哪裏。
與此同時,原本在天空中游弋的魚群見勢不妙,紛紛搖着尾巴朝外面的天空游去。
已經緩過勁來的束宴從滿地的塵灰中站起,舔了舔後槽牙,再次動用了言靈的能力。
【都給我回來。】
魚群瞬間僵硬在了原地。它們顫抖了片刻後,被迫原地調轉了方向。
“停……停下來!你們在做什麽,為什麽不聽我的命令——”
遠處,一只巨大的骨魚緩緩從樹冠後游了出來。它的背鳍處流動着幽暗的藍光,一排排的肋骨蒼白而森寒。這樣一條魚,明明該給人帶來毛骨悚然的恐懼,卻因它背上那個不斷低呼着的矮個兒男人而平添幾分滑稽感。
束宴再看去,就覺得那條大骨魚游得慢,也沒有眼睛,腹鳍随着它游動的姿勢微微扇動,看起來甚至有些憨。
骨魚毫無反抗地游到束宴面前。
而坐在魚背上的矮個兒男人簡直身心俱疲,甚至放棄了掙紮。
“這些骨魚……都是我一條條收集起來,親手拼湊而成的。”矮個兒男人揪着自己的頭發,崩潰地說道,“本來它們只聽我的命令,而且永遠都不會背叛我!可現在,就因為你一句話,就全毀了……!”
束宴翻了個白眼,換個姿勢抱住了懷裏的滞靈匣,說道:“給我閉嘴。”随後,他向牆角處看了一眼,喊道,“宋副隊長,看熱鬧看夠了嗎,能不能出來押送下俘虜?”
宋瓒持槍從角落裏走了出來,有些尴尬地說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熱鬧,這不是沒有我的用武之地嘛。”
說着,他擡手,從腰間摸出一副手铐來,把垂頭喪氣的矮個兒男人給拷住。
“對了,我之前看你傷的很重,怎麽你剛才忽然又恢複回來了?”宋瓒有些好奇地問道,順便上下打量了束宴一回,确定束宴不是回光返照,于是接着問道,“你是有什麽特效恢複藥麽?”
束宴吸了口氣:“沒有。”
說着,他不着痕跡地把自己的手腕往後縮了縮。
之前,他向源月之神求救,源月非常爽快地借給了他一個天賦,天賦名為“時間回溯”。
顧名思義,就是能使物體恢複到之前的狀态。
束宴得到這個天賦後,只花了一點靈氣,就把自己身上的傷治了個七七八八,狀态和他沒有遭到真靈教會襲擊之前沒什麽區別。其實他在崇寧受到的傷還沒有好全,一直處于負傷狀态,但輕度負傷總比後來的能力透支要好得多……他靠着這點力氣又多撐了一會兒。
雖說,即是他不撐,有葉鳴空在,估計也出不了大亂子。
但束宴的言靈之力尚在,真靈教會的人就無法近他的身,滞靈匣就會更安全。
束宴暗暗瞥了眼葉鳴空,不知道葉鳴空有沒有注意到他剛才發動了“時間回溯”這一天賦。如果有,他還得另找借口蒙混過關。
畢竟……做了邪神的信徒這事,實在不能讓防治局的同事知道。
就在束宴暗自擔心的時候,宋瓒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那麽見外嘛,有什麽特效藥,說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只是想了解了解,又不會搶你的——”
束宴忍無可忍地把他的手給拍了下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閉嘴!別說了!你非要把葉鳴空的注意力給吸引到這個話題上是嗎!
或許是束宴的那個眼神裏火氣太大,宋瓒看着都吓了一跳,下意思放輕了語氣:“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對不起嘛,我只是好奇來的。”
束宴翻了個白眼:“你還不快把人帶走!”
宋瓒點頭,嘆了口氣,招呼着幾個還能活動的執行員,一起把矮個兒黑袍人押進防治局的禁閉室裏去。
束宴撇下宋瓒那邊的情況,抱着滞靈匣,有些忐忑地湊到了葉鳴空身邊,試圖和葉鳴空搭話。
葉鳴空站在原地,眼神卻飄向窗外廣闊的天空,眉頭微微皺着。
束宴剛張開嘴,還沒發出聲音,就被葉鳴空揮手打斷。
“先等等,我在搜索信號呢。”葉鳴空一動不動地說道,“真靈教會的空間跳躍還挺厲害,這一跳恐怕去了千裏之外的地方。風能為我傳送信號,但途中要花費很多的時間,不是那麽靈便……”
說白了,就是距離太遠,有延遲。
束宴:“……”
束宴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随後,聽到了葉鳴空一聲輕輕的嘆息。
“不能指望我的蝴蝶給我們發送實時信息了,但最基礎的定位還是做得到的。”葉鳴空滿臉遺憾地說道,“他們似乎在臨江。”
束宴:“我們馬上趕過去?”
