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挑釁(上)
第七十七章挑釁(上)
第七十七章挑釁(上)
辛柔順着小草的視線從車窗望出去,果然見到了熟悉的一男一女正挽着手在街上走着,似乎還有助手拎着一大袋東西,笨拙地跟在後頭。
估摸着猜一猜,也該是他們婚期将近,為此而出來置辦新婚用品了吧。
“辛柔。”蔡雅轉頭看向後座上的辛柔,擔憂地喚了一聲,卻又不知該安慰些什麽。
辛柔坐正,不再看窗外那兩人,朝着一臉憂色的蔡雅淡淡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他們倆居然還能走到一塊?當年分得那麽決絕,而後幾年又斷了來往,怎麽這時候就又好上了!”杜莫不知蔡雅和辛柔的心思,只覺得奇怪便嘀咕出聲,那分貝還不小,足以讓車裏的所有人都聽到。
“啊~芽芽,我說錯什麽了嗎?”他的話音剛落,大腿就被狠狠地擰了一把,疼得他差點打滑了方向盤。
踩了剎車,将車子停在路旁,他很委屈地看向蔡雅,見她正抱着雙臂,咬着下唇,瞪着眼睛,分明是在生氣,雖然極其不解,卻還是讨好地抓住她的胳膊,甜甜地喊了一聲:“老婆,你怎麽了嘛?”
“誰是你老婆!杜莫,我們已經離婚了,別亂認老婆!”蔡雅氣呼呼地反駁,那聲量,頗有河東獅吼的功底!
抓着她胳膊的手一僵,杜莫面色難看地別過臉,掃了一眼後座的幾人,縮回手,靠在椅背上,他忽然間沉默下來。
“我們就在這裏下車,先去逛了。”辛柔用胳膊肘頂了頂呆愣的方連傑,示意他下車。
這個時候下車?兩口子吵架了诶!
方連傑雖然很詫異辛柔的行為,卻還是聽話地推開車門,率先下車。
“走吧。”辛柔緊跟着下車,邁開步子向前走,那樣子,果然是不管車子裏的一家人,自己去逛了。
方連傑連忙擡腳跟上,挽住她的胳膊,呆呆地看着她的側臉,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不知為何,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是不是想說我無情?明明他們都吵架了,還不管不顧地走人?”辛柔帶着方連傑走進了一家商場,步調放慢了許多。
“我,我沒那個意思,只是,不理解。”讷讷地回答,方連傑深怕自己說錯話,惹怒了辛柔。
其實就算留在那,他也不一定能勸那兩口子和好,只是,就這樣走掉,顯得很怪異。
“兩個人的世界,就算吵了架,只要沒掐架,外人都幫不上忙。更何況,有我們在,莫大哥更加抹不開面子,會鬧得更僵。倘若你還是不能理解,那你便回去,我不攔你。”
辛柔的雙眸望向方連傑,四目相對,眼底的情緒交彙,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的影子。
他不敢眨眼,深怕一眨眼,便會失了對方。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在胸腔內激蕩,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傳來微涼地觸感,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捂暖它。
“小柔,我已經握住了你的手,絕不要放開。”他勾起唇角,斬釘截鐵地說道。
辛柔亦揚唇微笑,舉起十指相扣的雙手,笑問:“縱然你還不了解我的許多秘密,也不放開?”
方連傑挺直了腰板,舉起空着的右手,發誓般地說道:“縱然你早就結過婚,有很多小孩,我也不放開,我會比任何一個男人都珍惜你!從明天開始,我就去找工作,我掙得每一分錢,都會如數交到你手上。我要做的每一件事,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告訴你。我絕不會背着你做對不起的事。”
他的話不大,在熙熙攘攘的商廈裏,并未引起任何騷動,卻在她的心湖裏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辛柔垂下眼眸,空着的左手緊緊地攥着,尖銳的指甲刺着掌心的嫩肉。
他的這些話聽起來好俗,卻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門上,差點讓她主動地奉上擁抱,說出‘我們永遠在一起’的肉麻話。
“是我媽媽。”他像是不好意思了,聲音變得很輕。但下一刻,他忽然拔高了聲量,一字一頓,鄭重地說道:“縱然你有許多不光鮮的秘密,我也不是赤足的黃金。你能包容我的過錯,我也不會計較你的不完美。我沒有太多的甜言蜜語,就想一輩子粘着你。你願意讓我粘着麽?”