葉鳴空思考了一下:“我會過去,但要等到防治局抽調其他人手來保護這裏。畢竟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守好滞靈匣。”說着,葉鳴空掏出自己的手機來查了查,“我記得照臨好像申請了休假,回臨江市修養去了?我通知下他,讓他趕緊回來吧。”
“照隊長休假的地方……好像就在臨江市區。”束宴說道,“那裏是他老家。”
葉鳴空:“……”
葉鳴空:“得了,那就讓他別來回折騰了,讓他和我一起追查真靈教會的人吧。”
說着,葉鳴空打算給照臨打個內線電話。可是打了半天,對面卻沒有人接聽。
“我們聯系不上他。”束宴說道,“自從照隊長休假之後,我們就聯系不上他了。”
“那就等我到了之後再找他。”葉鳴空微微颔首,“只要他還在那座城市裏,我就能找到他的蹤跡。”
束宴的喉嚨滑動了一下:“您打算自己飛過去嗎?”
“不了。這裏和臨江相隔太遠,用飛的很費力氣。”葉鳴空坦誠地說道,“麻煩幫我叫一架直升飛機,或者幫我買張機票,我坐最近的航班過去,謝謝。”
束宴啞然,随即點了點頭。
“……你是期待我像鋼鐵俠一樣,呼啦一下飛到臨江嗎?”葉鳴空有些無奈地問道,“我雖然不排斥飛行,但我不大樂意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天上太冷,我的臉部肌肉會被凍麻的。我可不想做個面癱。”
束宴:“。”
好吧,超級英雄果然不是那麽好做的。
……
與此同時,臨江市。
司青玄他們又在大廈裏轉了一圈,毫無疑問地,還是遇上了鬼打牆。
到最後,連最容易緊張的林楚都有些麻木了。
“我們還要轉幾圈?”林楚說道。
司青玄看了眼青白色的牆壁,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見他們面前的空間一陣扭曲——
玲,玲,玲。
似乎有鈴铛晃動的聲音隔着一層空氣模糊地響起。
司青玄馬上反應過來,提起他從商場裏找出來的一把傘,發動天賦,往鈴聲響起的地方果斷地劈了一下。
扭曲的空間驟然出現了一個豁口。
“噗通”一聲,從裏面掉出一個穿着黑袍、胸前戴着金色飛蛾項鏈的男人。
只是下意識動手的司青玄:“……”
跌在地上的黑袍人:“……”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看了眼持傘就能把不穩定的空間給劈開的司青玄,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攔住他!”
和司青玄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空氣的爆裂之聲。
熾烈的火焰化作長龍湧向黑袍人,不過瞬息,火光就燒到了他面前,四散的火星差點落進他的眼睛。
“別動。否則後果自負。”照臨一邊控火,一邊用冰冷的聲音警示道。
黑袍人頓時僵住了。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獄火!
這是照臨!陵陽分局的S級覺醒者!
明明他剛擺脫一個S級,為什麽又撞到了一個S級面前!
忽然,一把長傘的傘尖探到了他的腰間。
黑袍人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被火焰纏了個嚴嚴實實,連顫都不敢顫一下。
傘尖在他的腰間戳了幾下,随後精準無比地從黑袍下挑出了一個紅色的細繩。細繩那端纏着一個金色的鈴铛。
奇怪的是,雖然鈴铛被挑動,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司青玄把鈴铛挑過來,放在自己的掌心,仔細端詳了一下。
【嗯哼,這是維提安的鈴铛——的複刻品。】系統用果然如此的語氣說道,【維提安,混沌萬象之神,祂有扭曲空間的能力。】
“聽起來很厲害。”司青玄說道,“但我從未聽你提起祂。”
【哦,因為祂是已經被廢除尊位的神。】系統淡然地說道,【這麽多個紀元演變下來,也總有一些神注定要湮滅。維提安就是其中之一。祂不是一般的神,祂喜歡呆在沒有秩序的地方、享受黑暗與極致的錯亂——這與祂天生的混沌屬性有關。總之,祂所到的地方,無論是神明還是其他物種都沒辦法安靜地生活,于是祂就被神明們聯合起來放逐到彷徨海去了——沒錯,就是之前您去過的那個地方。】
【彷徨海是兩界相交之地,是深淵中的深淵。但維提安喜歡的是混沌,是萬象萬物的混沌,前提是得有造物存在。但彷徨海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無止境的虛無。對于維提安來說,彷徨海不僅意味着一個安靜的監牢,更意味着無窮無盡的痛苦。于是維提安把自己分解掉了。祂的眼睛和舌頭化作了三枚金色鈴铛,繼承了維提安的‘遺願’:據說三枚鈴铛被同時搖晃的時候,世間會迎來一場絕無僅有的大災難……扭曲的空間,會毀掉大半個世界。】
司青玄:“……”
司青玄:“所以,這意味着,真靈教會手上或許有個真正的鈴铛?”
【是的呢。】系統感嘆道,【您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呀!只要我們洗劫了真靈教會,說不定就能把那個鈴铛搞到手呢!】
【真靈教會八成不知道這個鈴铛的真實來歷,只是發現它在扭曲空間方面有着獨特的效用。有一說一,擁有維提安的鈴铛還能混的這麽差,我真是對真靈教會無語了。】
司青玄:“……”
司青玄嘆了口氣,他甚至不想花力氣去審問這個黑袍人,而是直截了當地很一旁的林楚說道:“你的催眠還能用嗎?”
林楚猶豫了一下:“能……吧?但是我很久沒試了。”
司青玄指了指黑袍人:“你去試試看,務必把他的腦袋給撬開,讓他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他手上的鈴铛是哪兒來的?知道不知道真品在哪兒?”
“真品?這鈴铛還是假貨不成?”林楚有些驚訝地問道,“不對呀,我們不該審問他們關于這棟大廈的事麽?”
“……那就都問。不過得先問我的問題。”
“行。”
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處于對司青玄的信任,林楚還是打算照他說的做。
“照臨,麻煩把火停一下。”林楚說着往前走了兩步,“我得問這人幾個問題。”
照臨看了眼司青玄,點了點頭,配合地把火勢給壓了下去。
黑袍人原本還安分地站在火圈內,火光黯淡下來之後,他卻瞬間轉了個身,也沒打算逃跑,卻是撲向了朝他走來的林楚。
三個人中,至今只有林楚沒有出手——且他身上的靈氣波動淡地幾乎沒有,估計連覺醒者都不是,即使是,也不會是什麽高等級的覺醒者。
于是黑袍人決定拿他開刀。
林楚:“……?”
林楚輕輕挑了挑眉,那雙潋滟的桃花眼瞬間深邃如不見底的潭水。
黑袍人迅速地撲向林楚——然後在半路中就軟了腿,整個人像是斷電的玩偶一樣跪倒在地,膝蓋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楚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催眠成功了,也就馬上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
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先說說看,你是誰?”
黑袍人沉默片刻,擡起了頭,雙眼失焦:“我是……乾。”
林楚:“你是從哪兒來的?”
黑袍人:“焦山市,真靈教會。”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教會名字讓林楚有些愣神。但他還沒忘記司青玄的交代,于是接着問:
“你手上的鈴铛是怎麽回事?如果這些鈴铛是仿品,那真品在哪裏?”
“鈴铛是……長老分給我們的道具,能讓我們穿梭不同的地方。真品……由長老賜給了兌,他是空間系的覺醒者,負責空間扭曲和……傳送、我們。”
黑袍人說着,嘴裏的聲音越來越弱。
林楚皺了皺眉,伸手一探,發現這家夥臉上都是血跡。
“他在流鼻血。”林楚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剛才用的是瞬間催眠,效果不是很好,他的意志力似乎也很頑強,又或許曾經接受過相關的訓練……總之,他在抵抗我的能力。”
司青玄:“你能保證他說的是真話就好。”
林楚:“這個問題倒是不大……只是他再這樣抵抗下去,容易被我的催眠反噬,腦子可能會出問題。”
司青玄冷笑:“出問題才好呢,等他進了監獄,說不定還能給他争取一些福利。”
林楚:“……”
雖然如此,但林楚還是嘆息一聲,決定早點結束催眠進程,免得真的把人弄傻了:“你知道該怎麽解除空間扭曲嗎?”
“用鈴铛。”黑袍人的血滴在了地面上,回答時的語速卻越發地流暢了,“金鈴之間能互相感應,鈴聲會把我們送到彼此身邊。”
“行了。”林楚松了口氣,“你倒吧。”
黑袍人配合地、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那雙失焦的眼睛乖巧地盯着林楚看。
林楚:“……抱歉,是我的疏忽。咳咳,催眠結束了。”
黑袍人瞳孔一顫。
随即,他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臉上的鼻血未停。
這時,他的肩上忽然有什麽東西爬了出來——是一只明藍色的蝴蝶,嬌小,柔弱,它似乎有些暈頭轉向,無力地趴在那兒扇動着翅膀。
這蝴蝶哪兒來的?
林楚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随後,那只蝴蝶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樣,展開翅膀頑強地飛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沉一浮地,像海上颠簸的小舟那樣,緩緩撲向了林楚的身後。
林楚一扭頭。
只見那只蝴蝶在司青玄和照臨頭上飛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輕巧巧地停駐在了司青玄的頭發上,随後就懶懶地癱在那兒,連觸角都不動彈一下了。
司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