未等她回答,他又補充道:“這話是我自己說的。”
“我的一輩子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長,也無所謂麽?”她問。
他重重地點頭。
辛柔莞爾一笑,拉着他向前,清亮的聲音從空中傳播開來:“那我們在一起,就從這一刻開始。”
眼前開滿了曼陀羅,這是方連傑現在唯一的感受。他微揚起臉,對着虛空輕聲呢喃:媽媽,我找到這輩子唯一屬于我的女人了!
辛柔回過頭,笑着問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祥雲來得太快,有點懵。”方連傑憨憨地笑笑,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
他發現自己,好像變笨了。
“看這個,漂亮麽?”将他拉到櫥櫃前,辛柔指着其中一對銀戒,意有所指地說道。
只見那對銀戒躺在紅布上,簡單的銀環上伏着一只海豚,海豚中央抱着一顆小巧而又晶亮的鑽石。
“漂亮。”剛說完,他卻又後悔地搖頭。
瞥見他搖頭,辛柔淡淡地問道:“不好看?”
“不是,只是……”方連傑一臉囧色,他覺得戒指這類東西,該是自己送出手才對,可他現在身無分文,吃辛柔的,用辛柔的,只有這對戒指,他想要自己買。想讓她等自己賺了錢再買,卻說不出口。
“你好,麻煩你幫我把這對戒指包起來。”辛柔對着櫃臺服務員溫和地說道,利索地掏出一張卡遞給服務員,将這對戒指買了下來。
她也不是不知道方連傑的想法,只是她習慣了出手大方,習慣了雷厲風行,習慣了想買就買,也從不像個小女生般渴望男人送自己什麽。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又有什麽必要等着別人買給自己?
方連傑一臉失落地瞅了一眼辛柔的側臉,垂下眼眸,原本眸子裏熱烈的火焰熄滅,變得晦暗無光。走在辛柔身旁,像敗家犬似的耷拉着腦袋,垮着肩,低落的情緒分外明顯。
“小傑,把手伸出來。”辛柔停下腳步,背靠着一根镂空的金屬柱子,見到方連傑這副摸樣,唇角的笑意加深。
“啊?”方連傑驚慌失措地仰起頭,眸光閃躲,不敢直視她的眼。
舉起十指相扣的手,辛柔擡起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開,将自己的右手抽了出來。
“小柔,我……”看着掌心空空的手,只覺得四周涼風陣陣,冷得他瑟瑟發抖。
中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上他的額頭,看着他吃癟的委屈摸樣,辛柔笑意盈盈,從包裏摸出黑盒子,打開,取出其中一枚較大的戒指。
握住他舉在半空中的手,将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晶亮的鑽石,似乎更亮了。
視線膠着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海豚銀戒,不知為何,胸腔裏暖暖的,漲漲的。方連傑愣愣地瞅着銀戒,遲遲沒有回應。
辛柔也不催促,只靜靜地等着他回神,卻在看見不遠處走來的兩人時僵住了笑臉。
不遠處的羅世宗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飄過來,複雜的眸光像帶刺的倒鈎,勾住她的心神,卻也刺痛得讓人想要拔除。
“小柔,等我有錢了,我養你。”方連傑沒注意到辛柔的異樣,嘴裏說着美好的承諾,取出盒子裏剩下的那一枚戒指,輕柔地握着她雪白的柔胰,緩緩地将海豚銀戒推進她右手的無名指。
回應他的,是一個溫暖的擁抱,耳邊響起她軟軟的聲音:“小傑,我等你養我。”
“羅大哥,你看他們!那個女的長得好像辛柔。”芯嬈發覺羅世宗的異樣,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天真。
“嗯。”羅世宗只回了一聲濃重鼻音,帶着芯嬈經過擁抱的兩人,不再看這刺目的一幕。自那天晚上聽到辛柔與方連傑互通的電話,他就知道,她已經和方連傑好上了,這樣的場面,也早已在腦子設想過了,只是為何還會這般心緒不寧,煩躁得想要喝酒?
“羅大哥,你怎麽了?”芯嬈敏感地察覺羅世宗的不對勁,擔憂地問道。
跟在他們身後,幫着拎東西充當苦力的李承也覺得這事很古怪。羅世宗之前明明對辛柔那麽殷勤,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對辛柔有意思。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對象就變成了曾經的女王芯嬈,讓他到現在都還不能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他有自知之明,身為助手,這種事,也輪不到他來多嘴,只管幹活就對了!
“芯嬈,對不起,我想,我們或許都該好好想想,該不該這麽倉促地在一起。抱歉,我先回去了。”
低沉的聲音響起,不止是芯嬈傻眼了,就連李承也大張着嘴巴,全然被吓到了!
羅世宗拂開抓在胳膊上僵住的纖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芯嬈的視線緊跟着他離去的背影,面上的天真不再,齒貝不自覺地咬着下唇,美眸裏閃爍着驚慌。
沒有追上去,是因為知道那人的性格,就算追上去,也于事無補。不離開,是因為不舍,也邁不動雙腿,來的時候兩個人,回去卻是一個人,怎麽能不荒涼?
李承合上張成O型的嘴巴,擡手攏了攏手指上挂着的十來袋新婚物品,安慰道:“嫂子,你別急,羅哥可能只是一時想不開,等他想通了,一定會聯系你的。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嫂子?”
“嗯。”
視線裏沒了羅世宗的背影,芯嬈失落地應聲,擡腳,沿着他離開的路線,踩着尖細的高跟鞋,緩慢地向前走。
她怕什麽呢?如今她已成了千金大小姐,他的未婚妻,有個有錢又疼自己的老爸,有了寬敞又華麗的豪宅。
她還要怕什麽?有什麽可怕的?難道還怕辛柔會來搶走自己的一切嗎?
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有人相信這麽荒唐的事!她現在的臉是貨真價實的,她身體是貨真價實的,從頭到腳,哪一點像冒牌貨?
羅世宗那麽說,一定只是一時之氣,他一定會回來,跟自己認錯,告訴自己要重新在一起。不,就算不認錯,只要他回來,或者給自己打個電話,她也會原諒今天他給自己的心傷,跟他和好如初。
她一定會像童話裏的灰姑娘一樣,變身美麗公主,最終攜手王子,一起走向幸福的殿堂。
“芯嬈。”耳邊響起一道熟悉卻又陌生的呼喚聲,她四下裏尋找聲音的主人,對上那人視線的那一刻,卻無端地感到了恐懼。
辛柔與方連傑十指相扣地走到芯嬈跟前,表情很淡,只有那銳利的眸光,似要将芯嬈心底的所有想法看穿。
“你好,我是方連傑,羅世宗是我表哥。以前我聽表哥提起過,你是表哥的初戀情人,對不對?”方連傑方才在車裏還見到羅世宗和這個女人手挽着一起走,心中雖然奇怪怎麽這會兒沒看到自己的表哥,卻也抵不住終于見到表哥曾經口裏念了無數次的初戀情人的興奮。
他直勾勾地盯着芯嬈,從飽滿的額頭到小巧的下巴,目光熱辣而又直接。他第一次看到和辛柔如此相像的人,內心波濤般地洶湧着,想要好好地看個夠,找到兩人的不同之處,好确定自己不是因為辛柔的外貌而喜歡她。
“你好,我是白芯嬈,很高興認識你。”芯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辛柔,僅只是一秒,便将視線移到了方連傑的臉上,嘴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燦笑。
不正面回答方連傑的話,因為她還沒辦法真的把自己當成芯嬈,若無其事地說出虛假的過往,這也正是她假裝失憶的理由。
“恭喜你。”
辛柔出聲,聲量不大,卻足以提醒芯嬈,婚事将近。
“也恭喜你們。”芯嬈敷衍地随口說了一句,面上顯出疾色,緊跟着道:“我還有急事,先回去了,兩位慢慢逛。”
“再見。”辛柔也不挽留,直接擺手,拉着方連傑繼續向前走。
兩兩交錯而過,這一刻站在芯嬈身旁的人卻是李承,而非羅世宗。
“小柔,那個女人跟你長得好像,就算說你們是姐妹,也沒人會懷疑呢!”方連傑瞅着辛柔的側臉,嬉笑着說道。
辛柔扯了扯嘴角,淡然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這個世界,總會有那麽些巧合的事。”
“也是。”撇撇嘴,方連傑也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了。反正他已經驗證過了,看着芯嬈,他沒有想接近她,娶她的欲望。
他總算可以放心,這一次,他對辛柔,是很認真的。
“花開的時候最珍貴,花落了就枯萎……”
手機鈴聲響起,辛柔松開相扣的手,從包裏掏出手機,在看見屏幕上名字的那一瞬間,眸間劃過一絲不解。
“喂。”接起電話,她的聲音顯得很平淡。
“我跟小嬈分了。”
那頭上來就是這麽一句話。
“哦。”辛柔不冷不熱地應道。
“你跟連傑好了?”那頭似乎喝了酒,話裏染着濃濃的醉意,夾着一絲質問的生硬口吻。
“嗯。”辛柔挽住在一旁顯得有些落寞的方連傑的胳膊,帶着他繼續逛。
“我今天看見你,突然不想和芯嬈結婚了。我,還有機會嗎?”那頭的語氣軟下來,比起征詢,更像是祈求。
辛柔看向方連傑,微微一笑,對着手機道:“關于這一點,我很早便跟你說清楚了。你從不對人付出信任,不是麽?恰好,我最讨厭這一點。”
“信任?我沒有麽?你怎麽知道我從不付出信任?”那頭聲量徒然拔高,像個醉漢一樣叫嚷起來。
聲音大得連一旁的方連傑都聽見了些許,他才知道原來打來電話的人是自己的表哥。聽着那句‘你怎麽知道我從不付出信任’,心中疑窦叢生。難道他的表哥也喜歡辛柔?
“當年你跟芯嬈是怎麽分手的,需要我提醒你麽?”辛柔身子一傾,輕輕地靠在方連傑的肩膀上,讓他渾身一震,猶如一注清泉湧入胸膛,心中的疑窦瞬間消散。
“你都知道些什麽?”那頭的聲音徒然一沉,顯然是發了怒。
辛柔利落地挂斷了電話。她可沒興趣聽一個喝醉酒的人在那發酒瘋。
剛挂斷,手機便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她幹脆設了靜音,将手機扔回包裏,挽着方連傑的胳膊繼續逛商場。
從一樓逛到六樓,兩人基本上也就是湊個熱鬧,東看看西瞅瞅,除了銀戒外,沒買其他的東西。
“小傑,我先去個洗手間。”辛柔将自己的手抽出,指了指洗手間的牌子,笑着說道。
“好。我在這等你。”方連傑立住腳跟,舉起手,晃了晃。
等到辛柔走進了洗手間,他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動作熟練地撥打記憶中的號碼。
“喂~”對方過了很長時間才接起來,尾音拖得老長,帶着濃濃的鼻腔,一聽就知道喝醉了。
“表哥,是我,連傑。”方連傑挪動步子,走到牆邊,背靠着牆面,低垂着臉,半個身子籠罩在一片黑影之中,顯得有些陰郁。